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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拼啦——”
幾句極其質樸的怒吼,這支雜牌軍的士氣徹底調動起來,如同一匹瘋虎,只等群狼來戰。
蒙軍牛角號已經吹響,沒有人做戰前動員,只有五十面高筒罐鼓同時擂起。低沉的鼓聲如同一萬匹大象隆隆奔來。在鼓聲催動下,蒙軍勇士仿佛打了鷹血,眼神變得異常冷酷。前軍輕騎以彎刀擊盾,開始驅馬下水渡江。青衣江在這個季節,水很淺,江心也只到馬腹的高度,斥候們已經測過了水深,讓大軍肆無忌憚地涌向對岸。
宋軍纏頭大將又來回奔了一圈,喝令:“壓住,不要浪費寶貴的弓箭。放三十步!”雜牌軍站在岸邊二十步遠的地方,靜待著韃子上岸。一些人不知是恨還是怕,手中的刀劍抖個不停,手心攥得發白。身后的老兵看到了,上來就是一腳,踹在屁股上,“不許抖,抖會傳染!”
輕騎趟過江心,中軍百夫長在北岸射出一道響箭,直沖云天。得到信號的硬弓手們,齊齊跨前一步,舉弓向對岸吊射。
纏頭大將望著漫天飛蝗,策馬怒吼,“舉盾——舉盾——”一邊吼著,一邊從背后拉過自己的圓鐵盾將要害護住。雜牌軍們紛紛舉起自己的盾,一些重新集結的潰兵,舉起的還算制式盾牌。民團們舉的,就什么都有了,門板、面板、鐵鍋、鍋蓋、蓋簾……還有一捆捆的木柴。第一波箭矢落下,仍然有幾十人倒下。
百夫長目測了一下誤差,大喝一聲,“壓——半指!”硬弓手們齊齊放低三度仰角,又放出第二波箭。
纏頭大將大叫,“全體,蹲!舉盾——不許趴下!媽的說你呢!趴下死的快!”這一波命中率更高,但宋軍防護效果提升,大多射在了“盾狀物”上,反而傷亡率低了不少。
前軍輕騎已經開始登岸,五百匹駿馬同時跳躍,帶起一片白亮亮的水花。蒙軍中軍升起了一桿四游黑纛,這種勉強可稱之為旗幟的銀頂羅傘,極像一顆戴了銀盔披頭散發的巨人頭顱,而黑色的牦牛毛飄蕩在風中,意味著戰爭與力量。隨著黑纛的升起,重騎兵團穿過弓營隊列,開始下水。
纏頭大將見蒙軍輕騎進入精準射程,高叫著,“趴下!射馬!”終于發出了放箭的指令。他強力拉低馬頸將自己和戰馬同時橫臥在地上。宋軍前排的矛手們有樣學樣,全部匍匐在地。后排弓手們跨前一步,將弓壓得很低,箭矢幾乎平射而出。第一排輕騎剛剛踏上臨近岸邊的石灘,就倒下了一排,大多是戰馬中箭,也有腿部中箭的蒙軍。后面的輕騎毫不遲疑,奮勇跳上岸邊,八字形分開隊伍,傾斜著向宋軍兩翼穿插過來。
纏頭大將爬起身來,拽起黑戰馬,大吼,“架矛——”眾人也迅速爬起,將手中紅櫻長槍四十五度架起,尾端頂在地面上,還踏上一只腳來穩固。雙手握著中段槍身,半蹲著等待騎兵來襲。
幾十匹蒙古馬直沖到矛尖上,騎手用血肉砸開兩道缺口。后面的騎兵繼續斜插,宋軍許多長槍來不及調整角度,沒有對他們造成致命傷害。輕騎撕開兩端第一道防線,一沾即分,在宋軍兩翼平行奔襲,不做直接接觸。騎手們收起了刀盾,拉開輕快的短弓,有節奏地向宋軍點射,一些宋軍弓手展開回射,兩廂較力,顯然面對游擊中的蒙軍騎射,宋軍更像不動的靶子。不斷地有人栽倒在地,有些大聲呻吟,有些再無聲息。
蒙軍的重騎兵團,不緊不慢地開到江心,似乎停步不前,在齊馬腹的江水中悠閑地泡著澡,同時欣賞著岸上的對壘。
纏頭大將,見岸邊不再涌上敵軍,遂將注意力全部投入兩翼,他看到這兩股輕騎人數并不多,東、西各剩兩百騎左右,而自己手下尚有各類士兵三千余人,殺心大盛!翻身上馬,從矛手陣營中抄起一桿鐵槍,大吼道,“所有拿長家伙的,一路跟我,一路跟詹統領!肅清岸上蒙軍!”宋軍陣營潮水般從中間分開,只留下弓手和刀盾手,其他人操著長矛、鐵叉、魚梭、鋤頭等物事,向兩翼的輕騎掩殺過去,在絕對的人數優勢下,氣勢旺盛到極點。那些輕騎不知怎地,跑的磕磕絆絆,還不停回身射冷箭,速度并不算快,總讓人覺得再努一把力,就能追上了。
兩翼的人潮,與中軍漸漸拉開了三百步距離,對岸蒙軍的高腰罐鼓,又隆隆地響起。江心的重騎兵團,全體腰身一弓,兩腿猛夾馬腹,赫然頂著大宋中軍弓手的攢射,奮蹄揚鞭,向南岸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