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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時天昏地暗,黑壓壓密密麻麻的陰魂破風而出,把廣場包圍得嚴嚴實實。
這些陰魂并不撲擊撕咬,只是逆時針排列旋轉,迅速抽離場中空氣。
隨著氣壓降低,杜遠立馬感到真氣不繼,法力難以支撐瑰仙劍運行?!叭孛词顷幷?!”他恨恨不平。
忽而包圍圈一縮,空氣進一步減少,直教人感覺肺葉要炸開來。
“邪魔外道,枉為陰陽師!”一直靜默的法海突然出言,但見單手擎天,五指虛抓,做了個模擬托缽動作,沉聲長吟,“南無阿俐耶婆盧羯帝,爍缽吶耶菩提薩陀婆耶,摩訶薩陀婆耶,南無悉吉俐陀——”
隨著梵語輕吐,一道隆起沿著袒露在外的玉臂上行,直至五根蔥指。那原本屬于小青的纖細手指突然暴長,化為一只敦厚大手,足有三尺來寬,像個大簸箕一樣,聚攏起無數光華,合為盈盈一握。
“諳悉殿都,揭諦揭諦!”八個音節作為結語,咒成,巨手猛然攥緊。
噗——
被壓縮的光華從指縫中擠出,向八方射去,耀眼到刺目。
嗤……像是冷水潑進了硫酸池,登時沸騰起來。那些黑朦朦的陰魂被佛光燙得千瘡百孔,魂渣激射四濺。
魂幡逆行之力被強行終止,安倍晴明慘遭反噬,鼻孔流出一抹殷紅。
破了,招魂陣破了。佛法對妖術,簡直就是天生壓制。此消彼長,看上去竟然不是一個量級的。
“太給力了海哥!”杜遠叫得親熱,此刻別說叫哥,叫二舅他都愿意?!斑@還是【大楞嚴咒】嗎?”
法海緩緩放下手臂,那只手掌已經恢復玉色?!澳獊y講,這是【金剛伏魔咒】。”
杜遠一伸舌頭,“佛法果然有些門道!除了咒語太長記不住,沒別的毛病……”
兩人在這兒慶功,卻不料那廂白墳姥姥騰空而起,借著剛剛休養生息得來的一點力氣,向東直線行去——
要跑?還真是。
白墳什么見識,能活到這歲數必須擅長審時度勢。她見門主受挫,立刻棄之不顧。你自保都有問題,我還跟你一起等死?
遂跳離安倍,火速逃遁。
別介呀,我都跟到這兒啦,還能讓你跑咯?杜遠起身就追,他也顧不上酆都禁飛區的限制,直接招手踏上瑰仙劍,御劍而行!
這兩人一前一后走了,法海暫時沒走,他一瞪小青的蛇眼,“你這潑才,明里號稱陰陽師,使的卻全是妖術,聚攏亡魂煉化旗幡,與妖孽何異?待我超度了你再說——”
該著安倍晴明倒霉。兩人差距原本沒那么大,法海在二十一世紀與酒吞童子斗法時,還吃了個暗虧。而酒吞是白墳的晚輩,白墳又是安倍的門徒,現在師祖對上圣僧,竟然連徒孫戰績都不如……
其中關竅,正如嶓山之神對止正所言:佛門圣法,越在晦暗陰穢之地,越顯凈化之光。
世間再無比冥界更符合“晦暗陰穢”四個字了,任何佛法拈過來,威力瞬間加成一倍有余,施法者不實力暴漲才怪。
大陰陽師氣息翻騰,暫時無法調動法力,兩只手在腰間和臀后慌亂摸索,才發現家底兒已經全甩出去了……
“手下留情。”危急關頭,謝長老挺身而出,“這位……法海大師?我在冥府造冊上見過您的檔案,雖然您現在的鼎爐……嗯,很別致。但我清楚,您有極高的陽世配額,是幾乎長生的存在。通常,只有上仙在人間消減業力,由于期限不定,其消業分身才有這種待遇?!?
他見法海沉默,但也沒動,于是繼續道,“既如此,大家不算外人。我等冥界公務人員,也是仙界基層服務者。本是同根,相煎何急?不如這樣好了,這位安倍先生的錯誤,我帶他回靈配府細查,一經坐實,立馬雙規?!?
聽他信誓旦旦,法海冷哼一聲,“我懂。老干部保護.傘始終存在,發現錯誤開除公職可以抵條命,非要坐牢的還可以保外就醫……老衲不跟你們這些家伙扯皮,你且好自為之?!?
說完一扭纖腰,拂袖而去,直追杜遠。遠遠還拋下一句,“什么‘臨兵斗者皆陣列在前’?那是‘臨兵斗者皆陣列前行’!扶桑妖眾,盜得天朝道法皮毛,一知半解還總拿出來露怯,真是笑死人了……”
邁扣見法海這般威武,心下為小兄弟阿杜松口氣。他目送法海,轉頭道,“大名鼎鼎的謝長安,果然為我所不及。您和范無救先生干了那么年拘魂署雙扛把子,積累的斗爭經驗豐富無比,這些,倒是我要好好學習的。”
這話中有七分揶揄,也有三分敬佩。
謝長老抖了抖白袍,扶了扶哭喪帽,自動過濾掉前者,只接住敬佩那層,笑道,“大無常客氣了。時代不同咯,你們年青人才是冥界希望,拘魂署的扛把子如今只有你一個。我和老范半退休狀態,能在靈配府幫著守守傳達室,也算略盡余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