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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道人聽他們,確屬本地口音,雖模樣怪異,至少是漢人無疑。大概是在北方待久了,追逐流行,衣服也變成了不倫不類的短襟胡服吧……最令他感到舒爽的是,老羅那句“仙童”叫得極其自然,毫不勉強。于是鼓起了同情心,取出一只短竹筒,拉動引線,將一道煙火射向天空。
薩滿大祭司班扎聽了羅百言的話,一腦門子糊涂,有話想問這些“天神使者”,被身后的外堂護衛掐了一把,強忍住沒開口。
落石所處的地面,突然吱呀一聲,受彈性機關驅動,側向翻起一塊超級寬闊的鐵葉木排,將上面的落石全部拋入另一側的山,道路頓時暢通無阻。這顯然用的不是術法,而是物理原理。眾人嘆服古人的智慧,也對他們可以制作如此規模的機關感到意外。
眾人跟著小道人,剛要舉步上山,忽聞前面傳來一陣長嘯,不是人的聲音,像是某種動物的吼聲。小道人聽了,連忙指揮眾人貼緊山壁站立,自己也畢恭畢敬地垂手等待。不多時,四匹青騾沖了下來,停在眾人面前,騾子身上端坐四位青壯道人,也不說話,只是拿眼睛注視著這群不速之客。小道人低著頭,也不主動搭話,其他人有些納悶。稍頃,一陣嘀嗒蹄音由遠及近,一頭白嘴黑驢緩緩行了下來,驢背倒坐一人,白袍黑冠,骨瘦如柴,頷下雪白胡須足有二尺長,好一派出世仙風,直令人肅然起敬。
驢子碰到騾子擋路,有些不滿,停步嘶鳴了一聲,底氣充沛,居然略帶龍虎之音。眾人才知道,原來剛才聽到的吼聲,竟然是這頭小黑驢發出的,頓時收了小覷之心。
小道人這才進前一步,也沒抬頭,依舊垂著手道,“張天師,這幾位是北方來的游方散修,打成都避難至此,想投奔我觀。您看……”那倒騎驢的老翁,從瞌睡中睜開雙眼,抱緊懷中長長的漁鼓。一騙腿,在驢背上將身形轉為正坐,瞧了瞧眾人的模樣,皺起了長眉。
一直跟在父親身后的羅恒年,見了這般神仙人物,再聽聞小道人對老翁的稱謂,心頭一熱,忘了禮數,探出半截身子問道,“這位爺爺,您是張果老嗎?”這話問的突兀無比,把雙方都聽愣了。
四位騎騾子的道人面面相覷了幾秒,忍不住大笑起來。那張天師似乎也很受用,覺得自己這番精心打扮沒有白費。于是騰出一只手,捋了捋長須,看著這位如花似玉的青蔥少年。這九個人中,只有羅恒年穿了全套的道袍,而且剪裁修身合體,面料也比尋常的精良些。兩人看對了眼,都是各自朝代的時尚達人,自然惺惺相惜起來。張真人沒有回答少年,但是愛屋及烏,對其他人和藹了許多,開口對看上去歲數最大的巴勁松說,“你們幾個,修的是哪一門的道法?”
巴勁松已經通透了羅百言的囑咐,上前一步抱拳鞠躬,“在下巴勁松,這些都是我的門生。原本是散修,以行腳生意維持生計。在北方偶遇一位無名仙師,授予正一道法。雖未入列門墻,也未敢忘本,一直以正一傳人自居。”一番假話說得無比中肯,老江湖本色表露無余。
張天師聽了,微微頷首。見巴勁松歲數不小,也是當師傅的,于是也不托大,給足了面子,“巴散人免禮,鄙人正一張承厚。既是同道,我常道觀自該相助,只是這多事之秋,天下浩劫,青城山也不得不防。觀主已然頒布令封山令,你們貿然入觀顯然不妥。不如……這樣吧,我此行下山,為的是前往昭覺法會,參拜傳說中的仙靈神跡。彼處位置偏南,并無刀兵之亂。如你們有意入門,可與我結伴同游。待到完成任務,回轉青城,貧道再替你們回稟觀主,祈請收納。你看如何?”
巴勁松低下頭,眼珠一轉,心知這所謂的同游,顯然是想借機考察我們。抬起頭來問,“不知這仙靈神跡,是何等樣貌?”張承厚微微一笑,“據傳,是一扇所謂的‘天堂之門’。民間雜議,不足為信。須親眼見過方知真偽。”聽到“天堂之門”四字,巴勁松心底登時涌起一絲希望,他和止正想的一樣,莫非這也是一道穿越門戶?時機來的這么巧,會不會與我們這些穿越者的命運密切相關?萬萬不能錯過!立刻又施了一禮,“在下不才,愿鞍前馬后,輔佐天師前往法會。”
張承厚十分滿意,“馬后真沒有,驢后倒是可以。事不宜遲,咱們上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