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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張了張嘴,停頓了一會兒,婉轉道:“姑娘。”
原來那貨如此要死要活竟是饑渴成狂,虧我還本著菩薩心腸想可憐他一回!算了,同為仙友一場,本神仙也不跟他一般計較,遂關懷了一聲:“想必大師兄是先前去巫山看云雨時同攜太多姑娘了,累著了。我勸大師兄還是莫要太操勞的好。”
大師兄訥訥地看了我一眼,隨即怒道:“小師妹,你怎可如此膚淺!”
我有些不大順暢,大師兄怎能隨便將“膚淺”二字掛在嘴邊,他真真是膚淺至極!
但膚淺歸膚淺,眼下見大師兄如此形容枯槁的模樣,我卻是有心幫他。我想了想,遂從懷里掏出一個小話本來,遞給他。
大師兄疑惑地問:“這是何物?”
我沉吟道:“好東西,可以先借你慰藉慰藉。”
正好,前兩天我想將此本與沛衣師兄的無字天書作交換,他卻死活不愿。恰逢此刻可以派上用場做大師兄一個人情。反正此本憑著本神仙的悟性早已鉆研了個透,已經毫無新意可言。
大師兄接過小話本,頗為不屑。大抵他是以為我必定拿不出什么好東西來。于是他便狀似敷衍性地隨便翻了翻。
這一翻,大師兄的手順帶著眼皮一起抽筋了。那架勢,比抽風還要好看上幾分。
我正觀賞得意猶未盡,卻聽大師兄低吼一聲,甚為嚴肅道:“小師妹,你何故會有如此齷齪的東西!簡直是不堪入目!”
我一聽就拉下臉來,沒好氣道:“常言道,世間萬物之善惡,全憑看者一念之差。大師兄能如是說,你委實是齷齪得很!”
想不到平日里偶爾聽師兄們稀里糊涂地講道論法還是有些用處的,此番我能說出如此有深意的話來,造詣能達到如此高度,我真是太歡喜我自己了。
大師兄不與我多爭論,而是板著臉認真地問:“你老實與大師兄交代,此物哪里得來的?”
我瞥了他一眼,忿忿道:“大師兄看不起就算了,還請還與小師妹拿回去做壓箱物珍藏就是!”
大師兄頓了頓神色,再道:“那我再問你,除了我還有誰知道你有此物?”
我老實道:“前些日拿此本與沛衣師兄換無字天書未果。”
“作孽。”大師兄撫額哀嘆了一聲,又問:“那師父可曾知道?”
我雖覺得此中學問奧妙,但若是擺在師父他老人家面前,憑他的道行定能輕松參透,我便沒拿給師父獻丑。遂我道:“師父不曾知道。”
大師兄聞言頓時換上一臉悲憤,道:“小師妹糊涂,若是被師父知道小師妹你藏有此物,你非得被師父重重責罰不可!小師妹休要再多說一句,此物現在大師兄就沒收,免得你鬧出什么亂子來!”
說罷,他還是一臉悲憤地瞪著我,只是將我的小話本納入己懷時甚為理直氣壯。
我一時心頭老血淤塞,他奶奶的熊樣兒!想要本神仙的東西還敢跟本神仙裝正經!
但本神仙是個有度量的神仙,此刻毫不凌亂,淡定得很。畢竟我的壓箱貨也甚為厚實。
我十分有涵養道:“大師兄說得大義凜然,著實讓小師妹自愧不如。大師兄先莫急,待明日我去其他師兄那里走一遭,師兄們必定人手一本且形色各異,就當是讓其他師兄們也沒收一回。”
頓時大師兄收起理直氣壯的神情,也不再瞪我。而是拿他那雙勾魂的琥珀色眼睛黏糊糊的望我,哀怨而嬌媚,看得我十分肉緊。
他眼巴巴道:“小師妹,我想全部沒收。”
(四)
大師兄拾掇拾掇了儀容,我與他一起往吃飯的地方去了。
這耽擱了好一陣下來,天色都亮開了。這個時辰,六師兄那里想必又是只剩下殘羹冷炙了。
一時我不禁氣悶。若六師兄那里鍋還未冷的話,我恨不得將大師兄洗刷干凈弄一鍋黃金炸!
都是那廝害得我搶不到眾師兄之前用早膳!我不由得呲牙恨恨地瞪著他。
可眼下大師兄并排和我走著,臉上神色卻安然得很。他嘴角不如往日那般放肆地挑起,而是微微抿著,恢復到近來沉靜的樣子。
我不忍心再瞪他,一口氣更加郁結,十分鬧心,一下憋不住便問出了聲:“大師兄從人間回來,倒收斂了不少,害得小師妹好生無聊。”
大師兄一愣,瞧了瞧我,隨即將目光投至悠然的遠方,淡淡道:“收斂說不上,只是突然了悟了個道理。”
大師兄的語氣有幾分認真。
我問:“大師兄了悟了什么道理?”
大師兄眉色淡淡,輕聲淺笑:“大師兄活了將近九萬年,卻不敵人間數日。”
“哦?何以見得?”我心頭一抽,大師兄能如是說,問題確實很嚴重。
大師兄停下步子來,轉身對著我,問:“小師妹可知曉,這人間的情為何物?”
我怔了怔,直勾勾地盯著大師兄,探口道:“大師兄口中的情,為何種情?”我心下有些不安寧,大師兄所指千萬不要是男女之情才好。
佛曰,男女之情乃穿腸毒藥,致人墮落,觸碰不得更淺嘗不得。
回想起大師兄近來的反應,莫不是服下了那毒藥?難怪他變得如此沉默寡言,竟是知道自己時日無多、將不久于人世?!
不,這怎么能成,大師兄他好歹是個神仙,還未除魔衛道就被毒死也忒沒面子了。
大師兄張了張口,欲言又止。最終他垂下眼簾,溫聲道:“自然是人間常情。”
我聽了心里松了口氣,嘆道:“啊哈,這人間常情是應該多領悟!看來大師兄的境界又上了一截,飛升上神指日可待,指日可待啊!”
大師兄笑笑,轉身繼續走在了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