酥小麥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江有枝又縮回被子里,把自己裹得像一只雪白的蠶蛹似的。
耳邊她能聽出沈岸均勻的呼吸聲,沒等他說話,江有枝就先開口:“你可以幫我把畫架擺好嗎?我想畫畫。”
她明顯就是在逃避,但是沈岸沒有拒絕,而是起身去擺好她的畫架,夾上畫布,然后把她帶到椅子上坐下。
這是他們之間的一種相處模式,那天江有枝在醫院里,眼神空洞,整個人在發抖。
她曾經跟她說過一句話,畫家的命根是眼睛。
她那樣喜歡畫畫,可是看不見了。
江有枝沒有哭鬧,只是僅僅攥著他的袖口:“你把燈打開,我再看看。我還得認顏料的。”
明明是那樣平靜的聲音,沒有帶著哭腔,可是沈岸的心臟卻一抽一抽地疼。
“三哥,我求求你了,你把燈再打亮一點,說不定我就看見了的。”她一遍一遍地哀求,淚水從眼眶中流下來,但是什么也看不見。
事實上,他已經把所有的燈都打開了,卻不敢告訴她。
“眼藥水呢?我滴幾滴就好了……”江有枝松開他的袖子,雙手往周圍探了一下,腳步一踩空,卻跌進他的懷里。
她想推開他,沈岸卻緊緊擁住她沒有松手。
“小枝——”他聲音沙啞。
“我不能看不見啊,我還要畫畫。”江有枝哽咽起來。
她的情緒逐漸失控,沈岸就讓她在椅子上坐下,幫她把畫架擺好。
江有枝手中握著畫筆,聽到沈岸清冽低沉的聲音:“你伸手試試,看看這個距離合不合適。”
筆刷觸碰到畫紙那種熟悉的感覺讓她漸漸平靜下來。
“……可是我看不到。”
靜默了一會兒,江有枝聽到耳邊有窸窸窣窣的聲音,還有顏料的味道。
她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側過耳朵去聽,卻聽見他的聲音就在耳邊響起,一字一頓,很讓人心安:
“我做你的眼睛。”
這很簡單的六個字,好像爛漫的煙花在漆黑的夜空中綻放。
江有枝輕聲問:“……三哥。”
“嗯,”沈岸點頭,“要什么顏色?”
江有枝想了想:“赤紅……你看得見嗎,顏料上顯示的是英文‘crimson’。”
沈岸很快把顏料找出來:“要加水嗎?”
“不加水,加白料。”
“多少比例?”
“三分白七分紅。”
沈岸點頭,把顏料在盤子上調均勻,用畫筆蘸上,遞給她。
江有枝先用手指測量了一下畫布的距離,然后落筆。
“還要什么顏色?”
“明黃,青綠,赭石,墨藍,純白。”
沈岸照做,很快裝滿了調色盤,一個畫完了把筆遞過去,一個蘸取顏料。
雖然很慢,但是漸漸地,一幅畫躍然紙上。
沈岸記得那幅畫,是傍晚的夕陽下,余暉點點,廣闊的原野上生出大片大片的野山花。
由于她當時不能很細致地畫出形態,沈岸只能辨認出燦爛的明黃色。
他甚至不敢去問一句——這片花海,是蝴蝶蘭嗎?
回憶中的夕陽和現實逐漸交織,天色一點點暗沉下來,江有枝坐在椅子上,她面前是北京霓虹燈閃爍,車水馬龍的夜色。
“今天畫什么呢?”沈岸的聲音聽起來帶著許些愉悅的情愫。
“嗯……”江有枝猶豫。
沈岸就低低笑了笑:“還沒想好畫什么對不對?”
直接被人拆穿,江有枝有些報赧。
沈岸就蹲下來和她平視,盡管她看不見,但是可以感覺到光。
“江有枝,接下來的話我應該只會說一次。”他們時間的距離只有十五分鐘,近得可以聽得清彼此的鼻息。
江有枝往后縮了一下,卻被沈岸握住手腕。
他的聲音清晰而低沉,對她說:“我挺混蛋的,以前的時候。你曾經問過我什么是愛,那段你出國的時間里我每天都在思考,我該怎么去愛一個人。每次清晨起來都會想,集訓的時候想,甚至入夢的時候也在想——很荒謬,是不是?這個問題看起來很簡單,但是我思考完卻用了三年。”
“我本來就不是一個配擁有愛的人,就像你聽到的那些,我爸媽并不恩愛。我爸可以常年都住在邊境放假也不回家,那一院子的梅花也不是為我媽栽種的,而是為了另一個女人,他的戰友。我媽的精神出了一點問題,她有狂躁癥,發病的時候會打人,摔東西,甚至傷害自己。但是她也有很多時間是清醒的,清醒的時候也會偶爾問我幾句,冷不冷或者餓不餓。”
“我沒有父母,后來一直跟著爺爺長大。我也沒有很親近的人,因為那時候的我總是覺得至親的離開是一件非常難過的事情,所以不如不要去接觸,這是一種自我保護機制……我那時候抗拒你,并不是因為不喜歡。我對其他的女孩兒都沒有印象,只是記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