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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顧大海,我知道,你什么也沒做,我完全知道。”我坐在餐桌旁看著顧大海。
“小魚,我……”顧大海一直想跟我解釋。
“你不用說了,顧大海,我是真的愛你,但是,我們還是離婚吧。”我看著他。
顧大海張著嘴就是說不出話來,一直搖頭。
“別搖頭,真的,我不好人。其實上次噴了血以后我已經想起整件事情,得向你道歉。”我對著顧大海鞠了一躬,“對不起,我騙了你,我不是處女,第一次我們之間什么都沒發生,你看見的不過是我流的鼻血,我去衛生間就是為了把鼻血洗干凈。”
“不,你騙我也好,我都認了,不要離婚,別這樣懲罰我。”顧大海站起來拉我手。
“顧大海,破了鏡子黏上也是有裂縫的,真的,給我個好回憶吧,讓我以后想起來的時候,會跟所有人說顧大海是好人,大好人,是我用一句謊言騙來的……”我輕輕地推開顧大海的手。
從民政局出來的時候太陽特別好,曬得人暖洋洋的,冬天總算是過去了,春天又來了,世上又多了個離異女人,也許這個女人以后都不會結婚了。
“我送你。”顧大海突然拉著我手。
“好,最后一次了。”我沒有甩開他,就那么走著,“但是,到了下個路口要放開,我們不是一個方向。”
“我知道。”顧大海的眼圈又紅了,“房子我不會買,一直留著,你想回去看看,就回去。”
“不了,我想出去念書,也許不回來了。”
“路上小心,保重。”站在路口,我對顧大海說。
“你……”顧大海的眼淚流下來,“我等著你。不管多久,我等著你。”
“謝謝你曾經那么照顧我……”我抱抱顧大海然后轉身離去。在街角轉身的時候我最后看他一眼,他正在過馬路,“謝謝,我愛你!”
10.
“楊超,你真成啊!”我去看楊超的時候他已經跟沒事人一樣了,走路說話都沒什么問題了,這好大夫就是牛。
“呵呵,謝謝你們。”楊超看著我們,就差給我們跪下了。
“去吧,找陳露去,叫她迷途知返。”林楚勾著楊超的脖子。
我們教楊超天天站在夜總會的門口,一開始陳露并不理他,到后來,陳露開始罵他了,楊超依舊我行我素。
“你們孫子出的主意吧?”陳露都想掐死我們。
“猜對了。”我捧著書笑,最近磕書呢。我去日本留學的簽證已經辦好了,學校也聯系好了。
“就你餿主意多,還串著阿施一起。”陳露最近一單生意都沒有,即使有,也一定是楊超。
“不過楊超為了你,他可慘了。”林楚拿出DV,里面是我叫她拍的,全是楊超康復練習時候的點點滴滴,看著特別慘,比災難片還慘。
“我不看!”陳露捂著眼睛,
“不看也得看!”阿蒙一把抱住陳露的腰。
“叫你看DV!”我獰笑著拿出繩子把陳露捆在椅子上面。
“你們干嘛!?”陳露拼命掙扎。但是沒用的,我們把陳露連人帶椅子抬到林楚的暗房,哪里已經架好了東西,正在巡回播放著楊超的刻苦訓練。
“老實看著啊。”林楚在外面把門鎖上了。
“你們這群王八蛋!”陳露在里面嚎叫。
“走,我們吃飯去。”阿蒙一邊挽著一個,我們高高興興地出門了。
“干杯!我出去以后家里就靠你們照顧了。”我舉杯。
“……”阿蒙突然哭上了。
“你有病啊,哭什么哭,討厭。”我給了她一下。
“嗚嗚,你走了,李展鵬再氣我,我怎么辦啊?”阿蒙干脆趴桌上哭。
“你,你還真走啊。”她鬧得林楚也眼睛紅紅的。
“我又不是送死去,再說,萬一呆煩了,就回來了。”我也覺得嗓子眼堵堵的,吃不下東西。
“記得幫我照看下顧大海,他心里挺難受的。”我拍拍阿蒙。
“我知道,其實,我覺得你們應該和好。”阿蒙看著我。
“可是那樣顧大海就會變得和我那個時候一樣了。這樣下去,我們都不是自己了……回不去了。”我特別認真地看著阿蒙,“阿蒙,別離婚,真的,打打鬧鬧也是生活,別離婚,不好。”
“嗚嗚……”阿蒙抱住我開始哭。
“還有,林楚。”我看著林楚,“多關心Bobo,這個社會早晚能容下你們,真的,別灰心,堅持就是勝利。”
“我知道,堅持不了了,我好找你去。”林楚拉著我的手。
11.
