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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杜遠恍然大悟,原來是老唐的修行還不夠啊……但至少方向對了,境界圓滿也是遲早的事吧!
短短一席談,獲益良多。這位天朝青年顧不上感謝大師,獨自緘口陷入深思……
半個時辰,僅僅是一個小時而已。
那空中妖法沙漏簌簌灑落著細沙,一刻也沒有停息。
此時已經無人顧得上欣賞寮卿的精妙控風妖法,臺下百余雙眼睛都被全力開動的畫師們牢牢吸引過去。
一個小時,對于天朝寫意水墨畫派,自可從容揮毫,連作三五張也非難事。
但對于偏向工筆描形、重彩涂色的浮世繪大師而言,就顯得過于苛刻了。
而西洋油畫體系,更是工序繁雜,他們除了表現輪廓,還要表現質地和光影,一張畫數月完工也是常有的事。
但,臺上都不是凡人!
沒人抱怨時間長短,三人進入創作狀態,頓時屏蔽了外界干擾,各自專注涂抹與勾劃。
歌川國芳的秘制天然顏料已經調好,他突然把官方準備的毛筆銜在口中,從和服袍袖中又甩出兩支自帶毛筆,一左一右,三支筆分別蘸色,同時揮毫!
哇——臺下頓時嘩然。
但見歌川腳下扎了個箭步,一膝前曲,一足杵后,整個腰板向前傾斜,瞄了一眼自己的模特,兩手左右開弓,行云流水般同時灑下墨色線條。
“雙鉤!”臺下一名大妖脫口而出,“扶桑畫界失傳已久的雙鉤之技,居然今日得以親見……”
未幾,歌川復又脖頸一探,口中銜著的那只毛筆也加入戰團。只見三支筆同時在畫軸上游走,各行各路,時而交錯而過,卻絕不互相打擾,默契非凡。
“三刀流!”那位姑獲鳥突然站了起來,“這不是畫技,是武技——”
旁人也都忘掉矜持,紛紛鼓噪起來。
這些大妖平日打打殺殺、四處征伐。此番赴會,均抱著附庸風雅,給白墳姥姥一個面子的心態。此刻終于見到慣常喜愛的武技,頓時忘了“雅”字怎么寫……
姑獲鳥旁邊一人頻頻頷首,“沒錯,這的確是武技。據我所聞,歌川君平生兩大愛好,一時養貓,二是結交武士,我收藏有他的一本【貓書】,其中文字插圖均為上佳。”
“哦?海坊主還有如此雅興?”姑獲鳥看了一眼此人,“你說的對,我家里也有歌川一套畫冊,但內容均為武士生活。可以說,歌川君算是當代武士繪中的翹楚了。”
海坊主頗以為然,“所以他精通武技并不稀奇,但把‘三刀流’融入筆法,實屬天下獨家!需知,這門武技極其難練,以筆化刀更是……姑獲桑,論刀劍你比我更有發言權。”
姑獲鳥自負一笑,也沒回答,只是坐下繼續欣賞。
臺上另一邊,倫勃朗也是馬力全開。
這位荷蘭大師一手摳著調色板,一手掐著大號鬃筆,把單色色塊啪啪啪啪甩到畫布上,頃刻之間,人形體積感已然堆砌而出。但無任何細節,只看到體塊之間的穿插與凹凸。
臺下大多數扶桑妖眾,平日只對平面裝飾感的繪畫有所涉獵,尚屬頭一次見西洋畫派布局,均是一頭霧水。
那位海坊主似乎粗通要領,于是責無旁貸,擔當起民間講解員的重任。
他生就一副腦袋大脖子粗的樣貌,與身側瘦高尖削的姑獲鳥相映成趣。但他既不是大款也不是伙夫,從那張通腮闊嘴和兩撇肉質長須上看,必是一條鯰魚精無疑。
“西洋人畫畫,講究的是光影。他們眼中沒有絕對的‘點’和‘線’,一切都是由‘面’構成。區別只是‘面’的面積大小有別。你們看啊——倫勃朗這幾筆,大開大闔,如果說剛剛姑獲桑的筆法如劍,歌川君的筆法如刀,那么他的筆法就是開山斧。”
左近聽了,紛紛點頭,參照著講解再去欣賞,的確如此。
海坊主繼續道,“你們別擔心,過了這幾筆塑形階段,很快就會出現細節了。油畫的特點是可以層層覆蓋,每一層都是下一層的筑基——故而無需太過小心翼翼。”
最滿意的,還屬司儀寮卿,也就是那位昔日的蛤蟆精。他見場內氣氛自發熱烈起來,自已也松了一口氣。白墳姥姥令他獨當一面,豈敢稍有差池?
唉,姥姥啊姥姥,您欽點的盛會,自己也不出來亮個相?也許,她老人家只準備最后登場頒發獎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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