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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湄儀狠皺了眉,擰著手帕,閉眼順了順呼吸。
“罷了,把這些東西都撤了吧。”看著,真是心煩。
自從她爹爹瘋癲之后,李睿對她好似便沒從前那么上心。她才不過十七八,往后的日子還長,要靠哥哥沈鶴坐上她爹那個位置,現在實在不現實。
如今,只能靠自己!
“紫冬,去,準備浴桶,本宮要沐浴。”
“是,娘娘。”
紫冬轉身去準備熱水,又被沈湄儀叫住。“記住,水要涼,越涼越好。”
紫冬抬眼一驚,繼而明白過來,低頭答了是,去準備浴桶。
瑤華宮中,李睿正陪沐心慈說話,談論前朝史官班九寫的“春秋雜史”,都是寫的些皇家私記野史,沒個準確的證據,只能當閑耍時消磨時間用。
李睿身邊的老宮奴高求,高公公急匆匆來稟告:“稟陛下,沈貴妃娘娘今晨發了高燒,現在已昏迷不醒、情況危急!”
李睿一聽,面上立現幾分急色,起身欲走,忽又想起沐心慈,回身握住沐心慈的手,欲言又止。
“心慈,朕……”
“貴妃娘娘病情要緊,這雜書什么時候說都是一樣的,陛下快去瞧瞧沈貴妃吧。”沐心慈理解道。
李睿面上一喜,帶著高求匆匆離開瑤華宮。
“娘娘,無需難過,皇上是離不開您的,待您長成,定會艷壓群芳,后宮之中無人敢與您相爭。”宮奴張真道。
沐心慈放下土靛藍封皮的書本,金釵有眼色的收了去。
“小真子讓本宮不難過,本宮便不難過了。”沐心慈長甲挑起張真下巴抬起他低垂的頭,一張清秀的男子臉,干凈清秀。
張真又低下頭去,恭順道:“只要皇后娘娘喜歡,小真子做什么都可以。”
“這話本宮愛聽。”沐心慈笑著,喚人賞賜了張真些金銀。
張真跪下叩拜,謙卑的受了賞賜。
在寶瓶和眾宮女眼中看見的是卑躬屈膝,可沐心慈卻看見了張真臉上的寵辱不驚。
她賞了他那么些金銀,又表了贊賞,尋常宮人早歡喜得眉開眼笑,而他拜謝的聲音雖高,卻絲毫沒有那欣喜的情愫。他不開心,也不在意這些錢財。
宮奴不在意錢財,是一件可怕的事。除了錢,那便只有一個東西能讓他這么低眉潛首——權。
沐心慈讓眾人下去,想小憩片刻,剛睡著,糊里糊涂夢見昨天領張真的事。
沐心慈漸漸把瑤華宮的宮奴、婢女都換了血,除了寶瓶和金釵,其他的基本都是才找來的新人,或是背景稍干凈的半新人。
昨日下午,沐心慈想到凈塵宮挑選兩個小太監。
凈塵宮是閹割太監宮奴的地方,進宮的男子到了這處便要凈身,動了刀子割了那處,撐過那要命的三日,再休息三月,便可分配到各宮里,服侍主子。
沐心慈在那兩百多個太監里,挑到了張真。
宮里規矩,太監被挑選時必須潛首低眉、不可擅自抬頭看妃嬪,可沐心慈從張真身前走過時,他卻抬起了頭,一雙眼睛清澈,卻陰狠。
第一眼看見張真,沐心慈是覺得可惜的。如此清秀干凈的男子,卻賣身進宮成了太監,終身為奴。第二眼,沐心慈在張真眼中看見了在宮里看得頗為熟悉的“渴望”,他的在用眼睛與她交涉……
“本宮就要他了。”
沐心慈本還想挑選一個,張真卻道:“有奴才一人,足矣。”
張真這個人,城府深、有計謀,在宮里磨練些時日,定能成為太監中的魁首,這也是沐心慈看中他的地方,當然,前提是能為她所用,若不能,那他便活不過明天!
唯有一點,沐心慈有些不滿意,張真最大的缺點便是,心狠了些。
沐心慈半夢半醒,聽見金釵在耳畔輕輕喚她。
“娘娘、娘娘……譽福宮的人傳話,太后想請娘娘過去一趟……”
沐心慈朦朦朧朧醒來,眼睛酸澀。從趙國之戰后,沐心慈時而眼睛酸疼流淚,不知是什么毛病,莫不是在那泥流中傷了眼睛?今晚九幽來,讓他給她瞧瞧。
這兩日宮里傳聞德敏太后害了生瘡怪病,傳染人,無人敢靠近。
沐心慈去了譽福宮,這次金釵也在身邊。金釵一路給沐心慈詳解著譽福宮近來的情況,菱太妃克扣錢銀用度,有病無藥治。后宮中妃嬪根基皆還淺薄,無人敢冒險與菱太妃作對,都離譽福宮有多遠躲多遠。
如今后宮便是菱太妃說了算,雖說鳳印在沐心慈手里,可沐心慈畢竟還小,且進宮時日短,菱太妃勢力根深蒂固,日后這后宮權勢之爭恐怕難免。
譽福宮本非冷宮,如今卻比冷宮更死寂凄涼。
四下已沒人影,大殿里只有個年邁的老嬤嬤等著沐心慈,帶她去見德敏太后。
德敏太后的怪病,不是菱太妃故意害的還能是誰,不是那么容易治得好的。菱太妃要置之死地的人,還沒有幾人能安然活著。沐心慈帶了些藥材,但也知德敏太后是回天乏術。
清冷空曠的寢殿,德敏太后孤身一人躺在床榻上,一動不動,若不是看見她心口還在極輕微的起伏,還以為已經死了。
“母后,心慈來看你了。”
德敏見沐心慈來,激動得胸口起伏劇烈了幾分,頭微微離開枕頭要起來,卻又力盡的倒下,嘶啞著嗓子說話。
“……心慈、你來啦……”
沐心慈坐到榻上。德敏太后滿面死氣,已有瀕死之像,枯柴般的手握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