我出門去辦事的時候無意間在樓下遇見華天,他的臉上全是指甲痕。
“嗨。”我對他笑。
“嗨,你怎么樣?”他看著我。
“很好啊,臉怎么了?”我突然特別想伸手去摸摸他的臉。
“我跟安月打起來了,以后真成孤家寡人了。”華天笑笑。
“能聊聊嗎?”我發現自己不恨華天,他也是可憐人,又一個為愛犧牲的人。
“我小時候父母就去世了,一直住在表姐家,他們家待我特別好,拿我當親兒子,所以我要報恩……”華天點起煙,慢慢地跟我說他的身世。
“你是好人,知恩圖報的好人。”我靜靜地看著他。
“恨我嗎?”他看著我。
“不。”我搖搖頭,“沒有你,我不知道我多愛顧大海,也不能真真正正地放開。”
“你……”
“不要為我惋惜,我和顧大海本來就不該開始,是我騙來的,上天不但沒罰我,還給了我這么多的時候去愛他,知足了。”我看著湖邊撿起一塊石頭丟進去,“你看,3個水花!”
“我能扔出4個的。”華天蹲下撿石頭。
12.
“6床,生了,男孩。”小護士抱著一個男嬰走出來。
“行啊!魏子路,有兒子了。”我給了魏子路一巴掌。
“哈哈,真的,男孩?”魏子路馬上跑上去看。
“真可愛。”我隔著玻璃看著那個孩子,他也看著我,大眼睛忽閃忽閃的。
“嗨……”顧大海走了過來。
“你來了,看,這孩子真好看。”我給顧大海指。
“很像魏子路。”他輕聲說,“什么時候走?”
“很快了,我想最后多看看大家。”我對他笑笑。
“小魚……”趙培坐起來看著我。
“別動,你躺著吧,剛剛我去看過寶寶了,真可愛。”我坐在趙培旁邊幫她蓋好被子。
“你和顧大海……”
“噓……你需要安靜休息的,過幾天我就出國念書了,記得要把孩子照片給我寄來看看,不然哪天我回來了,他都該不認識干媽了。”我拉著趙培的手。
陳露終于被我們洗腦了,她決定放棄那份夜總會的工作。
“快點,快點!”半夜12點,我和阿蒙還有林楚站在荒郊野外,手里還抱著一堆花里胡哨的衣服。
“我點了啊。”陳露哆里哆嗦地掏出打火機。
“嗯,點吧!”
“快點,凍死我了。”
在我們的歡呼聲中陳露那些在夜總會穿過的衣服變成了一團團的灰燼,飛在空氣中。夜總會這行有規矩,不干了要燒掉過去所有的衣服,代表再也不回頭,阿施告訴我的。以前陳露不當二奶時,就是因為沒舍得燒掉那些名牌衣服,所以才又回去了。
“林楚,我怎么覺得這個畫面很眼熟啊。”我趴在林楚的肩膀上。
“我也覺得,很熟啊。”林楚捏著自己的下巴。
“怎么熟了?”阿蒙湊上來問。
“啊!想起來了。”我跟林楚對視了一下然后猛拍腦門。
“想起來什么了?”陳露也跑來問。
“阿蒙的艷照也是這樣燒的。”我和林楚異口同聲。
“啊!你們這群色狼!”阿蒙追著我們打。
“哈哈。”陳露笑得喘不上氣來。
“艷照啊!陳露,阿蒙身材不錯。”我躲陳露后面,阿蒙正掐林楚的脖子呢。
“哎!大爺的,怎么都不等著我!!”阿施風風火火地跑了過來,還抱著一個大包。
“臨別送禮啊?我看看。”林楚去奪那個大包,阿施死活不給。
“放屁,有錢也不便宜你們!”阿施跟財迷似的,不松手。
“切……”我鄙視她。
“滾吧!”阿施把一大袋子的衣服點著了,還自己歡呼呢。
“你怎么著?也從良啊?”我摟著阿施的小肩膀。
“啊,從良嫁人。”阿施臉紅了。
“嫁誰啊?”阿蒙使勁地問。
“滾滾滾,關你們什么事?”阿施躲躲閃閃的就是不說。
“吱”的一聲,一輛車停在了我們面前,嚇我們一跳。趙三兒跑了下來,手里還拽著條褲子。“阿施阿施,這個,這個你忘了裝上。”
“哦!嫁人啊!!”我們四個一起哄,阿施狠狠地捶了趙三兒好幾下。
“嘿嘿,姐兒幾個到時候都去啊,都去啊。”趙三兒傻兮兮地笑。
13.
