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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宮玉妖媚的睨了斗于澶一眼,說話的調(diào)子曲曲折折的。
“ 起來吧。從前倒是不見你對我這般恭敬。現(xiàn)在你次次見我都又磕頭又夸贊的,哀家真是很不習(xí)慣吶,呵呵呵……你還是叫哀家姨母吧,喊得那么生分做什么。”北宮玉吐了口煙,透過煙霧看斗于澶,雖是在嘆息卻無嘆息之情,“如今咱們北宮家敗落,哀家也就剩你一個娘家人。你的處境哀家明白,皇帝現(xiàn)在即位不久,天蟬國那毒皇帝又厲害得很,我東周正是用人之際,明兒個哀家便讓皇帝給你某個職,你就安心呆著吧。”
“謝姨母!”斗于澶雙膝跪地叩謝,又讓隨從拿出一袋子上好綠冬草制成的雪煙,低頭雙手呈給北宮玉,模樣真心又誠懇。
北宮玉拿過那雪煙翻看了翻看,滿意的點(diǎn)點(diǎn)頭。確實是難得的好貨。便讓身邊的公公姜奉安拿下去,反復(fù)叮囑了幾遍一定要放好。
末了,北宮玉看著斗于澶嘴角抽出一絲笑,說了句:“如今可真是風(fēng)水輪流轉(zhuǎn)啊。若不是與燕國那荒唐一戰(zhàn),只怕你早已成西涼皇帝,怎么還會低三下四的跪在哀家這老寡面前,罷了,罷了,”擺擺手,“都是命,姐姐她福薄啊……“說著竟笑開了。
斗于澶隱忍著心頭的不悅沒有表現(xiàn)出來,恭敬跪安了。
斗于澶被北宮玉安排在皇宮西北角的破落冷殿“青嵩殿”里。斗于澶回到青嵩殿后拔劍把滿院子花草都砍得七零八落。
該死,想他堂堂從前西涼大國的大皇子,居然落到如此地步!斗于澶對天狂吼。
“為什么!老天!你為什么要這么對我!!啊!!!”
隨從被嚇得不輕,連忙四顧,卻又不敢上前制止暴怒的斗于澶,哀勸道。“大殿下、大殿下,您小聲些,要是被人聽見,咱們就有麻煩了!”
“你說什么?!你再說一遍!”斗于澶揮刀就是一砍,那隨從面上一道血痕從額頭劈面,眼睛一翻倒地死了。其余兩個隨從嚇得連忙跪地,不敢出一口大氣。
“誰敢跟我作對不聽我的,本殿就殺了誰!”斗于澶怒吼。殿門口卻響起個陰陽怪氣的蒼老聲音。“好大的口氣啊斗于澶,老婆子我也要聽你的?”
“雪圣人。”斗于澶意外,沒想到飛雪竟會突然出現(xiàn)在青嵩殿。她是怎么進(jìn)皇宮的,又是怎么知道、找到青嵩殿的。飛雪看透斗于澶所想,哼了聲笑道:“不過一點(diǎn)小事,這都做不到老婆子豈不是白活了兩百年。”
飛雪來了,斗于澶又喜又煩,喜的是飛雪會異術(shù)、能幫他,煩的是飛雪脾氣古怪,總給他氣受!
飛雪這么快趕來,是有原因的。
“那毒小子的骨灰你還留著吧。”
“圣人叮囑要放好的東西,當(dāng)然不會讓他出現(xiàn)絲毫閃失。”斗于澶得意的陰笑,拿出一個瓦壇,“就在這里面。”
“好!今夜老婆子就來試試我日沖門最高秘術(shù)到底有多厲害。哈哈哈……”飛雪大笑,蒼老的聲音嘶啞,聽著讓人很不喜歡,斗于澶不喜歡。
當(dāng)時斗于澶設(shè)計,放在馬車上的根本不是九幽的骨灰壇……
斗于澶被李赫封了個空頭銜,三品的“御前總官”,李赫臨時給想的名字,歷史上千年,還從沒有這個官銜。斗于澶到底懷了些期盼,歡喜的接了圣旨,可上任才知道,什么總官,根本就是皇宮后勤隊長!天天干的都是繁瑣雜事,今天皇宮送進(jìn)了幾筐菜、多少頭豬、刷多少個恭桶,明天要多少塊布、做給哪幾個娘娘,后天有多少太監(jiān)、宮女要出宮……
宮里宮外、朝廷上下都知道了,西涼從前的大皇子,流落到桑國沒做成駙馬爺,來了東周當(dāng)雜役頭子了。斗于澶咬牙忍著、臥薪嘗膽,每夜都要狠狠的詛咒沐心慈、九幽一遍!
