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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艷就笑了:“我姑的脾氣不欺負別人就好了,誰能欺負得了她?”
說完一句廢話就不再多言。
林艷進屋的時候,就聽白秀娥開口:“寫字據吧,錢是借出去的不是扔出去,總不能不明不白。我們也是一家子人,又不是不用吃喝。”
林建成皺眉,有些不耐煩:“別說了——”
林紅也尖著嗓子說:“一家人打借條?嫂子,有史以來也沒這個例子!”
白秀娥脾氣一下子上來了,怒:“什么都是我別說了,人家都打上門了還是我別說了,幾個孩子餓死了別人只會看笑話會幫你嗎?不行了就離婚,這日子還能過下去嗎?吃沒吃喝沒喝的,林建成,你自個說說,我嫁到你們林家是占著什么便宜了?”
她在這邊發脾氣,家里東西摔得亂七八糟,不等婆婆說出什么話,就直接哭訴:“一家人,林紅你自己拍著胸口敢說你把我們當一家人了?”轉頭對著林建成,氣的渾身發抖:“你自己是多大本事?連兒女都養不活還把錢借出去……”
環境不同,人和人的相處也不一樣,白秀娥有她自個的辦法。林艷是小輩,她能說什么?再攙和下去,事情只會更加糟糕,她沒說話的立場,說什么都是錯。
這事肯定是要有個結果,林建成一言不發,站在不大的屋子中間像個樹樁。
林紅帶著自己母親和大嫂在屋子站著和白秀娥針鋒相對,林家大嫂子人精明,自然不會多言得罪人。林紅左右看看,最后把視線投到母親身上:“娘。”
她低低喚了一聲,老太太這才反應過來:“秀娥,你這些話是說給我聽得?”
白秀娥哭的鼻涕一把淚一把。“娘,這些委屈我什么時候提過,今兒你們既然都來,那就攤開說說,我這些年是怎么過來的!”
白秀娥一哭,林桃和林梅都哭了起來,屋子里熱鬧的很。
“打春孩子要上學,我這肚子里的馬上就要落地了。一毛錢都沒有,這日子可怎么過!不如死了清凈,再不去操心這些事……”白秀娥哭哭啼啼。
老太太臉色十分難看,氣也不順,本是來教訓媳婦孫女,誰知道反被教訓:“秀娥,話不能這么說!”
“那話該怎么說?日子該怎么過?娘,你來教教我?”
林艷覺得白秀娥平常嘮叨些無關緊要,看似糊涂,這時候倒是拎的清,比林建成強多了。
“二嫂,你的意思,前幾日二哥拿出來的錢,今兒是要回去的意思了?”
林紅氣不過,開口說話,語氣也是很沖。
她轉頭對林建成說:“二哥,你也是這個意思?建軍的婚事也不辦了,房子也不蓋算了,反正建軍窮死活該,兄弟都各掃門前雪,有錢了也不幫襯。”
“林紅——”
林建成十分為難,一邊是兒女老婆,一邊是爹娘手足,他能怎么辦?“你少說兩句吧。”
“二哥,沒想到你是這忘恩負義的人!”林紅怒視林建成,手指都快戳到他腦門上。
“林紅,你說這話什么意思?有錢不幫襯?你那只眼看你二哥是有錢?幾個孩子窮的沒飯吃的時候,你身為妹妹,有沒有給侄女買點吃的?”
林艷站在門口,以前看別人吵架,只覺得熱鬧好玩當個笑話看,可是如今輪到自個身上,林艷就有些不是滋味。她幾次都想沖進去,身旁姑父橫在眼前:“你小娃娃湊什么熱鬧,一邊玩去。”
眼不瞎的都能看出來,都想剝削老二一點,誰讓他蠢呢!
以前師父心中充滿貪念的人面目最丑陋,如今看著奶奶大伯母小姑為了幾百塊錢咄咄逼人的嘴臉,也實在是倒胃口。一旁林建成臉憋得通紅,木訥的站在屋子中間,任憑自己即將臨盆的老婆被被人數落指責。
謾罵聲越來越大,林紅要扇母親耳光,母親躲了一下就絆住了矮凳往后倒去。林艷動作迅速,沖過去扯著林紅就往外面推,去接母親倒下去的身體可還是晚了一步。
母親倒下去,碰翻了桌子,她叫了一聲,頭撞在桌子腿上,瞬間臉色慘白。
吵鬧聲停止了,屋內靜謐無聲。林艷撲過去跪趴在在地上去看母親,急急去扶她起來:“怎么樣了?摔到哪里了?”
母親臉色慘白,手指巍巍顫顫從身下抽出,想要掙扎著坐起來,她咬牙大喘氣,手指緊緊抓著林艷的手臂:“艷子,去叫村口的林阿婆……”煤油燈下,林艷看到她的手上鮮紅的血,觸目驚心。
腦袋里翁的一聲空白了,只一剎那,她猛的抬頭沖父親吼道:“送醫院!”
泥土地面上,被血浸濕了一塊。
☆、第十四章
天已經徹底黑透了,母親這情況再顛簸到醫院指不定出什么事,林建成跑著去山下鎮里請醫生。村里的接生婆也來了,林艷站在門外,林桃和林梅拉著她的手哭,她表情很沉。
林紅和奶奶也不再吵吵了,轉身欲走,林艷就站在院子里:“今天。”林艷聲音很冷,黑暗里,眸光深邃,她說:“這事我記住了。”
林紅還想說什么,就被大伯母推出去了,訓了一直在看熱鬧的程大海兩句:“帶她回去,別在這里待著了,惹是生非。”
程大海這人奸猾,自然懂得迂回,連忙拉著林紅就走。林紅眼睛都有些紅,還在氣頭上,程大海給她使眼色,這才乖乖跟著程大海回去。
女人生孩子是闖鬼門關,如今白秀娥在屋子里頭生死邊緣徘徊,作為長嫂,大伯母是沒法走了。心里也是有些懊惱,怎么就聽著小姑子這根攪屎棍的話了呢?不然現在家都躺被窩里去了。
林艷心臟揪了起來,里面母親的聲音越來越小,這是大山里,想要去縣城醫院實在不容易。林艷只知道鎮里衛生所就一個婦科醫生,年過半百。
林艷絞著手指,她是跟著男人長大,從不知女人事。猶記得第一次來月事的時候,師父以為她要死了,慌張帶她去醫館,結果鬧了個大笑話。她和師父都是一生未成家,男女之事一知半解。林艷只知道生產兇險,卻從不知如此可怕。
她在門口苦守了一夜,最初兩個妹妹還有力氣哭泣,后來漸漸困乏。林艷在廚房燒熱水,又忙著給妹妹熱飯,讓他們吃完去睡覺。
奶奶尋借口年紀大了,待不住便走了。
走時說的話也十分不中聽:“女人都有這一遭,多大的事,都瞎嚷嚷什么!”
林建成皺著眉頭站在院子里,到底什么都沒說,只沉沉嘆氣。
大伯母就送她回去,林建成蹲在屋子門口一口接著一口的抽煙。屋里是白秀娥的哭喊聲,生孩子肯定是很疼的,林艷坐在門口心想。
她是未出閣的小姑娘,是不能進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