酥小麥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許露把手機還給同事,然后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打開手機屏幕鎖,看到屏保上一張合照,動作微滯。
是他們剛在一起的時候拍的,那個時候嚴駱榮還跟他說自己家里很窮,許露給他煮了一碗方便面,嚴駱榮像是吃到了什么人間美味似的贊不絕口。
沒有華麗的北京,只是在她的小公寓,他們留下了第一張合照。
畫面中她的笑容很靈動,嚴駱榮不熟悉鏡頭,選擇看向許露,似乎滿眼都是她。
“欸,又有一條新聞!”同事刷新了一下熱搜,“我的天吶,許老師你快過來看。”
許露回過神,過去湊近一看,屏幕上出現一排黑色大字:“畢業于央美新生代美術家江有枝宣布在一月十五日舉辦畫展。”
“她不是看不見了嗎?”同事捂住嘴巴,“是要展出沒有遭遇意外之前的畫作?”
許露抿了一下唇,沒有說話。
“嗚嗚嗚,我一定要過去看。聽說她在云南寫生的時候遇到了洪水,頭部磕到巖石才雙目失明的,簡直是天妒英才。”同事搖晃了一下許露的肩膀,“許老師,你去不去呀?”
許露點頭:“嗯,我去。”
-
一月十五日當天,小雪飛揚,晶瑩剔透的雪霰子在枝頭凝結成了霜露。
許露戴上厚重的圍巾,和同事一起來到會展中心。
由于江有枝設置了限人數限時間觀看,控制一個小時內畫展內部人數不超過二百人,所以通行很流暢,觀看體驗也提升了一大截。江有枝特地多送了許露一張票,可以和同事一起來。
入眼是一條漫長的走廊,灰色的墻面映出各色的燈光,順著向上的斜坡走上去,每一盞燈下都掛著一幅畫。
前面幾幅是最開始在洱海邊上畫的,畫面精美寫實,好像真的可以透過畫布看到湛藍色的天空和一躍而起的海鷗。
越往上走,物象就越單調,有的時候只是一盤菜,一朵花,一條小路,甚至一雙眼睛。
一直到了中間那條走廊,明亮的燈光下,許露看見紅彤彤的背景,酒杯和色彩對比鮮明的服飾描繪出一場盛大的苗寨婚禮。
再往后畫作的風格就突然變了,由寫實變成抽象,形狀和線條邊緣輪廓不再漸變,而是直截了當,但正是這樣粗獷的筆法,畫面的沖擊力更加強烈,給人一種直擊靈魂的戰栗感。
“……天啊,”同事一聲感嘆,“她才二十三歲吧,上天賦予了這個女孩兒什么樣的一雙手?”
繼續往前走,許露看到江有枝手里拄著拐杖,微笑著在和面前人洽談。那個不笑的時候顯得很嚴肅的男人許露認得,正是德高望重的齊頌教授。
齊頌先問候了幾句江有枝的身體狀況,然后說:“這里有幾幅畫的標注時間是你近一個月創作的,真是奇跡,不知道你是怎么畫出來的?”
江有枝手里握著拐杖,眼前可以看到朦朦朧朧的光線。
“不知道你有沒有看到那邊那個穿軍裝的男人。”江有枝指了指左側的走廊,那里站著一個男人,身著制服,個子很高,抬起頭在看墻面上掛著的畫作。
覺察到齊頌的視線,男人轉頭看過來,頭頂的燈光經過他極高的眉骨,在眼窩上投下一塊陰翳。
齊頌聽到江有枝清淺的聲音,開口說:“他是我的眼睛。”
“小枝,齊教授。”許露上前打招呼。
“小許啊。”齊頌轉過頭來,他現在是許露的領導,二人之間也有些交集。
同事顯得有些局促,他沒有想到許露這兩個人都認識,說話的時候舌頭差點打結:“初,初次見面,哈哈哈,江小姐,我從小就看你的畫——啊,我的意思是,你的作品在高中的時候就已經很出名了。”
江有枝輕輕笑了起來。
她笑的時候眉眼都彎了起來,很好看。同事發現她的雙眼無神,雖然早已聽聞,現場親眼見到的時候還是愣了一下。
他剛才聽江有枝說,那個軍人是他的眼睛。
女神近在眼前,但女神已經有身邊人,同事捂住胸口一臉痛苦。
出門的時候,看到他這副樣子,許露嘴角一抽:“……你面部痙攣了?”
同事長嘆一聲:“你不懂,我失去了摯愛。”
許露眸光閃爍,并沒有說話。
再過幾天,首都殯儀館將要舉行嚴駱榮的葬禮。
他是嚴家從小就嬌慣著長大,無法無天的大少爺,同時也是邊境的一名很普通的戰士,再然后,也曾經是她的男朋友。
是嚴駱榮的母親婁相宜親自來邀請她的,這個京圈上層的貴婦人把車停在玉蘭巷子逼仄的通道內,下車,敲響她的房門。
這么短的時間,婁相宜似乎憔悴了許多,眼睛發腫,看得出來哭了很久。
許露把婁相宜請進客廳,同樣很小的一個客廳,只有十幾平米,但是被許露裝點得非常溫馨,就在這里,她和嚴駱榮留下了很多美好的回憶。
“露露……我可以這么叫你嗎?”婁相宜捧著許露給她倒的水,說話有些猶豫,“我們曾經見過的,我是榮子的媽媽。”
許露點頭:“我知道,阿姨。”
婁相宜捏緊了手指,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開口:“本來,榮子的意思是想把他的財產都給你。但是露露啊,你也知道,你們之間并沒有什么法律認定的關系,結婚證什么的,都沒有。”
許露低頭,只說:“阿姨,我不需要他的任何東西。”
“我的意思呢,補償還是會給的。至于遺產——”婁相宜用余光去看許露的表情,“我覺得你還是應該要知道,那個小姑娘,叫小九的,她懷孕了。”
許露依舊是低著頭,喝了一口水。
婁相宜看出她的情緒:“……你已經知道了,小九告訴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