飛雪抱著九幽的骨灰壇在青嵩殿石室里閉關(guān)研究。青嵩殿不小,五十年前是個湘兒的寵妃住的地方,可那妃子冤死之后就時常鬧鬼,是以宮里的人都覺得這兒晦氣,不會愿意來坐。
斗于澶知道這層往事之后狠狠咒罵了北宮玉一回。她絕對是故意給他難堪、羞辱他!她對他母親的憎恨真是不淺吶。總有一天,他要讓北宮玉跪在他面前求他,把今天她灑在他身上的氣都還回去。
冬去春來。天蟬國依舊白雪飄飛,東周、姜國都已春暖花開了。終于,在四月初,天蟬國朝月城的迎春花吐露了芳蕊。
蘇昱已經(jīng)決定在九月把天蟬國的國都遷到姜國樂安城,不過這個消息暫時只有幾位重臣知道,悄悄的動作準(zhǔn)備著。在做好遷都準(zhǔn)備之前不宜大肆宣揚(yáng),東周的弦一直繃得緊,指不定會抓住這個機(jī)會作亂。
沐心慈的娘親李浣是東周郡主,李浣父親是東周先皇同父異母的弟弟漠北王,不過早已亡故,當(dāng)時剩下一家子孤兒寡母,如今也散得差不多了。
五月,東周遣來使者示好,邀李浣、沐心慈前去參加?xùn)|周太皇太后的六十五歲壽宴,宴上特地把散落東周各地的漠北王遺孤家眷都請了來。
當(dāng)初燕國靜安太后五十壽宴東周大皇子李赫、長公主李華陽都來賀禮,禮尚往來也是應(yīng)該。不過如今時局緊張,沐心慈自是不會去的。李浣兩日往宮里跑了三趟,欲言又止的。沐心慈哪里不曉得李浣的心思。
當(dāng)初她娘親一門兒心思要跟著她爹沐沉舟這榆木疙瘩,不顧家人反對先斬后奏私定了終身,跑來了燕國,漠北王便說要同她斷了父女干系,不許李浣再回家門。說起來,漠北王也是在李浣走后第二年給抑郁而終的,李浣偷偷回去過一回,卻是連一炷香都沒能燒上,此后漠北王一家人都不明原因的各奔東西,有傳言說是因著李浣嫁給了別國了不得的將軍,家人把那將軍回來攻打國家、害他們遭罪,所以四散了……
“阿娘,你要是想回去看看,便回去看看吧。我派一隊高手隨行保護(hù)你。”
李浣聞言一喜,但接著又搖頭。“不不不,娘不是想回去,娘……娘只是想你了,所以才進(jìn)宮看看。”
沐心慈笑了一聲,把臉埋在母親懷里,感受著她溫暖的胸懷。“娘,我從前在你肚子住了那么久,還會不知道你的心思嗎。想回去,便回去看看吧,難得他們都在。見一見,了卻個心愿。現(xiàn)在東周沒有打勝仗的把握,量他們也不敢胡來。”
于是,李浣便在二兒子沐休及一干高手保護(hù)下,啟程去了東周。沐沉舟本是嚴(yán)厲不許,為此夫妻倆還吵了一架,冷戰(zhàn)了幾天,最后沐沉舟妥協(xié)了。他的皇帝女兒都許了,他也只好認(rèn)了!
唉!
臨走時,沐沉舟對著李浣幾次吞吞吐吐。
“浣浣,你……你……”你了半天,唉了一聲,拂袖進(jìn)府去了。
李浣望著沐沉舟的背影捂嘴笑。雖然頭發(fā)白了、身形也不如當(dāng)年魁梧了,但性子還是沒變。嘴硬心軟,說幾句關(guān)心話都跟要他命似的。李浣把防身的小匕首塞進(jìn)靴子里,剛剛沐沉舟偷偷塞給她的。這匕首還是當(dāng)初兩人定情是的信物呢。
其實沐心慈也不放心李浣去東周,可人一輩子總有些心愿,東周的家人就是李浣這輩子的心結(jié)。
蘇昱正在書案前寫字,沐心慈在床榻上手里握著裝著九幽骨灰的錦囊發(fā)呆--這幾個月來她養(yǎng)成的新習(xí)慣。
兩人間只是名義上的夫妻,關(guān)系有些不前不后的尷尬。蘇昱已經(jīng)妥協(xié),只守著她,不再逼迫她、強(qiáng)求她。可他這種守候,讓沐心慈心頭更有種說不出的別扭、無措來。總讓她情不自禁想起從前的九幽,也是這樣默默的守著她。或許,蘇昱使的招數(shù)正是以退為進(jìn)?
☆、第75章
沐心慈正胡思亂想著,聽見蘇昱背對著她道:“你若真是那么擔(dān)心,我便陪你一道去一趟東周吧,等著壽宴完了,親自把娘送回來。”
沐心慈聽著蘇昱說得好似自然而然,那個“娘”字也喊得自在,臉上微微一紅。“……你我怕是不宜去吧……”
“只要不被發(fā)現(xiàn),就沒問題。若東周皇宮里有狀況發(fā)生,也能及時趕去解救,總比在樂安等的強(qiáng)。”
蘇昱聽見沐心慈歡喜的“嗯”了一聲,像是得了允許吃糖的娃娃,停了停筆,嘴角漾開一絲笑。她的純真,只有他能看到,這一點(diǎn),就夠了,他不再多求,能這樣近近的看著她就夠了……
沐心慈拿了件衣裳披在蘇昱身上,走到蘇昱背后看見蘇昱停筆,修長干凈的指尖竟沾了墨還不自知,才發(fā)現(xiàn)蘇昱也在發(fā)呆,不禁笑了笑。
蘇昱回過神來,看見沐心慈的笑意,不禁怔了怔,“你終于笑了……”說完看見沐心慈眉間一郁,應(yīng)是又想起了九幽,不由后悔自己嘴快。真想把舌頭咬掉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