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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能這樣任性,將來出到社會,不是每個人都像我一樣能容忍你……”方慕辰有些語重心長地說道。
“我只對你任性。”我耍賴著,他的一席話使我感動不已,剛才的不開心也隨著一掃而光。
“你一定是好話聽多了,受不了批評,聽到好的就笑得見牙不見眼,聽到差的嘴巴就蹺得可以掛油瓶……”
我挽住他的臂,頭輕偎在他的肩上,他拿起我的手迅速地輕吻了一下,我假裝不知道,這個傻瓜知不知道這對女孩子來說有多大的意義呢。他將我的手指放在口里輕咬了一下,這回我毫不客氣地在他的手臂上反咬一下,然后彼此相視一笑。
“再過五分鐘就走啦。”
“嗯~~~”
“怎么,戀戀不舍嗎?”方慕辰湊近我的耳朵問道。
“你做夢!”我羞澀地笑著拍打他。
“越是作無謂的補充就更加證明是。”方慕辰愉悅地笑著。
“不理你了,真討厭!”我用腳尖輕踢著他的腳,這種類似于打情罵俏的對話,羞澀而甜蜜的感覺如草原上的白云,柔軟膨脹而不失飄逸地在心里幸福地蔓延開來。
這樣的快樂幾乎堆滿了我高一的日子,學習似乎沒有那么枯燥無味了。
依稀記得有一個晚上,當我們到達方慕辰的宿舍時,他出乎意料地一身汗酸味出現在我們眼前,看得出來是剛趕回來,來不及洗澡,那樣子就像做苦力活的民工。那晚他的臉色格外沉郁嚴肅,只是認真地背單詞,后來還默默走到陽臺上看夜景,可是背影是那么沉重。我與雯雯心有靈犀地互相對視了一眼,都不敢像平時一樣嬉戲打鬧,整個晚上認認真真地做功課。
晚上回家的路上,他才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話:“你要好好學習,我們不是生出來就是給別人刷油漆的。”
“刷油漆?你不是在研究所工作嗎?”我疑惑地反問道,據雯雯所說,方慕辰是化工系畢業的,在廠里的研究所工作,那時的我也不知道他們要研究什么東西,只知道廠里生產加工的是石油,在我模糊的意識里一直以為他平日的工作就是像我們上化學實驗課一般,每天拿著玻璃試管調調這個,測測那個。
“我今天刷了一天的油漆,我又不是去給他們刷油漆的。”那天是方慕辰第一次向我提及他的工作,他那氣憤不平的語氣多年來一直響在我的耳邊。
現在想起,那會的他就已經下定了要出國的決心,因為那不是他屬意的工作。一個重點大學的高材生一天的工作就是在刷油漆,對高一的我并沒有太大的感觸,就像我們平日上學要搞衛生,掃地擦窗戶一般,感覺很正常。
可現在出到社會,看到新聞里有關就業競爭的消息,本科生甚至碩士生下嫁去做收銀員甚至保安的工作,心里難免酸澀。我從不歧視這些職業,可是寒窗多年,經過百萬人競爭才擠進大學的門檻,好不容易出到社會,難道最終體現的人生的價值就在這里嗎?多少人仰望的高等學府啊,培養出來的是保安人才不成。
外面的世界很大很精彩,令人迷惑,直到我自己也如風中的小草一般,凌亂不堪,才理解方慕辰要離開的決心。所以就算他后來一而再地對我不辭而別,我也無法從心里怨恨責怪他,那是他選擇的必須要走的路。
方慕辰,就這樣用他的言行,一點一滴慢慢地滲入我青澀年華里,就算后來我們之間隔著無法跨越的汪洋大海,許多年來我依然無法放開他,原來我早已經在不知不覺間,在無憂的時光里將他刻入心肺,所以思念他的時候會隨著呼吸疼痛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