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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比長矛更可靠的,其實是這些石砬子,相當于天然拒馬。蒙古戰馬沖到面前,下意識歪身躲避,身上的騎兵不勒韁繩,它們只能勉強尋找這些錐體之間的裂隙落腳,這是致命的猶豫。
瞬間失去沖擊勢頭的輕騎,被石砬子背后不斷攢動的長矛偷襲,那些可惡的宋兵,只撿馬腹和人腰這兩處最柔軟的部位下黑手。不斷有騎兵在怒吼中隕落,最后的百夫長,揮刀斬斷一支長矛的木桿,從馬上騰躍下來,直直對上了一名大宋軍官。
戰爭中,罕有所謂公平的較量。今天,現在,此時,是一個難得的機會。詹鈺拔出滿是豁口的佩劍,與百夫長殺作一團。其他宋兵,也紛紛與殘存的騎兵絞殺在一起。很快,詹鈺身上多了兩道血痕,百夫長的耳朵也少了一只。兩人的刀劍,在第九次相交中一齊斷裂。他們拋掉兵器,轉入徒手格斗。那蒙人頗擅摔法,只一回合就將大宋統領壓在地上。百夫長一手鎖喉,一手摸出切肉匕首,向下狠扎!忽然胸前透出一根矛尖,紅櫻染著鮮血,分外凄艷。那尖頭穿過他的胸膛,直戳到詹鈺的鼻尖前,將將停住。
詹鈺一把推倒尸體,翻身站起,對正在奮力拔矛的瘸腿老兵說,“你還沒死?能不能讓我自己殺個痛快?”那老兵眼皮都沒抬,拔出長矛抖了抖紅櫻,“統領大人,您差一點就讓韃子痛快了。”
這一戰,蒙古前軍輕騎全軍覆沒。宋軍亡四十七,重傷九十,余者皆有輕傷在身。還有戰斗力的,不足七十人。蒙古中軍的重騎兵團,已經開到眼前。現在的局面,如同七十輛自行車面對二百七十輛坦克,這個比喻,是遠處拿著軍用望遠鏡的宗芳下的。
“我們能拯救他們嗎?”被宋軍感動的張遼,發出這個疑問。宗芳放下望遠鏡,嘆了口氣,“參與一場戰爭?我們五個?為了多給你點信心,我把這只黃鼬也算進來了。”
“可以想想辦法。”張遼很執著,這是他的個性。而止正法師身上,同時流淌著軍人與善徒的血,“我同意張遼的意見。”文從心也點點頭,黃二皮同志表示棄權。
止正發表專業意見,“嚴格地說,我們無須扭轉一場戰爭,那不現實。我們要做的是,改變一場冷兵器時代戰爭中,一次處于尾聲階段局部戰役的結局,盡量多救幾個人而已。這樣聽起來,是不是感覺容易許多?”
宗芳很理智,她不怕死,她怕萬一大家有閃失,她就完不成自定的招募指標了。“有具體的可行性方案嗎?”
詹統領已經做好了殉國的準備。遠處消失的六百名部下,令他心頭無比欣慰。即使現在就死,也值了,更何況,沒準兒還能帶上兩個重騎韃子一齊走。他拾起一柄蒙古彎刀,虛空劈斬了兩下,發覺這刀的重心偏前,適合騎馬砍殺。刀刃的弧度也很微妙,掄圓了砍樹,也不會陷進去拔不出來。
牛角號吹響了,重騎兵團開始列隊。七十名尚且站立的宋軍,面帶決然,緊緊抓著兵器,迎接這死亡的號角。
突然,上游河灘傳來一陣騷亂,代表統帥權威的黑纛轟然倒下,一匹俊美的黃驃馬馱著兩個人沖出人群,直向山坡上的埡口奔去。身后一員蒙古黑須大將,帶著數十護衛,緊追不舍。這邊的重騎軍團,也察覺到問題嚴重性,毅然放棄了屠殺。陣型盡失,亂轟轟地全力向黃驃馬圍堵過去,全然沒有固守重騎部隊理應的章法。
詹鈺第一個反應過來,向所有傻眼的部下一揮手,“把能走的都帶走,我們也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