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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了一會兒,他咧開嘴笑,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也許是那年他剛剛娶溫錦書進門,單膝跪地留下的承諾:“你將是我唯一的妻子,我今后一定會好好對你,絕不三心二意,嫁給我,好嗎?”
也許是江有枝剛剛出生,他把女兒抱在懷里:“哎喲,五斤呢,我的小公主一定要快快長大?!?
也許是他扶著女兒學走路,蹲下來拍拍手:“小枝,快來爸爸這里——欸,對,快走過來。”
也許他從前是一個好丈夫,也是一個好父親,但是回憶止步于此。
再往后想,鋪天蓋地的荒唐,就像是魔咒,浸入他的腦髓,讓他的身體不斷發(fā)抖。
他還記得,那天小小的江有枝跳著跑進家門,拿出自己的成績單:“爸爸,我這次考了第一……”
“爸爸!”簡澄九跟著跑進來,同樣拿出成績單,“嗚嗚嗚,我這次又沒有考好,老師罵我罵得超兇?!?
他當時心疼地把簡澄九抱起來,卻沒有看到江有枝眸色暗了下來,什么都沒有說,只是把自己的試卷重新放回書包,拉好拉鏈,獨自回房間的時候,誰也沒有發(fā)現。
他很早的時候其實記得江有枝每一年的生日,但是后來漸漸地就忘記了。
他知道自己愧對于江有枝,所以把所有的父愛都傾注給了簡澄九。
但是命運給他開了一個那么大的玩笑,讓他回憶起自己的大半生,心頭就像有刀子在剜,一念之間,老淚縱橫。
門外是簡曼在不斷用手拍門,被保安帶了出去。
江未斂站在門邊上,不斷地哭。
他才三四歲,只有半人高的樣子;剛才有一群穿著白大褂的人抽了他的血樣,做過dna對比,檢測出來是江朔的兒子,才被允許留在這里。
據說簡曼母女被趕出去的時候,江家還是仁至義盡地給了一筆錢,足夠母女倆生活。
簡曼的淚水幾乎快流干,簡澄九眼神空洞,好像什么都聽不見了。
在手術過后的第二天,江朔離世。
他走的時候面色很安詳,看不出任何情緒色彩,但是他的手中緊緊攥著一條銀色的項鏈。
是他要給江有枝拍下來那條。
也許是割舍不斷的親情,也許是想贖罪。
這條項鏈最后被送到了江有枝這里,但是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江朔也沒能真正和自己的大女兒再說上一句話。
是后來的護工轉述的:“大小姐,先生做手術的時候,一直在說,什么‘過年回家’的,還叫你的名字,我沒有聽清,但是我覺得應該還是要告訴你?!?
江有枝胸前別著一朵白色的花,手里握著那條項鏈。
過年回家,是江朔每一年過年的時候都會跟她說的話;他其實并不是不喜歡這個女兒,而是二人心氣兒都太高,一個在怨恨,一個仗著是長輩拉不下臉,所以兜兜轉轉,越走越遠。
送行的時候,入殮師讓她把一杯白酒灑在江朔的墓前。
“大小姐啊,你該說,祝愿爸爸,走好?!?
——祝愿。
第50章 江岸50 你要許什么愿望
今年秋天好像過得很快, 咋咋呼呼的,氣溫就驟然下降。
這個秋天許露通過了央美的秋招,留校當了講師, 偶爾也還會給小朋友們上課, 忙得焦頭爛額;陸仰歌工作室的漫畫作品將要正式發(fā)行,前期宣傳很重要,經常每天睡不到幾個小時;江有枝不畫商業(yè)流水線,她的作品偏向于學術派,偶爾出席各種拍賣會,也不經常留在北京, 而會到各地去寫生。
每個人都忙碌在自己的生活線上,目標明確,過節(jié)的時候也會小聚一下,幾杯酒盞過后, 未來也逐漸清晰。
到今年十月份的時候屋外面天氣雖然干燥,但是不會裹了一層厚厚的大衣還覺得冷。
也就這個時間,國慶小長假的時候, 許露才有空跟江有枝一起去云南,圓一個她們曾經沒有完成的約定。
一列綠皮火車緩緩行駛過軌道,許露趴在座位上, 側過頭去看外面依然蔥綠的山林,感嘆道:“以后我退休了,一定要來這個地方養(yǎng)老。四季如春, 而且那么好看, 簡直是我夢中的城市?!?
江有枝揶揄她:“不是說,要上課上到上不動為止?”
“嘿嘿嘿,夢想嘛, 總是要有的。”許露喝了一口可樂,眼睛亮亮的,“我好久沒有寫生了,每天細碎的事情特別多,沒有大塊大塊的時間讓我靜下心來好好寫生。”
“當老師嘛,總是這樣?!?
許露點頭:“但是我也希望,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在洱海旁邊舉行婚禮?!?
“為什么呀?”
“洱海旁邊有一片蝴蝶蘭花海,特別好看,都成了網紅打卡景點,好多人在那邊辦婚禮呢?!痹S露用雙手托著下巴,好像已經在憧憬了,“枝枝,你知道蝴蝶蘭的花語是什么嗎?”
江有枝很給面子問:“是什么?”
許露彎眸:“說起來挺直白的,就是我愛你?!?
二人這次旅行沒有目的地,這樣的旅游城市沿途有許多青年旅社,也有各種民宿,她們會在前一天決定去哪里,然后預定房間,第二天再出發(fā);或者如果中途遇到當地人的車輛,搭個順風車,也許能發(fā)掘一個旅行指南上沒有但是很美的地方。
昆明是個四季如春的城市,二人里面穿了加絨的棉衣,下車待了一會兒就覺得熱了。
她們第一站仍然是大理,下了中巴車之后,江有枝身體有點不舒服,當地人遞過來一罐子酸梅,含了一顆在嘴里,不一會兒就覺得神清氣爽。
國慶是旅游的旺季,人來人往摩肩接踵,兩個女孩子牽手走在街上,耳邊吵吵嚷嚷很是熱鬧。
“那家店我那年來的時候就排不上隊,沒想到現在生意還是這么紅火?!痹S露踮起腳看過去,“那邊,賣鮮花餅那家!”
江有枝順著她的眼神看過去,只見店門口擠著滿滿當當的人,玫瑰和蜂蜜的香氣飄在空氣中,甜滋滋的,海風清涼,吹在臉上很濕潤,沒有北方風的干澀,給人一種很愜意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