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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素素從小生活在人丁復雜的大家族,這塑造了她柔順堅韌的性格,以及對身邊人習慣性的體諒。這一點令她獲得許多贊揚與喜愛,就連可怕的布朗熱太太也被溫柔的炮火攻陷,更不要提維奧拉——在素素的協助下,她是今日午餐當仁不讓的法國大廚。
然而事情是這樣的,午餐再美味也不能即時開宴,原因在于樓上還有一位孤僻古怪的獨居老人等待救贖。
赫爾曼攤開手,無可奈何地說:“看來只能我去請敲門請求原諒,雖然說,我根本不明白錯在哪里?!彼贿呑咭贿叡г梗袄咸?,海因茨怎么比女人還難伺候。”
素素放下圍裙,輕聲告訴維奧拉,“我上去看看?!币哺诤諣柭砗笞呱想A梯。
赫爾曼敲了一陣門,非常耐心地發出勸告,“海因茨,你這家伙又在發什么脾氣?你要是嫉妒我和維奧拉,我保證今晚就給你找一個年輕漂亮的法國姑娘。”
門內傳來一聲獅子怒吼,“滾,別煩我!”
海因茨暴躁地表現更加證實了赫爾曼的猜想,他于是判定,“我說老弟,你要實在等不及,我現在就給你叫個姑娘上樓——”
“滾你媽的——”海因茨猛地一開門,迎向他視野的不是赫爾曼那張欠收拾的臉,而是莉莉瑪蓮微微皺起的眉頭,她的深黑色的眼珠明亮水潤,帶著東方的神秘與溫柔,正清清楚楚倒映著他的充滿傻氣的臉。
喔,這可真糟糕。
海因茨被極速冰凍,就像佛羅倫薩的大衛雕像,一動不動地站立在市政廳廣場。
“少校先生,您真的不打算吃午餐嗎?”素素得提問異常鄭重,每一個詞、每一個稱為都令人疏遠。
赫爾曼壞笑著調侃道:“當然,我看他更需要媽媽的搖籃曲。”
“為什么不?”海因茨聲音洪亮,擲地有聲,簡直像在登臺演講,“我非常期待,美麗的盛小姐。”
非常好,前一天舌頭打結的海因茨少校,這一次終于能夠發出正確讀音,這進步異常明顯,全賴他酒后在小邦尼特的床上做著美夢反復練習。
怎么樣,他的卷舌音是不是帶著容克貴族的優雅以及德意志軍人的致命誘惑,令人無法抵御無法拒絕,要知道,任何一個冗長的人名、任何一個古老的姓氏從他舌尖說出,都是這姓名擁有者的無上榮幸。
但是,不用太感動,伊莎貝拉,哦,不,盛小姐,你是特別的,唯一的特別。
他抬了抬眉毛,沖她勾起嘴角,給她一個風靡全歐的笑容。
素素迅速低下頭,必須集中精力才能忍住笑?!昂玫?,那么我們在餐廳等您。”
他頭頂燃燒的小火焰被素素的背影撲滅,冰冷的風從四面八方吹過來,仿佛將他帶到西伯利亞冰原。
哦,都怪那些可惡的骯臟的斯拉夫人,令他只剩二十三天,不,只剩二十二天時間與莉莉瑪蓮道別。
赫爾曼試圖叫醒他,“收斂一點海因茨,你的眼神就像一頭餓了三天的狼,再大膽的姑娘都要被你嚇跑?!?
“真的嗎?”海因茨摸了摸臉頰,露出懵懂與疑惑。這表情實在太可愛,讓赫爾曼也忍不住想要揉他的淺金色短發,當然,半途被驕傲不可一世的海因茨攔截剿滅。
赫爾曼笑的直不起腰,“我說海因茨,你真該站在鏡子前看一看,看看你剛才的表情有多幼稚,我真好奇,你參軍之前是不是每天晚上都需要拉著伯爵夫人的手聽著搖籃曲睡覺。”
“滾你媽的?!焙R虼谋Pl著頭發,抬起腳向赫爾曼的屁股踹過去,“赫爾曼你這坨該死的臭狗屎!”
時間走到一點整,海因茨換一件白襯衫,把短發梳得一絲不茍才下樓。他踏著緩慢的步調,昂首挺胸,走到餐桌前向對面的維奧拉與素素弓腰行禮,“午安,女士們?!?
真像個古堡里走出來的紳士,維奧拉暗暗地想著。
這小子可真能裝,赫爾曼抖開餐巾,沖著海因茨,滿臉壞笑。
素素趕忙低下頭,錯過對面駛來的令人頭痛的目光。
赫爾曼是個很好的朋友,素素深深的感謝他。有他在,餐桌上絕對不會存在空擋。他對維奧拉的廚藝贊不絕口,當然,也沒忘了感謝素素的幫忙。把女士們逗笑的同時,還能和海因茨聊一聊前線動態,當然,都是一些不輕不重的可公開信息。
午餐氣氛愉悅,赫爾曼的視線落在唯一一道中餐上,“我知道這個,我們在蘭斯駐軍時曾經吃到過,名字很特別,我記得叫‘我愛你’。”
“咳咳咳……”海因茨被紫甘藍嗆住,白皙的臉上浮起紅暈,咳個不停。
維奧拉顯然是最捧場的,她兩眼發光,深情款款地望著赫爾曼,“真的嗎親愛的,還有這樣浪漫的菜名?中國人真可愛?!?
素素向餐桌上望一眼,他們正談論火熱的是一盤賣相上佳的魚香茄子。而海因茨拿餐巾捂住嘴,還沒有咳完。
“喝口水,海因茨。”赫爾曼好心地拍了拍他,“我可憐的兄弟,自從回到巴黎,腦子也壞了,身體也壞了,真是倒霉透頂?!?
海因茨找機會用充血的藍眼珠瞪他一眼,表示嚴重抗議。素素去廚房倒滿一杯溫水,放在海因茨桌前,“喝水之后會好一點?!?
他連忙用法語致謝,端起玻璃杯喝完天使的圣水,從這一刻向前所有他在深夜買醉時碎裂的心都恢復原樣。
當然,這樣他的胸腔會有點兒擠,畢竟他的心碎了太多次。
可怕的是他沒料到,素素坐會原位之后居然能夠異常冷靜地對赫爾曼說道:“還有一道菜,叫宮保雞丁,蘭斯的伙計有沒有提過這道菜的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