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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海萍迅速和梅吟雪交換了一個眼色,扭身往大帳方向沖去。梅吟雪也招呼了一聲遠處的李妙嫦,緊跟龍海萍的步伐,一同沖到大帳前。
大帳門口,方大勇正帶領一群親兵,將三個黑衣人圍在中央,刀來劍往,斗得好不激烈。
龍海萍一眼認出了三個黑衣人中有一個中等身材的女人,不是別人,正是終南山見過的胡小玉,立刻想到了內功奇深的賀宗平,心里一驚。再看另外兩個人時,卻并非她忌憚的賀宗平,而是兩個似曾相識的男子。一個是葛巾長袍的年輕人,打扮像個書生,連手中的兵器也像兩只毛筆,只不過是金屬制成;另一個是圓滾滾的矮胖子,手中的兵器也像他的身形,是兩個用一根鐵鏈拴在兩頭的鐵錘,錘身布滿了藜刺,像兩個蒺藜。這三個人都是賀宗平的手下,都曾在終南山上見過,但除了胡小玉,龍海萍從未見識過另外兩人的身手。
一眼看下去,不由得心驚。只見那書生雖然兵刃不顯眼,動作卻是極其迅捷狠辣,招招刺人穴道,片刻之間便傷了數人。那矮胖子起初施展不開,突然大吼一聲:“你們都閃開!”
胡小玉和那書生立刻停止了進攻,縱身拔地而起。只見那胖子抓住鐵索中間,振臂一掄,兩個鐵蒺藜立刻崩成了一條直線,胖子忽的掄了一圈,眾人猝不及防,沖在前面的被掃到一大片。等他掄完,胡小玉和書生也剛好落地。
那胖子手握鏈子,志得意滿地說道:“這里有我守著,你倆快些進去將那反賊頭目的腦袋砍了!”
“混賬東西!”方大勇大吼一聲,揮刀沖了上去。
那胖子單腿一立,左手持一端鐵蒺藜,右手一拋,另一個鐵蒺藜直奔方大勇面門。方大勇揮刀一格,當地一聲,刀刃已經被磕了一個大大的缺口,他人也被震得蹬蹬后退一步。
就在這一頓的功夫,胡小玉和那書生已經掀起簾子向大帳沖去。
正在這時,就聽梅吟雪清吒一聲:“站??!”人已縱身躍起,越過那胖子頭頂,劍尖直指胡小玉后心。胡小玉聽到背后劍風襲來,心叫一聲不好,不敢怠慢,立刻回手一劍,想要格開來劍。梅吟雪手腕一抖,劍身在她劍上一纏,又刺向她手腕。胡小玉想不到對方軍中居然還有這等江湖高手,一時被殺了個措手不及,忙不迭地縮手揮劍。
那書生動作卻比胡小玉更為敏捷,梅吟雪的長劍還未刺到,他已經閃身進了大帳。幾乎與此同時,龍海萍也已經施展螺旋九影,避開胖子,閃到了門口。她見梅吟雪擋住了胡小玉,立刻掀開簾子跟著書生沖了進去。梅吟雪見狀心中大急,那書生明顯是三人中武功最為高強的,龍海萍與他相斗,豈不是兇多吉少?但她只來得及說聲:“小心!”便已不見了龍海萍。
龍海萍剛一沖進大帳,就聽見哎喲哎喲兩聲,正看見韓進一的兩個貼身衛兵一個捂著肩膀,一個捂著胸口,同時倒在那書生腳下。原來那兩個衛兵奉命貼身守衛韓進一,但居然在瞬間功夫,被那書生以快捷無比的速度刺中了穴道。
龍海萍只覺這人的手法快得匪夷所思,心中不由得吃驚。那書生剛一進大帳,便感覺有人跟了進來,心下也覺意外,畢竟身處敵營,他也不敢大意,一側身,歪頭打量了一眼龍海萍,驚愕之后忽然一笑:“哦,原來是終南山的冒牌貨??!”
龍海萍冷笑一聲,并不搭理他,眼睛迅速看了一下大帳內的情況,心里緊張地思索著對策。大帳內除了兩名衛兵,便只剩了身受重傷的韓進一和正在給他針灸止痛的老軍醫,兩個一老一殘,肯定是指望不上了。
那書生見過龍海萍的身手,當然不再把她放在眼里,轉身倒背著手,悠然朝韓進一走去,嘴中不忘挖苦道:“憑你那點本事,怎么混進軍隊來了?”
此時,韓進一肩上、胸口上刺了許多如牛毛一般細的針灸,這時他也不管身上的針了,一把抓住了身旁的佩劍,沉聲道:“老陳頭,你快些出去,這里危險!”說著挺身欲起。老軍醫趕緊按住了他,驚慌道:“大帥別動,你的針還沒扎完呢!”
