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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他早就來了,在白瑞德與郝思嘉第一回吵嘴的時候,他可真不明白,這個兩撇小胡子的美國人有什么可崇拜的,為什么姑娘們都喜歡他。胡須阻礙接吻,他可以向莉莉瑪蓮保證,他每天早上都把胡須刮得干干凈凈,絕對不讓胡渣剮蹭她漂亮的小臉蛋。
從最后一排的位置向前看,熒幕的光投射在她纖細美好的身體上,為她的輪廓描一層銀色的邊,就像天使,對的,就像天使。他扶住臉,摸著下巴,認真地想。
臺詞正說到:“先生,你可真不是個君子;小姐,你也不是什么淑女。”素素正處于不安之中,很快,她的不安被徹底的絕望替代。他從最后一排起身,慢慢地像個幽靈一樣無聲無息地坐到她身邊,取代了維奧拉,成為她午后電影的陪伴者。
“午安,正是湊巧,居然在這里相遇。”他在演戲,故作輕松,天知道他有多么思念她,幾乎把這些年積攢的對愛情的想象力都花光。
素素顯然受到了驚嚇,但她仍然克制住自己想逃跑的沖動,她平靜地說道:“我不認為這是湊巧,馬肯森先生。”
“你可以叫我海因茨,或者……或者別的什么。”比如小可愛,小蜜糖,他絕對不介意。
然而素素根本懶得理他,她對于這類油滑的試探深惡痛絕,“對不起,我還有約,您繼續(xù),祝您愉快。”站起來就要走,而他仍保持著正坐的姿態(tài),一雙幽深的眼睛看著電影屏幕,他自視甚高,并不打算用直接粗暴的拉扯阻止她,“很遺憾,我的副官已經把門鎖死,咱們得好好說話,不然,恐怕我也很難出去。”是的,他選擇了迂回曲折并且卑鄙無恥的方式。
“馬肯森先生,您究竟想要干什么?”她毫無辦法,只能坐會原處,然而怒火令她失去理智,口氣也不如之前好。
“唉……你可真是個倔強的姑娘。”
素素悶頭生氣,一句話也沒說。
海因茨突然側過身,用一張雕塑一般英俊完美的臉孔感謝她視線的垂青,“有件事我得告訴你,但是,伊莎貝拉,你得答應我,控制住你的面部肌肉,別讓它們露出快樂的樣子。”
素素不理他。
他繼續(xù)說:“下周三我會離開巴黎……看,你的笑容已經爬上嘴角,親愛的,別逼我吻你,雖然我很想,非常非常想。”他在重復說非常想的時候眼睛里泛著綠光,像一頭饑*渴的狼,實在可怕。素素識相地當起木頭人。
“我得去盧森堡,接下來或者輾轉去南斯拉夫,或者羅馬尼亞之類的鬼地方,誰知道呢?但是夏天之前我會回來,我保證。”
“你不必跟我保證,我更希望你說,我會跟你保持距離,吃大米的姑娘。”這回連馬肯森先生都沒有了。
“你在諷刺我——”
“千真萬確,我保證。”素素堅定地回答。
他在空曠的放映廳里肆無忌憚地放聲大笑,素素皺了皺眉,心里的厭惡卻在減淡。
“我想給你寫信。”海因茨一本正經地說,“信會寄到雅克街三十八號邦尼特家院子里的信箱,我讓人重新粉刷過,刷上了國防軍黑色十字,沒人敢碰。”
“是的,很厲害,我也不敢。”
他被噎了一下,卡在喉嚨里的話,就像是新鮮魚刺,扎得肉疼。
“好吧……”他嘆息,頹喪地放棄,“雖然你拒絕,但是聽著,我還是提議,你可以在凌晨三點去試試,一定不會有人看見。”
“凌晨三點?凌晨三點我從溫暖的床上爬起來,走到零下五度的雅克街上取你的信?”
“是的,沒錯,就是這樣…………”他嘴里雖然說著肯定的話,但心里已經放棄,真糟糕,他簡直想要逃出放映廳。但他堅持不懈,“不管有沒有人取,我一定會寫的,一天一封。”
“馬肯森先生。”
“什么?”他立刻打起精神來。
“你從盧森堡把信寄給雅克街的自己,我不確定,在軍隊中負責衛(wèi)生監(jiān)督的大夫會不會給你開精神類的處方。”
他知道了,她再罵他患上精神病。對,沒錯,他就是有病,“我病入膏肓,親愛的,你的回信就是我的良藥。”
趁著素素在琢磨回擊的話,他照著電影現(xiàn)學了一句臺詞,“Intodus,I.”(哪怕是世界末日我都會愛著你。)怎么樣,他的英文是不是也很不賴?標準的倫敦腔,一點兒柏林口音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