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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的卡斯納奇陰雨綿綿,主城區向外延伸的路上有一處教堂,著名亞裔設計師梅維斯的追悼會在這里進行,教堂大門外剛停歇不久的閃光燈因為一輛黑色賓利的緩緩駛入,變得急躁起來。
車門被司機打開,嬌好的身段從車內探出,一身黑色恰到好處站到司機打著雨傘的陰影里,墨鏡擋不住她出塵脫俗的容貌。提問和閃光燈在車門關上的那一刻接踵而至,“,這是你母親去世后你第一次現身,請問您現在心情如何?”“,為何在追悼會開場后才到,是否覺得工作比追悼會更重要?”“,母親去世后你姐姐對公司有什么打算?”在快門和提問聲中,嘴角的不悅被口罩掩飾著,快步進了教堂。伴著剛柔并濟的女聲,張珝琋無視著賓客的目光,直徑走到第一排位置坐下。摘下墨鏡看著站在麥克風前一身黑色套裝的女人,黑色帽檐的陰影遮不住她的眉目如畫,浸透在悲傷里的眼神帶著冰冷,兩人一個眼神的交換,女人收了尾,走下來,挨著她坐下。
“不是說有拍攝嗎?怎么來了?”黑色禮帽輕輕扭動,帽檐下發出小而有力的聲音。
“我加快進度,提前結束了。”女生說著重新戴回了墨鏡。
“我還以為張珝琋是鐵石心腸呢。”說著微微低頭,想讓帽檐遮住嘴角那與氣氛格格不入的一抹弧度。
“和媽比,我們倆差的遠著呢。”說著,張珝琋微微抬起頭,看著掛在教堂中心的黑白照片,婦人的微笑被墨鏡過濾的毫無生機。
參加追悼會的設計師、攝影師、時尚界的名流一個接一個,滔滔不絕說著梅維斯曾經對自己的幫助和栽培,表示著感謝。姐妹倆聽著母親生前出人意料的溫暖事跡,再想想她平日里對姐妹倆的冷若冰霜,就像是在心里柔軟的地方撒了把沙子,硌得難受。
一周后,卡斯納奇的天氣依舊容易讓人變得陰郁。張珝琋剛結束今天的拍攝,疲憊的靠在座位上,看著車窗上的雨滴,在心里抱怨起母親,偏偏要選這個季節用跳樓這種最難看的方式,讓姐妹兩人以最被動的姿態接受她離開的事實。這樣的天氣,心里的陰郁被母親離世的悲傷感冒名頂替,她和以前一樣,喜歡在公眾場合讓姐妹倆示愛,告訴那些旁觀者自己的孩子是多么的愛著她這個媽媽。她好像只能這么做,創立公司后她就很少在家,張珝琋記事起,那個叫媽媽的女人只在有閃光燈的地方對著她們姐妹倆微笑,她說著官方的語言,一只手生硬的抱著自己,另一只手牽著姐姐,臀部的不適讓她委屈的想哭鼻子,低頭可以看見姐姐淡淡的笑著,嬌嫩的小手被母親的指甲掐出紅印,于是張珝琋也不哭了,她扭過頭,迎著刺眼的閃光燈,陪著姐姐一起笑。在張珝琋眼里,張妤璟是姐姐卻履行著媽媽的義務,而那個叫梅維斯的女人,不過是飼養自己和姐姐的主人罷了。
像是一起自導自演的謀殺案,先是公司經營不善,出現難以填補的漏洞,梅維斯不堪重負,向ACE財團借了巨款,簽下以自己小女兒為交換條件的合約,然后不負責任的從公司大樓跳下殺了自己,撂下一封遺囑、一份合約、和一個爛攤子。張珝琋回憶起母親出事那天,和今天一樣也下著雨,只不過那天的空氣里多了一絲血腥,讓鼻腔產生了些酸楚。
車子停駛入老城區,在一棟有些年份的公寓前停下。姐妹兩人搬到這新家不久,和之前的住所比起來,面積雖少了大半,卻溫馨的多,暖黃色的燈光和暖氣撐著窗外大雨將至已經快塌下來的天色。
張珝琋把頭枕在姐姐的大腿上,修長的身體蜷縮,輕飄飄的重量在柔軟的沙發上壓不出凹陷,她撒著嬌,渴望從張妤璟嘴里套出些公司的現況。張妤璟倒是遮掩的嚴實,幾句話就把話題轉移了。張珝琋急了,坐起身,看著一臉故作輕松的張妤璟,直接了當的問出口:“現在情況怎么樣了?”
