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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只是不想,師父墜落至了鬼界,幽冥忘川河彼岸。
那時,幽冥彼岸朱華正艷,卻仍舊有些稀疏。大戰過后,忘川河里的水又如死了一般寂靜平淌。
他躺在彼岸,側了側頭,看見一朵一朵的彼岸花。美麗的血色充斥進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十分妖嬈。身下的血淌了一地。
彼岸花叢里,一只小妖趔趔趄趄地爬了出來,一直磕磕碰碰地滾到了他的身邊。
師父瞇著細長的雙眼打量著她,不曉得她是敵是友。他躺在地上已經動彈不得,若這只小妖是敵人,那只消她一個術法便會使自己瞬間殞命。
小妖在他身邊蹲坐了下來,食指放在嘟嘟的嘴巴邊,歪著腦袋亦是打量他。興許是打量出個什么了,她便笑著將嘴邊的食指輕輕放在師父的嘴邊上。
替他擦去了血跡。
小妖糯糯的手掌亂七八糟地在師父身上胡摸,師父看著她,卻沒有力氣惱。
然她手掌碰過之處,師父的傷口正慢慢愈合。
師父身體好了些,便坐起來。一大一小,對坐著。他看著小妖那琥珀色的毫無防備的眼睛時,沒有任何表情。
小妖卻兀自盯著自己小手掌上沾染的師父的血跡,皺著眉頭。
隨后她將血擦在了彼岸花上,才又開心了起來。
她看著師父,湊近了些。大抵是覺得眼前人很好看,墨衣黑發,眉眼天成。她咂吧了下嘴,手大膽著攀著師父的肩膀,蹲在他懷里。
她仰頭沖師父傻笑,道:“父君,給我起名字。”
師父眉頭蹙了起來。
她當下癟了癟嘴,有些可憐道:“夫君,我要名字。”
師父一愣。她喚他夫君。
兩人靜默許久之后,師父終是笑了,笑得燦若星辰。那一聲“夫君”換得了師父的傾世歡顏。忘川彼岸的似水流年,泛濫成災。
師父伸手摸了摸小妖的臉蛋,然后小心翼翼地抱起她,思忖了下,輕輕笑:“就叫彌淺,彌華不覺相遇淺。”
小妖不安分地亂動,趴在師父胸膛上蹭著嘴在師父臉上親了一口,道:“謝父君給我起名字。”
師父眉頭一挑:“嗯?”
小妖看著師父,思索了下,似終于發現自己的錯誤了一般恍然大悟道:“謝夫君給彌淺起名字!”
后來師父那一身傷竟讓小妖給完完全全治好了去。他站起身,看著花叢里跳躍的小妖。他背著手離去,嘴角掛著淺淺的笑,任幽冥拂起的風在忘川河里吹起了漣漪。
至此,三生眷戀,換得一世癡纏。
(四)
我不曉得自己是如何離開鬼界的。只覺手里握緊了昆侖鏡,跌跌撞撞地爬上祥云,掉下來了便又爬上去,掉下來了便又爬上去,如此反反復復。
身后泠染沖我叫喊了什么,我一句都未聽得清,一直渾渾噩噩回到了昆侖山。
師父走后留我一人,我便一直在不斷地想,我該是有多么幸運,能讓師父一看看中我,還費盡心思自斷仙臺下救回我。
那時我不過是鬼界小妖,何德何能。
只是,萬萬沒想到,我錯了。竟錯得如此離譜如此荒唐!
一路連滾帶爬地走進后山的桃林,我終于忍不住大哭大笑。我向來笨,腦子不靈光,只是沒想到我卻能笨到如斯地步。
彌淺。彌華相遇終覺淺。
忘川河上激起了萬丈紅塵我有印象,彼岸花開妖冶至荼靡我有印象,可是,我唯獨忘記了七萬五千年前彼岸的那一相遇!
我忘得徹徹底底干干凈凈!
原來,我最早最先遇到的人,是我師父。一直惦念我最久最遠的人,是我師父。
原來,師父一直都在我的紅塵里,不被發現。他守了我七萬五千年,一直看我長大,看我愛上堯司,看我歷了情劫看我修成小神仙。只是可惜,最終我與他卻還是換得一曲錯過。只是因為忘川河岸那一場不算華麗的邂逅,師父便心心念念了我七萬多年之久。他改了我的紅塵,換我對他萬世癡纏。
為何,我不早些記起來?為何,他對我絕口不提?
如今,這算是報應么。
師父,你還未走得遠對不對?是彌淺年少不更事,輕易地將師父給忘了,是彌淺混賬是彌淺沒心沒肺。你還可以回來的對不對,就算、就算我親眼所見你化作了煙塵,亦是可以重新回到彌淺身邊的對不對?
我說過我會等,如今我真的會等。千千萬萬年生生世世我皆會等。你說,神仙的生命漫長得很,那我便將我的生命都用來等,可好?
師父,若你還肯回來,彌淺做什么來彌補都可以,師父想彌淺如何彌補都可以。
“師父——師父——只要你還愿意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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