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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都濕了。”渺渺一笑,體貼地說:“要不要我生盆火來你烤一烤?”
“不用不用,一會就干了。”
“那你坐。”
唐羽順勢坐在桌邊的木凳上。
渺渺走近窗前的梳妝臺,抓起梳子,慢慢地梳理著才洗過的頭發。窗外雨腳逐漸密起來,唰唰一片,一會兒檐頭就滴下水珠。雨聲淅瀝,一點一點敲擊著階石。渺渺一邊蓖頭,一邊側轉頭,開玩笑說:“下雨天留客,看來,唐差官你暫時是走不了了?”
唐羽沒吱聲。
夾著雨絲的風從窗欞間吹進來,帶動渺渺的衣袂、裙帶,一齊飄飛。愈發襯得她身材娉婷,飄飄欲仙。風過后,唐羽忽然聞到一股青草的清幽之氣,其中還混合了淡淡的奶香。在家鄉,二三月后春草萌發,他與小伙伴們去江邊放風箏,滿世界地瘋跑,經常嗅到這種萬物生長的味道。可是在那一望無涯的曠野上可沒有這份隱隱的甜甜的奶香?
唐羽驀的很緊張。
少頃,渺渺撂下梳子,去到廚房提來一壺熱騰騰的開水,沖了兩杯香茶。置于案上,招呼唐羽說:“唐差官,陰雨天涼,來喝一碗熱茶祛除寒氣。”
唐羽醒過了神:“哦,叫我名字就行。”
“那怎么可以?”渺渺奉上茶,笑說:“我等草野之民,蒲柳之質,見了官家大呼小叫,直指其名,會被人治罪的。”
“誰在乎他們那一套?我沒來京城之前,在家里就是個打漁的。”唐羽接過茶,問:“上次你說是逃婚出來的,是嗎,你家里還有姐妹嗎?”
“有,我們姊妹三個。下邊還有弟弟。”
渺渺面有怨色,低聲說:“我父親一向重男輕女,眼中只有弟弟一個人。他不喜歡女孩的。”
“所以你就跑出來了?”
“我從小性子就倔。每次父親喝醉酒打罵我們的時候,我都不吭氣,也從來不掉眼淚。”
“那么,你恨他嗎。”
“也恨也不恨,說不上,反正就那么回事。”
渺渺在旁邊的木凳上坐下,卷起衣袖,在雪白的手臂上有一道紫紅的傷疤。她喟嘆一聲,幽幽道:“小時候打豬草,有一回鐮刀在腕上割了一個長長的口子,當時流了很多血。我以為自己肯定活不成了,就找了個四面有花的平坦之處,躺下來等死……”
唐羽聞言,微微動容:“你長這么大都沒有哭過嗎?”
“有過一次,只有一次。”
“嗯。”
“那一年我七歲,有一天晚上,去鄰近的村莊看戲。”渺渺輕煙一樣的雙眉蹙起,苦笑一聲,慢慢沉入回憶:“那會兒大人們都不愛帶毛孩子,我不甘心,就跟了一幫稍大的孩子后面跑。在看完戲回來的路上,天忽然下起了大雨,那些大孩子一哄而散,不一會功夫就跑得沒影沒蹤了。在光禿禿、伸手不見五指的野地上只剩下我一個人。孤立無援,我恐懼、我害怕,**********不停地哭不停地跑,根本不知道該往哪去?后來我的鞋子丟了,全都陷入了淤泥中,我不得停下來,頭頂著瓢潑大雨,在泥地上一點一點摸。丟失了鞋子,回家要挨揍的……”
“后來呢?”
“后來雨停了。后來我終于走到了家。當看到家的那一盞昏黃的燈光時,我的心一下平靜了。”
唐羽端杯飲了口茶,茶味香醇無比:“你小小年紀偷著出去看戲,又挨了雨淋,你父親能饒得了你嗎?”
“那天他一如既往,又喝的酩酊大醉。”
渺渺吃吃一笑,慶幸地說:“當我在門口的水潭邊刷干凈鞋,洗去腳上的污泥,穿好鞋子走進屋的時候,他還在睡夢中一個勁喊著‘水,水,我要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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