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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老人愛喝酒, 但是由于身體原因,廚師只倒了一杯溫好的花雕,沈故微抿了一口:“我記得你母親也喜歡吃這道菜。”
他這話是對沈岸說的。
江有枝乖乖低頭夾菜, 從余光偷偷去看他的神情。
然而沈岸只是溫和地笑了笑,點頭:“她喜歡吃臘八蒜,還愛吃八寶粥。”
沈故也跟著他微微點頭。
過了一會兒, 沈故吃到這道菜的時候, 突然想起什么,再次開口:“我記得,你母親也喜歡吃這道菜。”
江有枝緊緊捏住手中的筷子, 呼吸也不敢大聲,機械地嚼動嘴里的飯菜。
然而沈岸仍舊只是和剛才一樣點頭:“是,她愛吃。”
“她這人比較犟,說話的時候脾氣大了點兒,你啊,就當聽聽過。”沈故說起話來變得絮絮叨叨的,“其實她心里一直惦記著你。”
沈岸把口中的飯菜吞入腹里,喉結上下滾動一下,微微點頭:“嗯。”
沈故聽完,咧開嘴笑了起來。他用公筷給江有枝夾了一筷子干煸牛肉,問道:“小枝丫頭,專業課忙不忙?”
“……不太忙,我們課比較少的。”江有枝也抬起頭,面上已經換上了盈盈的笑意。
“你們拿畫筆的最需要的就是靈感。讓我家這小子多帶你去各地走走,看看我們祖國的大好山川。”
“噯,他課忙嘛。”江有枝答道,“我們有空就去。”
沈故緊擰起眉看向沈岸,手指沉沉點了一下桌子:“你課忙?”
沈岸舌尖輕舔了一下腮幫:“不忙。”
“忙也多陪陪小枝,”沈故喝了一口花雕酒,“現在不陪,以后到了邊境再陪?”
江有枝低下頭并沒有說話,只聽見沈岸清冽的聲音:“是,我知道了。”
沈故把酒盞擱置在石桌上:“這要我來說嗎?你要是再不長點心,我家丫頭遲早把你小子給甩了。”
江有枝:“……”說得在理。
沈岸瞳色深黑,眸光掠動,站起身去給沈故盛湯:“以后不會了。”
江有枝癟了癟嘴,在石桌下面的腳輕輕去點了點他腳腕;他應該是覺察到了,又去給江有枝盛湯:“要不要玉米?”
“吃的,給我盛一塊。”
沈岸幫她把碗放好,聲音低沉而溫柔:“還想吃點什么?”
“想要米飯。”江有枝說話的時候,用拇指和食指輕輕捏了捏他的衣角,晃動兩下。
“好。”她兩眼清亮,這個樣子很像只兔子,沈岸忍不住伸手想去摸她的頭。
然而江有枝下意識一躲,他的手就停在半空中。
沈故還在這里,江有枝躲完了才意識到這個問題,尷尬地舔了舔嘴唇,伸出自己的手和他……擊了個掌。
清脆“啪”地一響:“去吧,我只要小半碗。”
沈岸:“……”
他去廚房盛了三碗飯出來,把比較淺的那碗放到江有枝面前。
這頓飯總的來說吃得還算和諧,沈岸一會兒問她要不要吃這個,要不要吃那個,一會兒幫她倒飲料,態度非常殷勤。
江有枝低頭小聲靠近他:“不是,你也別裝得太過啊?”
沈岸輕笑一聲,用同樣低的聲音回:“你怎么知道我就是裝的呢?”
江有枝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這話說得什么意思,于是鼓了鼓腮幫,在石桌下狠狠踩了他一腳。
她不敢發出太大的動靜,沈岸根本不痛不癢,只是低聲笑了笑。
江有枝憤憤然,正想伸出筷子去夾菜的時候,突然看到沈故意味深長的目光。
江有枝吞了口唾沫:“……爺爺你吃菜,可好吃了,我給你夾。”
“哈哈哈,我這老頭子自己夾就好。”沈故朗笑了幾聲,“我們家丫頭就應該被捧在手心里,快快樂樂地長大。”
這句話,曾經沈爺爺也對她說過。
沈老將軍對她的稱呼向來都是“我們家丫頭”,他說他沒有孫女兒,江有枝就是他的親孫女,給了她曾經渴望的疼愛和親情。
每一次她覺得難過或者孤獨的時候,沈家就是她的避風港;她的童年晦暗而蒼白,這里是唯一溫暖的地方。
“什么呀,我也應該孝敬爺爺。”江有枝站起來給沈故夾菜,他牙齒不太好,只能吃些悶煮的很軟的菜式。
江有枝給他夾了點油燜茄子,又用勺子舀了一塊胡蘿卜。
“哎喲,我姑娘長大了。”沈故樂呵呵笑道。
“嗯,爺爺,我長大了。”江有枝眼眸靈動,望向他,“以后,換我來照顧您。”
有風輕輕拂過,帶起一片樹葉沙沙聲,吹皺了池中水,撩起她額前發。
天空之下,三個人靜靜坐著吃午飯,和尋常人家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