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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這種行為,我國主流的主流刑法理論和司法實踐都認為屬于故意殺人,但是在量刑時可以根據實際情況從輕。
國內很出名的一個關于安樂死的案例便是蒲連升案,但這個案件當時是因為蒲連升給患者用的藥物劑量遠低于致死量,而且患者的直接死因是疾病引起的并發癥,因此回避了安樂死這個具有重大爭議的議題。
許瀠心的腦海里飛快地閃過醫學倫理學課堂上老師講過的這個案例,以及當時他們小組抽到的課題,“死亡”。
生存還是死亡,這個問題在安樂死這個問題上被追問到極致。
“很抱歉,你們的心情我能理解,但目前來說,我們還沒辦法提供這項……服務,這是犯罪?!绷譂上肓讼?,實在找不到一個很合適的詞語來形容這件事。
頓了頓,“不過我們請了會診,等下醫生來看過,盡量讓他舒服點吧?!?
他盡量解釋清楚醫療在這一塊面臨的倫理困境,患者家屬也算是通情達理,沒有再提這件事,只一再強調要讓老人舒服點,用什么藥都可以。
除此之外沒有再要求什么,而是很快就辦好了一應的住院手續,也交了足夠的錢。
反倒是林澤他們,看著覺得心里有點不是滋味。
可是有什么辦法呢,除了靜待死亡的來臨,他們能做的其實真的不多。
“其實……”回辦公室的路上,許瀠心和封睿低聲說道,“在腫瘤科的時候,我第一次遇到患者跟我說,醫生你出去吧,我做什么你就當不知道。”
頓了頓,她舔了一下嘴唇,繼續道:“他藏了刀片?!?
一個胃癌晚期的患者,藏了刀,還對她說那樣的話,許瀠心當時嚇了個半死,根本不敢走,站在病房里直接就打電話把自己的帶教叫了過來。
最后當然是收繳了對方的刀片,過了沒兩天,他又對許瀠心說想從窗戶跳下去,科里沒辦法,只好時時盯著他,防止他做出什么尋死的行為。
過了大概一周,他出院,當時情況已經很不好,反復交代家屬一定要注意他有自殺傾向,可出院沒幾天,他的家屬回來開疾病證明時,告訴他們,病人趁家里人晚上睡覺的時候,割腕了。
“他心有死志,防不住的。”封睿聽完,搖搖頭,嘆了口氣。
倆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眼看著馬上就要辦公室門口了,他忽然又說了一句:“如果有一天,我也得了不治之癥,會選擇姑息療法,可能會有很多人反對,但瀠心,我希望你能支持我?!?
許瀠心聞言一愣,詫異地看向他。
現在就說這么久遠以后的事嗎?
可是,“等到那個時候……我們肯定很少見面了,說不定我連你生病了都不知道???”
封睿停下腳步,回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嘴角翹了起來。
“是么?我倒覺得不會,你一定會是第一個就知道我的近況的人。”
聲音溫柔又堅定,好像篤信未來必定如此,許瀠心頓時便愣住。
等她再回過神,人家已經走到了辦公室門口,身子一側,就進了辦公室里,而她還沒想明白他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最后努努嘴,暫時將這件事給放到一邊去。
等呼吸科來會診完,時間已經快到半夜三點,暫時沒有新收的住院病人進來,林澤讓葉遠去值班房躺一會兒,又叫封睿和許許瀠心,“你們也都去吧,今晚辛苦了。”
“就你一個忙不過來吧,師妹去睡?!狈忸A⒖探釉挼?。
許瀠心卻搖搖頭,“都過了護士的交班時間了,我進去的話會吵到她們的,師兄你去吧?!?
封睿剛要反駁,就聽她加重了語氣道:“你每次都不睡,會容易猝死的哦?!?
封睿:“……”雖然說這是事實,但……嚇唬誰呢你。
沉默了一會兒,他想到一個主意,“我們來猜拳吧,誰輸了誰去誰?!?
許瀠心一愣,怎么還能這樣的?
睡覺這種好事,難道不該是誰贏了誰去嗎?
“快點,別磨蹭?!狈忸S执叽倭艘宦?。
許瀠心抿抿唇,不情愿地說了聲好吧,然后伸出手來,“……來咯?!?
“石頭,剪刀,布——”
封睿除了剪刀,許瀠心出得慢了一丁點,及時將快要撒出去的手指縮了回來,攥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小拳頭,在心里驚呼一聲好險。
然后頂著封睿似笑非笑的目光,鎮定自若地沖他揮揮拳頭,“看,我贏了,你快去睡覺!”
封睿:“……”你對自己的作弊行為就一點愧疚之心都沒有嗎?
許瀠心說完之后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他,目光里有著堅持和執拗,封睿便知道,自己說服不了她了。
頓時忍不住想摸摸鼻子。
一直旁觀著一切的林澤這會兒實在忍不住了,先是哈哈笑了兩聲,然后才道:“哎呀,封睿你就從了瀠心吧,人家也是為你好嘛?!?
許瀠心聞言應了聲是啊,剛要附和,就聽他又接著說了句:“作為男朋友,你這樣回去不聽話,回去是要跪搓衣板的吧?”
她愣了一下,沒說出口的話悉數吞咽回肚子里。臉孔瞬間漲紅起來。
這半個月除了剛入課那兩天大家調侃了幾句他們之外,就沒有再聽誰議論過了,她都快淡忘這件事了,結果又被林澤提醒。
頓時便覺得心虛起來,然不住往旁邊躲了一下,“……關、關我……才、才不是那樣的?!?
否認得結結巴巴的,讓人看了就覺得她言不由衷。
封睿揉揉鼻子,有點無奈地道:“行吧,一會兒我再來換你們?!?
見他要走,許瀠心頓時就笑了,“好,快去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