“我正在找機會和ACE財團談一談。”張妤璟說著拉過張珝琋的手,握著在手心里。
“有希望嗎?”張珝琋問。
“沒希望也得試試,要搞清楚他們的目的才能想對策。”張妤璟深沉的說著,改了語氣,捏著張珝琋的臉蛋說道:“我怎么能把我們家的小妖精送給別人呢?我自己疼都還來不及呢!”
“呀!張妤璟!又捏我臉蛋,我每天還有拍攝呢!腫了臉,要你好看!”張珝琋拿過身后的靠枕,向張妤璟砸去,兩人嬉鬧著,好像時間可以因為此刻的快樂變得慢一些,這樣,張珝琋被帶走的日子就可以慢一些到來。
時間還是扮演者最可怕的角色,張珝琋結束完一整天的拍攝,回到家躺在沙發上不想動彈,想起要卸妝,拿出手機按下解鎖鍵,看到時間顯示:11:34。那一刻,她才意識到距離合約上日期截止的時間不到3天了。起身到各個房間看一圈,張妤璟還沒回來,不知道她和ACE財團談的如何,不知道她累不累能不能撐下去,不知道她可不可以像以前一樣繼續保護和照顧妹妹。
公司大樓,董事長辦公室,深夜里加著班的張妤璟突然被秘書告知李彧洺來訪,沒有想到ACE財團和母親的合約一事,居然會讓ACE財團的執行總裁親自出面,從小到大見過無數大場面,加上最近心理能力又被提升幾個百分比的張妤璟還是被震懾到了。他走進來,皮鞋在光滑的地面上發出沉穩的摩擦聲越來越近,張妤璟感受他帶著魔性的強大氣場瞬間霸占自己的辦公室。暗示自己要打起精神的同時,上下打量了傳說中的商界之神,高大修長卻不粗礦的身材,光潔白皙的臉龐,透著棱角分明的冷峻,深邃的深棕色眼眸,泛著神秘的色澤,劍眉之間透著英氣,高挺的鼻,線條明朗的唇形,無一不在張揚著高貴與神秘。
“你好,我是ACE財團的執行總裁,李彧洺。”男人先開了口,溫潤卻有力的聲音刺激著張妤璟剛剛已經在跳痛的心角。這個時間來訪,他的聲音里聽不出疲憊,仿佛他不受時間的控制,輕松的支配著時間。
“你好,張妤璟,李總請坐。”沒有讓自己費太多力氣的做了自我介紹,要保存體力,戰爭開始了。
“關于ACE財團和你母親梅維斯簽訂的合約,我想你應該很清楚。我今天來,無非就是想表明ACE財團的立場,一切都按照合約來,時間一到我會派人來接。”李彧洺不溫不火的說著,感覺不到語氣,卻讓人有一種驅使人服從的力量,讓張妤璟的心口一緊,加劇了跳痛的頻率。
“李總,我母親和ACE財團簽訂合同,涉及到我妹妹的人身自由,她已經成年,有權力擁有自己的合法權益,這份合同根本不受法律保護。錢我會想辦法還,但是我妹妹絕不能交給你!”張妤璟微微著眉看著李彧洺,眉宇間是破釜沉舟的決心,交叉搭在腿上的雙手手心已經一片濕氣。
“法律?如果你覺得這對ACE財團有用,大可將ACE財團告上法庭。不過,我勸你,這樣只會耗盡精力,到最后結果都一樣,與其掙扎難堪,不如乖乖投降,省點力氣把你母親的爛攤子收拾好。你很聰明,應該很清楚ACE財團的實力,讓走在破產邊緣的公司起死回生,和讓一家基礎扎實的企業一夜之間倒閉,對ACE財團和我來說,都是動動小拇指的事情。”李彧洺的語氣突然變得溫柔,卻帶著若隱若現的威脅。
“這點,我很清楚,但為什么是我妹妹,不是我?”張妤璟有些吃力,一只手撐在沙發上,問出了自己這段時日最想知道的問題,若是她自己,就不會讓張珝琋處于危險之中了,她什么都不懂,自己怎么舍得讓她鋌而走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