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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有枝坐在浴缸里,溫熱的水包裹住她的身體,煙云繚繞,白熾燈在頭頂,投射下溫暖的光線,還有兩盞橙色的暖光燈,她忘記開了,這會兒也不想再去打開。
簡澄九說的話,她并不是沒有聽見。
誰都知道她一廂情愿,連她自己也清楚得很。
可是。
可是喜歡啊,從第一眼開始的。
喜歡怎么可以那么卑微呢,從玻璃渣里找糖吃,是甜的就心滿意足。
她是江家捧在手心里的公主,但是喜歡像囚牢,像枷鎖,將她禁錮,讓她生活在籠子里,只能看到小小一方天地。
連這小小一塊地方,也裝滿了他。
洗完澡出來,江有枝用毛巾擦拭著頭發(fā),覺得小腹拉扯似的生疼,實在忍受不了,打算稍一壺熱水,吃幾片止疼片。
窗外,太陽還沒有出來,云層很厚,風吹得“呼呼”的。
江有枝“刷”一聲把窗簾拉上,還沒拿到藥,就被一陣絞痛席卷得幾乎彎下腰來,就像肚子里有刀片在刮,疼得她走不動了。
過了好一會兒,稍微緩過來,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手心上出了一層汗。
頭有點暈,頭發(fā)還濕著,她給自己倒了杯熱水,就著水把止疼片吞下去,才覺得稍微舒服了點。
痛經(jīng)是老毛病了,溫錦書以前帶她看過很多次中醫(yī),每次得到的回答都是“體寒,體虛,肝火旺盛,不要熬夜,多喝溫水”。
江有枝經(jīng)常熬夜趕畫,有的時候靈感來了,二十四小時不會合眼,醫(yī)生的話她也只是聽聽過,但是每月這個時候總是遭到報應。
因為怕媽媽擔心,她并沒有跟任何人講過。
止疼片,還挺有用的。
電話響了幾聲,是陳延徹打來的,那頭聲音有點緊張:“有枝姐,你有沒有事啊?”
“我能有什么事。”江有枝的聲音傳過去,顯出中氣十足且十分不耐。
那頭靜了一會兒,江有枝可以聽到有歡呼的聲音,還有酒杯碰撞發(fā)出的聲音。
“你們玩吧。”她打算掛電話。
“哦……那好吧。”
手機頁面轉換,然后黑屏。
江有枝看著自己的手機頁面,太陽穴一跳一跳,頭發(fā)還濕著,已經(jīng)冷了,從頭頂傳來一陣一陣的涼意,拉扯著她脆弱的神經(jīng)末梢。
剛才在電話里,她聽到簡澄九用她慣用的清甜聲音喊了句“三哥”。
不知道怎么的,江有枝一下子情緒涌上來,跌坐在地上,把臉埋進膝蓋窩,“嗚嗚”地哭了起來。
一屋子人,曾經(jīng)或多或少都對她獻過殷勤。
大部分都是軍區(qū)大院一起長大的,都知根知底,也都會喊她“小枝”“有枝姐”。
但是簡澄九來了之后,她不再是江家唯一的女兒;簡澄九的年紀只比她小了幾天,江朔表情平靜地逼自己喊簡澄九“妹妹”,喊簡曼“媽媽”,江有枝喊不出來,所有人都責怪她。
溫錦書走的時候,江有枝求了一路,哭了一路,最后只抓住被她扯下來的一根絲巾。
“媽媽不要走——”
她哭的時候,簡澄九就站在旁邊看著。
就像在看一個被拋棄的可憐蟲。
真可憐啊,一下子江家的女主人就換了人。
小小的江有枝也再也沒有看到過媽媽。
“叮叮——”又是電話鈴聲。
江有枝抬起頭,想去拿電話,伸出手的時候覺得沒什么力氣,看到手機屏幕上“沈岸”兩個字,下意識想要去點接聽。
手頓在半空中,那么一刻,她被自己幾乎是習慣性的歡喜給嚇了一跳。
憑什么……他給她打電話,她就必須要接?
手機在手里震動,一遍一遍地響。
江有枝看著屏幕,腦海里又浮現(xiàn)出簡澄九那聲甜膩膩的“三哥”,閉上眼睛,任由它響。
只響了沒幾聲,電話斷了。
連三十秒都不到,他向來是個沒有什么耐性的人,所以他不會等她。
江有枝深吸了一口氣,房間里的暖氣灌進她的肺里,然而她卻仍然覺得渾身發(fā)冷,這才意識到自己的頭發(fā)還沒有吹干。
想起身的時候,微信彈出一個對話框。
【沈岸:開門。】
“你怎么來了?”和簡澄九剛才在包廂里問她的話一樣,江有枝問的時候,沒有看沈岸的眼睛。
他仍然穿著制服,因為晚上要回學校。制服熨燙得平平整整,筆挺地穿在身上,顯得他整個人如瓊林玉樹般挺拔。軍校要求每個男生剪寸頭,有人剪了是災難,但是到了沈岸這里,反而顯得他五官更加深邃,給人一種生人勿近的禁欲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