書生只覺著老頭好笑,死到臨頭還只管給病人扎針,當下笑嘻嘻地說了一句:“還是我替你來扎一針吧!”說著,突然向前一個縱步,便要躍起從上至下凌空刺向韓進一胸口。那韓進一被老軍醫按住了,躲閃已經來不及,只得舉劍以對。
但那書生人還未躍起,忽覺后上方一股沉重的力道猛地向自己肩背壓下來,竟猶如滔天巨浪,壓得他根本無法縱身。書生大吃一驚,當下自顧性命要緊,哪還來得及殺人,趕緊腳尖一點,身子向左一滑,避開了這股力道,一個身影隨即落在他右側。書生看清那人居然是龍海萍,不由大感意外,一時想不通她功力何以能在短短時間內提升如此之多。
他心中吃驚,面上卻不動聲色,腳下踩著丁字步,左手背到身后,右手中指勾著判官筆在手心靈巧地轉著圈,嘴里笑嘻嘻道:“果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啊!你有了今天的功力,再扮龍大帥倒是有幾分相似了。”
龍海萍也笑著回敬道:“多謝夸獎!在下實在不敢當?!逼鋵崳谒睦铮餐瑯佑X得有些意外。她受到張三豐的啟發悟到內功的真諦,又從無根樹歌的旋律中總結出養真氣的規律,確實有頓悟開竅的感覺,但沒想到進境竟如此神速。
那書生聽出她語氣戲謔,目光陡的一變,嘴角卻依舊掛著笑,道:“那讓我笑面書生來領教下閣下的武功!”話音未落,右手還在轉圈的判官筆陡然停住,他手腕一翻,腳下一點,判官筆尖直點龍海萍膻中穴!龍海萍雖仍對冷兵器心有怯意,但見判官筆并無鋒利外刃,心下少了幾分懼怕,當下右腳一退,雙手護胸,左手直接貼上筆桿,手下一黏,卸力借力,一氣呵成,輕松向外撥開。那書生這一招本是虛招,但被她如此輕松撥開,只覺力道不自覺改了方向,心中自是駭異,不及細想,左手的判官筆已經跟上,直刺龍海萍肩井穴!這一筆比第一筆快了兩三倍,龍海萍猛然醒悟過來這才是對方的實招,忙不迭探右手再去撩撥,但倉促之間,太極的柔勁已經來不及施展,只覺手背一痛,竟被那判官筆擦中,登時腫了起來。那判官筆被她擋了一下,來勢一緩,筆尖再難刺到龍海萍肩頭。龍海萍正要搶身上前,互聽老軍醫大叫一聲:“小心!”沒等她反應過來,就見書生那左手的判官筆突然長出一節來,筆尖直點在自己右肩!原來那判官筆難藏玄機,筆桿中還藏有一節,機關一觸動,藏著的那一節會立刻彈出,相當于長度暴漲。
龍海萍眼見躲閃不及,不禁哎呀一聲,意念下意識地轉到右肩處,一聳肩,真氣也隨之涌動,竟在穴道周圍生出一股彈力。與此同時,書生也莫名其妙地哎喲一聲,手臂一縮,判官筆尖雖然點中龍海萍肩井穴,卻是只刺破了外衣。龍海萍覺得右肩微微酸麻,卻并無多大影響,心里暗暗松了口氣。
再看那笑面書生,抬臂拔下一根刺狀的東西,口中冷笑道:“原來你不僅武功見長,還學會偷施暗算了!”沒等龍海萍明白他說的暗算,他已經驟然撲上,雙筆縱橫交錯,瞬間連續襲擊龍海萍從上到下的璇璣、膻中、巨闕、神闕、氣海等大穴。龍海萍暗暗驚嘆他的動作之快,心知自己不可能一一躲過,當下稍退一步,穩住身形,點成虛步,含胸收腹,深吸一口氣,將真氣攏于身前,護住胸口,右臂向左側探出,貼身在身前劃了一個大圈。她這個動作完全不是對癥下藥,倒像是自說自話,一旁的韓進一急得忍不住叫起來。
轉瞬之間,笑面書生已經點出七筆,這七筆或點在龍海萍手臂上,或點中她身體,但感覺都似點入了一團海水漩渦中,不僅落筆的準度難以隨心所欲,連力道也似不在自己的控制范圍內。他心中雖然驚異,但暗算自己至少點中龍海萍兩三處穴道,尋常人怎么也得半死不活。他剛一收筆,龍海萍突然跳起來,用力甩著雙臂,大聲呼痛。原來她真氣護住胸口,身上穴道沒有受傷,手臂卻中了幾筆,登時一塊青一塊紫,疼痛難忍。
那笑面書生見她竟然不似被點中穴道的樣子,心中又驚又奇,忍不住問道:“你練的什么功夫?”
