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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達成共識后,陸仰歌回到客房小睡一會兒,許露做了一下衛生,就離開了。
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逐漸暗沉下來?,F在正值初夏,天氣很好,初夏的晚風有些涼意,但不會讓人不舒服,吹在身上揚起少年的衣擺,好像從前年少的時候,與伙伴們一起放飛的紙飛機。
暮色漸沉,京都向晚,遠處的天空呈現出很浪漫的紫紅色,是自然的鬼斧神工添上的絢爛一筆。
“枝枝,起來嗎?”陸仰歌輕輕用指節敲了敲房門。
“來了來了。”江有枝打開房門的時候,還在穿一件風衣款式的淺棕色外套,里頭是露肩小吊帶,精致的鎖骨和白皙的皮膚一覽無余,陸仰歌微怔了一下,喉結一滾,轉過身去,耳根泛紅。
江有枝并沒有覺察到什么,這只是她平時偏愛的穿搭,一邊穿外套一邊走出門,還打了個哈欠:“我開車還是你開車?”
“我開吧,我來之前熟悉了一下國內的靠右行?!标懷龈韬退黄鸪鲩T,快步走到副駕駛替她開車門。
“哈哈哈,你這樣我很不好意思?!苯兄ψM車內,“我們都多少年的老朋友了,還整這一出?”
“非常樂意為你效勞。”陸仰歌很紳士地笑了笑,坐進駕駛座,啟動汽車。
二人來到第一人民醫院的時候,楊翼挽教授正好被護工推著在院子里看日落。
有幾個清潔工在打掃旁邊的落葉,各種泛黃的葉子被堆積在一起,成了一座一座的小山,楊老抬起手,好像在比劃什么,一下一下。
他曾經說過,只要還能抬起手,就能畫畫。
——手指是畫筆,空氣是畫布,這眼前的一切都是我的作品。
“楊教授!”江有枝走上前去,接替護工的位置,給楊翼挽推輪椅,“我們來看您了?!?
楊翼挽老先生盯著她看了許久,像是不認識了似的:“有枝……丫頭?”
“噯,是我。”江有枝在輪椅旁邊蹲下來,抬頭去看自己的老師,“我回來了?!?
陸仰歌站在旁邊,見狀也跟著在另一側蹲了下來,抬頭去看這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楊老先生,我是陸仰歌?!?
楊翼挽把頭緩緩轉向他,好像時間變得格外緩慢了似的,過了許久,才說了幾個“好”字;他的聲音格外蒼老了,眼睛渾濁,看不清東西,也不大能聽清楚人說話,只能遲鈍吃力地表達自己的情緒。
看到這一幕,江有枝覺得自己的神經被震顫了一下,推著楊老在院子里走。
二人并沒怎么說話,楊老問什么時候回來的,江有枝說剛回來,就想著過來看自己的恩師;楊老問你在那兒好嗎,江有枝說好著呢,她畢業的時候斬獲了“優秀畢業生”的稱號,是美院獲得這個稱號的第一個華裔;楊老欣慰地笑了笑,他開心的時候,真的很像一個老小孩。
他們來到一棵櫻花樹下,就在這里享受落日最后的余暉。
這時候,楊老先生突然又想起來:“你什么時候嫁給沈家排行第三那個小子啊?”
似乎是對于這個問題有些驚訝,江有枝呼吸一停滯,隨即笑道:“老師,您忘了,我們早就分手了。”
楊老先生先是點了點頭,過了一會兒,好像真的懂了似的,又點了點頭。
他現在記性不是很好,經常會把各種記憶搞混,有的時候以為自己的女兒還活著,會問清樺去哪兒了,吃飯了沒有。
陸仰歌在旁邊聽,并沒有表現出什么異常,他敏銳地捕捉到江有枝一閃而過的情緒,然而什么都沒有說,只是靜靜地陪伴在旁邊,給楊老先生遞茶喝。
他也記得,楊老先生喜歡喝黃山毛峰,這種茶偏苦,但是香氣非常濃郁,一盞茶泡好,滿屋子都能聞到茶香。
回到病房后,陸仰歌去把窗戶打開通風,江有枝就接替護工的工作,坐在凳子上,給楊老先生剪手指甲。
屋外傳來了腳步聲。
幾人都沒有抬頭。
特殊病房的門鈴響起,隨后,滑動門被推開,主治醫師先走進來,給楊翼挽做平時的檢查。
他的身后站著幾人,都身穿軍綠色制服,肩上有紅黃色徽章,訓練有素地走進病房。
“楊教授?!币粋€熟悉卻陌生的清冷男聲。
這時候,楊老先生像是有想起了什么,開口問道:“有枝丫頭,你剛才說,你什么時候嫁給陸仰歌這小子來著?”
第27章 江岸27 樂意為我的公主效勞
曾經有詩人把初夏的晴空比作新染的錦緞, 絲云作剪,裂成幾塊。從窗外往病房里望,窗明幾凈, 墻壁潔白, 光線暖洋洋,夏風撩起湛藍色窗簾,一晃一晃,好像歲月能在這一刻停格。
能在這一刻停格,沈岸是這么想的。
他走進病房之前已經做好了要見到她的準備——事實上,這些年來他一直在默默關注關于她的消息。
移開那扇滑動門, 他看到他記憶中的姑娘搬了個小凳子坐在床邊上,低下頭很仔細地在剪指甲,頭顱頂上毛絨絨的,頭發顏色像墨似的黑, 陽光在她身后,是精靈在跳躍。
她抬起頭,比記憶力清瘦了些, 眼睛更大了,臉只有巴掌大,是第一眼就能驚艷的明麗, 眼中的清澈卻不復存在,只是一抬眉的神色,眸中瀲滟就能撩動人的情緒。
她看到了他。
聽到楊翼挽的這句話, 沈岸斂下神色, 幾近未變,恍若未聞。
反倒是陳延徹狐疑地看向一旁略有些陌生的男人,張了張嘴, 終究沒有開口問——兩年啊,兩年過去,哪怕曾經再無話不談的朋友也會有一層隔閡橫在中間,何況當初江有枝遭遇的處境,他都看在眼里,能幫就幫,更多的時候是無能為力。
他覺得心疼,卻也覺得心虛。
那個陌生的男人個子也挺高,面容白凈,五官非常精致,是上鏡會很好看的一張臉,陳延徹想了想,才想起這個站在窗邊的英俊男人是陸仰歌。
嚴駱榮也跟著他們一起走進來,自然也聽到了這個問題。他抬頭看了看陸仰歌,略一聳肩,似乎這其間發生了什么事和他毫無干系。
“楊老——”陸仰歌微微一笑,剛想解釋,卻聽見床邊上,江有枝開口:“你快過來,給老師添茶。我去衛生間洗個手?!?
她并沒有要解釋的意思,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覺得沒有解釋的必要。
有句話怎么說來著,越是在意,越是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