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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覆蓋著西伯利亞的每一寸土地,冰雪之吻滲透著每一寸暴露的皮膚,零下三十幾度的氣溫讓寒冷變成一種對疼痛的認知,也讓孤獨化作不可治愈的頑疾。
萬幸這是圣誕節,歡樂的歌聲至少能夠驅散寒夜之中潛行的魔鬼。
圣誕晚會上,克羅洛夫大尉始終心不在焉,他的夫人和孩子還沒能趕到莎赫蒂,這已經超過預定時間三小時,他不斷地透過窗戶向外望去,可大雪一點兒也沒有停止的意思。
這該死的雪,他抽著嗆口的香煙,忍不住罵道。
而海因茨正坐在大堂角落,看著卡爾像個傻子一樣站在人堆里唱著歌頌小鞋匠(斯大林)的歌。
這可真是愚蠢,比他寫的思想匯報愚蠢的多的多的多。
都怪可惡的不識字的斯拉夫人——他抽著米勒遞過來的煙屁股,心不在焉地想東想西。
也許他應該早點去睡覺,最近不知怎么了,老是渾渾噩噩的,好像患上了什么了不得的腦部病癥。
不過卡爾小白癡卻診斷他這是得了相思病,天天夜夜都在思念遠在莫斯科還有可能被黃毛猴子安德烈死皮賴臉糾纏的“媽媽”。
當然這都是放狗屁,英俊又偉岸的馬肯森少爺怎么會把斯拉夫小奴隸放在眼里?呃……如果他的配件和勛章還在的話。
禮堂外面突然想起了狗拉雪橇的鈴鐺聲,可憐的克羅洛夫大尉就像個從沒見過雪橇犬的土包子一樣飛奔出去。
卡爾仍然站在臺上木著臉唱著俄文歌曲,這群德國戰俘的俄語發音可真是災難,但海因茨居然也能被歌聲感動,他認為一定是他的語言水平太高的原因,嗯,多語種人才也有犯難的時候。
“有位年輕的姑娘送戰士去打仗
他們黑夜里告別在那臺階前
透過淡淡的薄霧那青年看見
在那姑娘的窗前還閃亮著燈光
前線光榮的大家庭迎接這青年
到處都是同志到處是朋友
可是他總也忘不掉那熟悉的街道
那里有可愛的姑娘和親愛的燈光
遠方心愛的姑娘寄來珍貴的信
她那少女的愛情永不會消逝
勝利時他將會得到他期待的一切
和那永遠明亮的金黃色燈光
看到姑娘的來信想起姑娘的花
青年心里多高興變得更堅強
打擊可恨的侵略者戰斗更勇敢
為了蘇維埃祖國和親愛的燈光”
嘬著煙屁股的討厭鬼米勒打斷了海因茨的多愁善感,他彎著腰弓著嘀咕說:“聽說這歌原本是一首詩…………嘿,我說海因茨,你最近是怎么了?怎么活像個脆弱的小姑娘,每天都在為流走的水和落下的葉片哀傷。”
海因茨瞪他一眼,瞬間收起了哀傷的情緒。大門外面傳來小孩子們的歡笑聲,文盲伊萬對另一個稍微會寫幾個字的伊萬說:“是大尉的夫人和孩子們來了。”
“我可真羨慕大尉。”
“你羨慕什么?你連婚都沒結。”
米勒抽完最后一口煙,一邊享受余味一邊說著,“真不知道我的莉莉安現在怎么樣,也許真的在等我也說不定。”
“別想了,她一定老早就嫁人了。”卡爾回來了,啞著嗓子和老長官米勒唱對臺戲。
米勒聽了并不生氣,反而笑嘻嘻地回答說:“這種事情怎么能強求?我只希望莉莉安能過得好,反正我是不知道還能不能活著回到柏林。”接著又拿手肘捅了捅海因茨,“你呢?我的兄弟,你的姑娘嫁人了嗎?”
“哼哼,海因茨和你可不一樣。”卡爾仰著腦袋,說起話來像一只驕傲的小公雞。
“關你什么事?你知道內情?”
外面越來越吵,文盲伊萬吃錯藥似的竄來竄去,操一口土的掉渣的北高加索口音大喊著:“快來快來,中國姑娘又給咱們帶來了圣誕禮物。”
一群土老帽嗡一聲齊刷刷沖了出去,留下還在臺上唱歌跳舞假裝歡樂的德國戰俘們面面相覷。
不過等等,文盲伊萬剛才說什么了,好像是……中國姑娘……
什么中國姑娘?在這冰天雪地寸草不生的西伯利亞,在這殘忍死寂充滿罪惡的戰俘營,怎么會有中國姑娘?
“長官,是媽媽,一定是媽媽來了!”卡爾頭一個站起來,拉著海因茨的破外套大喊大叫。
米勒捂住耳朵企圖制止他,“喂喂喂,別像個老娘們兒似的亂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