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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她怎么不和你一個姓氏呀?”
江有枝也沒有多說,只是答道:“她跟她媽媽姓。”
李絳君聽了,也沒有多問,只是嘆道:“小九這姑娘還是挺有靈氣的,很乖,也很懂禮貌。但是她的畫嘛——”
美術(shù)系和動漫系平時的交流不算太多,江有枝也沒怎么看過簡澄九的畫,于是歪了歪頭。
“現(xiàn)在很少有學(xué)生畫哥特風(fēng)的漫畫作品了,每一幅都精雕細琢,好看是好看,就是總覺得有點并不符合新時代青年的價值觀。”李絳君皺眉,“風(fēng)格和她本人相差太大了,看著挺甜美一個小姑娘……”
“肅靜!”齊頌敲了敲桌面,“小李,你過來一下。”
他喊的是李絳君,教育界論資排輩還是蠻清楚的,李絳君聽到了,朝江有枝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然后馬上起身過去:“來了。”
齊頌走后,會議室里的氣氛一下子活絡(luò)起來。
江有枝坐在座位上看許露給自己發(fā)來的美元的照片,還有幾個p過配了字的表情包,看著對面甩過來一排的感嘆號,江有枝有點不知道該怎么回復(fù)。
手機里有幾個未接電話,都是嚴駱榮打過來的,江有枝沒接。
“覺得困難的問題,有的時候就放下來,不要去思考它。”耳邊傳來一個雄渾低沉的男聲。
“如果是很要緊的問題呢?”
“那就選一件更要緊的事情做。”
江有枝關(guān)掉手機屏幕,看向身邊的男人:“黎上尉很愛做心理輔導(dǎo)。”
“我曾經(jīng)給我的幾個戰(zhàn)友做過輔導(dǎo),”黎琛明笑了,“所以他們把我的話說成是《死神的箴言》,真的挺有用的,你要不試試?”
江有枝覺得他這話問題還挺多:“那如果我現(xiàn)在思考的就是最要緊的事情呢?”
“那就制造別的事情。”
“怎么制造?”
黎琛明笑起來的時候眼尾上挑,和他一身制服非常不相符,顯出一種介于天使和魔鬼之間難以言喻的感覺,一邊誘惑你沉淪,一邊伸出手想給予你救贖。
就在此刻,江有枝的電話響了。
看到屏幕中“doctor”這個單詞,江有枝立刻站起身走到門外去接電話:“出什么事了?”
“江小姐,您父親現(xiàn)在正要進行第二次手術(shù),如果可以的話,他說他想見見你。”
“我馬上過來。”江有枝掛斷電話,跟里面的人說了一聲,馬上往電梯那邊走。
出門的時候,她似乎看到黎琛明向自己露出了一個微笑。
人們總說殘疾者心里或多或少有些陰影,更何況黎琛明是從前線退下來的,不能上戰(zhàn)場對軍人來說是致命的打擊,很多戰(zhàn)士都是被病魔擊潰了內(nèi)心防線,從而一蹶不振。
但是黎琛明沒有,他每一次出現(xiàn)都是帶著微笑,狹長的眼中,一雙深栗色瞳孔非常清澈,就好像是天主麾下?lián)碛邪咨鹨淼奶焓埂?
——可是他的代號是死神。
江有枝甩了甩腦袋,停住自己奇怪的想法,走到學(xué)校停車場,啟動汽車往醫(yī)院趕。
現(xiàn)在是下午一點,并不是北京的中午交通高峰期,所以路上不算特別堵。然而江有枝心里裝著事兒,頻繁按響喇叭,一到醫(yī)院就立刻往樓上走。
“江小姐,請隨我來。”那個來自柏林的醫(yī)生站在走廊上等她,見她來了,立刻說道。
江朔仍然躺在病床上,手臂上扎滿了各種各樣的塑料管子,好像它們能吊起一個生命,那些裝著各種液體的瓶瓶罐罐,折射出外頭的陽光,光線氤氳,恍惚了人的眼睛。
好像一夜之間,他就蒼老了許多;
又或者說,只是一直在強忍著,沒有向外人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小枝啊。”江朔努力坐起來。
江有枝向前走了幾步,喊了一聲“爸”。
這聲久違的稱呼讓病床上那個已經(jīng)鬢角花白的男人眼中微熱,流出兩行淚來。
“你說得對,是爸爸對不起你。”江朔說話的時候有些吃力,聲音也很微弱。
江有枝不知道此時自己該說些什么,只是靜靜地看著自己父親的眼睛,內(nèi)心也隱隱有些動容。
“我記得,你媽媽生下你的時候,滿院子的桃花都沒有開。”江朔說著,突然笑了起來,“你媽媽又說,墻外有枝,煢煢獨立,是沈老將軍道了句好,才給你取了這個名字。”
“……沈爺爺跟我說過。”
江朔看著自己的女兒,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嘆了口氣:“都長這么大了。”
江有枝站在旁邊,蠕了蠕唇:“爸,您要不還是先去做手術(shù),有什么話兒,手術(shù)完了我來看您,您再說。”
江朔愣了一下,沉吟片刻,最終還是開口:“你爺爺奶奶是直接把財產(chǎn)轉(zhuǎn)移給你的——”
說到這里,江有枝從情緒中抽身,看向他。
“但是你也知道,小九和你曼姨畢竟也是我們家的一份子,還有你弟弟……”江朔一邊說,一邊去打量她的眼神,“他們要生活下去,需要的也不多,如果你愿意把你繼承的股份中的二分之一讓出來,我也就放心了。”
江有枝聽到他說的話,心里好像臘月寒霜似的冰涼。
她眼中濕濡,身體無法控制地微微發(fā)顫,看著病床上自己的父親:“你公司的股份,我一分錢也不要。爺爺奶奶留給我的,我也一分也不會給。”
“小枝——”江朔情緒開始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