“太極!”龍海萍也不隱瞞,揉著手臂上的腫痛處,暗暗回味剛來的幾招。
“太極?”笑面書生皺眉想了想,輕哼一聲,“原來是武當的功夫!”語氣中竟大有不屑之意,“武當早被龍大帥滅了,你居然還有臉使武當的功夫?!?
龍海萍的心中哪有這些面子的概念,皺眉道:“武當的功夫又怎么了?打得贏你就好!”韓進一跟著叫好:“不錯!管它黑貓白貓,逮著老鼠的就是好貓!”
笑面書生一收判官筆,冷冷一笑:“那我今天就替龍大帥掃除你這個武當的余孽!”說完,雙筆齊出,直指龍海萍面門。龍海萍剛才跟笑面書生過了兩招,已經漸漸習慣了空手對白刃,沒有了最初的畏首畏尾的感覺。但她知道對方是以快取勝,而自己也做不到像張三豐那樣對內力運用自如,還是得用到搏擊技巧。當下也不后退,而是上前一側頭,一塌腰,避過判官筆,伸手急如閃電般扣住他的右手手腕,想要使擒拿術翻轉對方手臂。不料笑面書生手腕一震,龍海萍的手便被震開,笑面書生的左手判官筆已經斜刺里插向她的肋下。龍海萍腳步一滑,讓過判官筆,扭身貼到笑面書生背后,背部一震,想將笑面書生頂出去。那笑面書生身不由己向前沖出一步,龍海萍已經伸手抓向他的肩部鎖骨,仍想使用擒拿的招數制服他。
這時,老軍醫忽然大喊一聲:“肩井!”龍海萍還沒明白過什么意思來,又覺手下一震,笑面書生又用內力震開了她的手。
龍海萍正在琢磨老軍醫的話,笑面書生已經一擰身,一招“回頭望月”,雙筆從下往上撩起,直挑龍海萍咽喉。龍海萍不得已一個后翻,避過這一招。那笑面書生已經看出她擅長貼身近打,當下一改判官筆的點穴打法,換成劈掃的招式,將一對判官筆使得如短劍一般。所謂一寸長,一寸強,龍海萍的優勢消失殆盡,登時處于下風,連連被筆尖掃中,雖未受傷,身上衣服已經被劃了幾個口子,險象環生。
韓進一大急:“龍兄弟,你不是他對手,快些退下!”
笑面書生見此招奏效,立刻左右分工,左手使掃劈,右手使點刺,先是左手一招“橫掃千軍”,逼得龍海萍后退一步,右手已經一招“指點江山”,刺向她咽喉。
龍海萍腳下不穩,眼見那筆尖直逼到了眼前,心里不由一涼,暗叫:“完了!”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笑面書生突然手臂反射地一彎,嘴里哎喲一聲,筆已收了回去。龍海萍莫名其妙,趕緊跳開一步,就見那笑面書生彎起手臂一看,看到上面有一根細細的針芒,勃然變色道:“偷施暗算,算什么英雄好漢?”
龍海萍正要解釋,就聽老軍醫慢悠悠地說:“曲池!”
笑面書生一聽,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他拔掉曲池上的針灸,轉身指著老軍醫罵道:“老匹夫,原來是你在旁偷施暗算!”
“暗算?”老軍醫不以為然地搖頭,他頭也不抬,拔出韓進一身上的一根針,手指一彈,“環跳!”笑面書生立刻哎喲一聲,身子一歪,老軍醫置若罔聞,繼續念叨:“風市、中瀆、陽關……”笑面書生連著哎喲幾聲,左膝一軟,半個身子跪倒。他低頭一看,自己左臀到足踝各個穴道上插了好幾根細如牛毛的針刺,不由大驚失色!對方連頭也不抬,居然就能用這么細軟的針射中這么精準的位置,他立刻知道對方認穴打穴的功夫遠在自己之上。所幸這些針都細小無比,若是江湖中常用的暗器,自己早就動彈不得了。他不敢逞強,立刻在地上一個滾翻,滾到大帳門口,趁機捋掉身上的針刺,強忍酸痛一躍起身,拱手道:“不知前輩高人在此,多有冒犯!不才呂笑風敢問前輩尊姓大名?”
老軍醫長一邊拔針一邊嘆氣道:“唉,你叛國投敵、助紂為虐,鐵筆判官呂中流的名聲算是被你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