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泰臣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玉藻前眼見對方搶回先手,也不再猶豫,向始終在空中漂浮的那名狐女發出指令,“幽冥!”
那美女立刻舉起手中梳妝鏡,只有巴掌大小,但射出的光呈圓錐梯形,覆蓋面積很大——嚴格地說,似乎不是光,而是一團霧煞煞的迷茫……
法海等人剛剛引來日光聚焦,尚未引發爆裂燒灼,就被這團迷霧重新囊括,陷入無邊灰暗之中。
仿佛變了一個天,也變了一片地。
腳下不再是長津湖畔的浮冰,而是說不清道不明的質感,溫吞而又虛浮,似乎站著不動也有些搖晃。
周圍一切都看不清,只有灰色的霧——和無盡的暗沉。
杜遠有些失措,“什么情況?”
肩頭挨著他的止正也搞不清楚,只是四下掃視著,沒出聲。
忽然,兩道黑影從迷霧中走出,一青一白,徑自站到法海面前,青者開口道,“該死的和尚,腌臜了我的皮肉,你玩的很爽是嗎?”
法海大為震驚,“你……你你!”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確,對方和他長相一模一樣,分明就是那蛇妖岑佩青!
只不過,自己是盜版的,而對方——聽口氣真真兒的是正主。
“你怎會在這里?!不是被無常鎖拿到地獄去了嗎?”
“怨氣沖天,地獄也得戳個窟窿!”那道白影開口了,“法海,你身為出家人,非但不肯慈悲為懷,還惡意拆散美好姻緣,讓我等千年修煉功虧一簣。又間接引發了錢塘許家村慘案和鎮江金山洪水,生靈涂炭無以計數,你心何安!?”
“白素貞!”法海認出了他,這名孤傲清矍的男子,分明就是當年的怨主。
這二人的連番質問,掀起法海心中滔天巨瀾。在西湖水下泥沙中數百年,他寄魂于金缽,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我作為西天羅漢消業分身,到底在作孽還是在消業?似乎業力越來越深重倒是真的……舊業未除,新業又添,無怪我始終無法歸位交差。
一時間,他陷入了無盡苦思,軀體站在這里,神魂不自覺地游離體外,在灰暗迷霧中茫然若失。
止正連連呼喝,“法海禪師!法海……”
突然,他也收了聲——隨著青白二人重新隱退霧中,一名瘦弱的男童走了出來。
“大兵,我記得你。”那孩子很瘦,一雙眼睛顯得特別大,瞳孔漆黑明亮,飽含著痛苦與仇恨。
止正不知怎地,開始哆嗦起來,“你你你……我也記得你,我一直都記得你……我忘不掉……”
“是良心在痛嗎?”那孩子站在他面前沒有再動,但每一句都像錐子般扎人。“我只有九歲,你怎么忍心扣動扳機?”
說著,他緩緩轉過頭,把右側太陽穴露了出來,那里——赫然露出一個大洞,邊緣的碎骨被污血覆蓋,內里空空如也,似乎腦漿早已流干……
“不——”止正的呼喊撕心裂肺,“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不過你那時正背著炸彈走向我的戰友,我作為警戒哨,必須確保他們的安全!”他語速極快,有些語無倫次。
“是這個包嗎?”那孩子把頭轉回,從身后拉過一只斜挎包,慢慢打開帆布蓋,露出幾本臟兮兮的課本,還有兩只光禿禿的鉛筆頭……
“這是我的書包,不是炸彈。”他一字一頓,卻力如千鈞。
不等說完,止正已經難承其重,悍然跪了下來,滿面淚水雙手緊緊捂著腦門,大聲嘶吼著,“別說啦——我不信!我沒錯……”
那男童出奇地平靜,“我家其實也是祖籍天朝,僑居鄰邦邊境地區。那天,我上學路過你們的營地,只是想去要個罐頭盒作蛐蛐罐……突然,一顆子彈鉆進了我的腦袋,倒下時,我看到了你……我永遠記得你這張臉。”
止正的嘶吼已經無力,變成了低沉嗚咽,“……我那年也才十六歲,虛報入伍,還是個新兵。第一次走出國門執行維和任務。親眼看到許多戰友被所謂的‘平民’襲擊,再也沒有回來……我,我,我控制不住緊張……也可能判斷錯了……但是我能怎么辦?如果真的是炸彈呢?我只是按照條例執行規定戰術動作!如果再來一次……我也許——我不知道!”
“我卻知道,如果再來一次,我多半還會去要罐頭盒……”那男童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死死盯住失控抓狂的止正。
“對不起——”
這三個字,從已經趴伏在地上的九尺大漢口中含混吐出,聲聲嗚咽,字字泣血。由于巨大的心靈撞擊,他已經無力起身。
杜遠聽明白了,這似乎是止正出家前在軍旅生涯中的一次隱痛,他雖從未提起,但明顯一直沒有忘懷。
他跨前一步,伸手想去安撫那孩子,讓他不要再說——
男童似乎不喜碰觸,歪頭躲過,倒退著走回迷霧,直至徹底消失。
杜遠的手僵在那里,沒有收回。
因為他看到,第三波人正從迷霧中鉆出,每一個他都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