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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說得毫無感情,還有些諷刺的意思。
林艷一愣,抬頭看過去:“怎么了?”
大夫冷哼一聲:“也罷,醫者父母心,這也是個可憐孩子,我盡全力救,他傷的很重,不一定能活。”
林艷眼眸一轉,說道:“你認識他?”
大夫給他號脈,驗傷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打聽打聽這片誰不認識他?”男孩胸口衣服散開了,渾身傷疤,什么痕跡都有。“命硬,出生克死爹娘,三歲克死爺爺奶奶。偷雞摸狗,不學一點好,一條爛命死了也是活該。”
大夫盡管嘴上這么說,可手上動作一點沒怠慢,動作利索的把男孩臉擦干凈,額頭上好大一個傷口都爛到肉了。衣服脫干凈,腐爛臭味很在屋子里縈繞,林艷皺眉。
“三歲剛學會走路,怎么活到現在?”
大夫白了她一眼:“親戚朋友街坊鄰居誰看他可憐就給口吃的,不然你以為他能扶墻長大。”
林艷嗯了一聲,有心想現在跑了,就不用付醫藥費。
視線一掃,忽然就落到了男孩的臉上,抹掉血污,林艷覺得他那張臉很熟悉。
大夫還在絮叨:“可憐人出身學好了也成,這個人死性不改,你看看這個手,偷東西被人逮到按進油鍋里,來我這里上了藥,一手的疤瘌繼續去偷。這回是又得罪了誰?被打的沒命……”
說著大夫就有些來氣,下手力道大了很多。“真是死了都不虧!”
林艷頓時明白過來這熟悉在那里,第一次進城他偷過自己的錢。
當下就想轉身就走,步子還沒邁出門,大夫聲音就響了起來。
“先把醫藥費結了再走。”
林艷到門口的步子又拐了回來,笑瞇瞇看向大夫:“我沒走啊,上個廁所。”
原來是他?頓時有些憋氣,最后那點同情心也隨著風飄走了,林艷也是個孤兒也經歷過那種少吃沒喝的日子,可是她從來沒打過偷東西的念頭。人活著,有兩只手,做點什么不好去偷東西?
“廁所在后面。”
大夫指了指自己身后的門,看了眼林艷,意義深刻。“只有一個出口就是衛生所正門。”說完,他轉身點燃了酒精燈燒著把鋒利的刀,動作熟練的劃開男孩身上的腐肉。
他硬生生從昏迷中疼醒,慘叫一聲,異常刺耳。
☆、第二十四章
林艷好像是給自己惹了禍,認知到這個事實,她雖然之前有了被坑的準備,可一想到這個人還偷過自己的錢,就特別可恨。
林艷交了兩塊錢的醫藥費,大夫說:“一條命的錢,兩塊?”
林艷:“你可以救半條。”
大夫擺擺手,不耐煩道:“走吧走吧。”指了指昏迷不醒的男孩:“反正他會報答你。”
林艷:“……”
回到舅母家都晚上九點半了,小舅舅沒睡捧著書湊在煤油燈下看書,聽到門響就丟下書出來。林艷扎好自行車,看到小舅就說道:“你怎么還沒睡?”
“等你回來下餃子吃。”
白粱笑的瞇起眼,左臉有個不太明顯的酒窩。
“怎么這么晚才回來?”
“妗子睡了?”林艷看了看上房的窗戶是暗著的,拍了拍身上的雪才答道:“路上遇到個事,就耽誤了一段時間。“
白粱在廚房里燒火煮餃子:“快過來烤烤,很冷吧?”
林艷過去坐在灶臺前,火光映紅了她的臉,她回頭看向小舅忽然開口:“舅舅,你教我識字吧?”
白粱一愣,看著林艷亮晶晶的眼睛,心里一陣發酸。頓了下,開口。
“好,你想學舅舅就教你。”
白粱下餃子,林艷坐過去燒火,望著通紅的爐火,她就想起那個男孩的臉,渾身傷疤。挺可憐的一個人,雖然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可那畢竟是個半大孩子。
身上還剩十幾塊,父親住院費還沒交,吃住都在舅舅已經夠麻煩了,總不能還讓出醫藥費。歸根結題,林建成那事是因為林艷所起,家里也沒勞動力,她得負擔起整個家的責任。
想著,林艷的目光就深了,白粱下了餃子半天火都沒燒開,低頭一看林艷目光怔怔看著火光出神,就笑了:“是不是太累了?我來燒火。”
林艷回神,頓覺不好意思,連忙添柴,撓頭:“忘記了。”
白粱笑話了她半天,林艷拿著木柴在地上無意識的畫,“小舅,你相信人有轉世嗎?”
白粱撇了下嘴,揭開鍋拿勺子推開餃子,說道:“大晚上的說這個怪嚇人。”轉移話題,側身避開濃濃霧氣。“你怎么突然想讀書了?”
林艷望著地面上自己用樹枝畫出來的圖案,頓了下,半天表情才恢復如常,抬頭看向白粱:“小舅,你認得這個字嗎?”
她指著地上畫出來的那個字符,仰頭,一雙明眸漆黑。因為光線比較暗白粱并沒有看清楚林艷在地上畫的是什么,只是好笑林艷會怎么問,他是老師,林艷一個沒上過學的文盲能寫出來他不認識的字?“我來看看,什么字這么難認?”他聲音里帶著笑,視線落了過去。
“這不是……咦?”
本來他以為是繁體字,可是再仔細瞅就覺出不對來。腦中閃過一個念頭,表情登時變了,凝眉蹲下身端詳那個字的筆畫走勢。表情漸漸沉下來,林艷心里咯噔一下,看了眼白粱眸光一轉,可也沒說話只靜靜等著他。
白粱看了很長時間,閃爍的煤油燈下,林艷看他臉色有些白,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表情很沉。突然屋中想起咕嚕聲,林艷和白粱都嚇了一跳,白粱視線一掃連忙跳起來。
溢鍋了熱水頂起了厚厚的木頭鍋蓋,他連忙掀開鍋蓋,林艷也站了起來:“小舅,那是什么字?”
白粱皺著眉在思索,半天沒說話,就拿勺子在鍋里有一下每一下的攪著。林艷以為他沒聽見,就又重復了一遍:“小舅,你認識是吧?”或者說,他見過這個字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