“你們帶我們看什么啊?”陳露和楊超蒙著眼睛,讓我們扶下車。
“好東西唄。”林楚打掉了陳露打算偷偷掀開的手。
“小魚,去。”阿蒙跟我努努嘴,
“得啦。”我跑著去招呼大家過來。
“老板,老板娘好!”拉開眼前布的時候,兩個小工滿臉堆笑地站在門口,對著陳露和楊超笑。
“這,這是?”陳露看著我們。
“等你揭幕呢!”林楚拉著楊超走到門口,手里拉過一條紅色的綢緞。
“什么?”楊超一拉,一塊牌子露了出來,上面寫著:晨露果蔬店
“你們,你們……”陳露突然蹲下哭了起來。
“傻呀,哭什么啊。”我拉開陳露的手。
“就是的,哭什么啊,好事回頭叫你哭黃了。”阿蒙又開始烏鴉嘴。
“去,說什么呢!”林楚給她一腳。
“啊呸呸呸!說錯了。”阿蒙使勁拍自己的嘴。
“今天說好了,都不許給我哭,哭我弄死她。”晚上的時候我們一起吃的飯,還有3天我就走了,大家說算散伙飯。
“對,不哭,祝你一切順利啊。”李展鵬高舉著酒杯。
“有你什么事,你算哪根蔥?”阿蒙陰陽怪氣的聲音一起來,我們全樂了。
“笑什么啊,我樂意聽!”李展鵬跟牛一樣喘著粗氣。
“哈哈哈!”大家笑得更歡了。
那天晚上,我們吃啊喝啊,折騰了一宿。飯館子都瘋了,最后不得不當著我們的面開始收拾東西,作變相趕客狀。看見大家高高興興的,我也高興,這是在北京最后一頓聚餐了,不知道以后還能不能再在一起吃飯,也不知道顧大海現在在做什么,我看著月亮,老天爺,你得保佑好人長命百歲啊。
14.
“小魚,帶好這個啊,那邊沒有什么好藥。”我媽給我裝了許多藥,生怕我病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居然沒有煩,這要是放平時,我早煩了。
“小魚,有什么不好的,就回來啊。”沈浪拍著我的腦袋。
“知道,哥,你好好照顧爸媽,有什么事這回要自己扛著了,啊。”我抱抱沈浪,“別老那么沒主意,自己的事情要自己辦好。”
“我知道了。”沈浪看我笑。
“你樂什么啊?”
“我覺得你倒是像我姐姐了。”沈浪捂著嘴。
“去!討厭。”我白他一眼。
“小魚!”趙三兒拉著阿施吭哧吭哧地趕來了。
“你們不是今天結婚嗎?”我趕緊去扶著。
“是結婚,沒你,我們吃不下去。”趙三兒從衣服里面掏出一個小玉墜兒,“這是我藏的,一直舍不得賣,真的,好東西,值老鼻子錢了,保人的,你拿著。”
“那怎么成,留給你媳婦吧。”我趕緊推辭。
“不要,我們得送……送大媒人。”阿施咽了口唾沫,“沒你,我跟三哥絕對再見不著了。”
“那……我拿著。”我趕緊戴到脖子上。
“嘿嘿,我妹子帶什么都好看。”趙三兒跟我傻樂。
“我來了,來了!”林楚提著一堆東西來了。
“你拿的都是什么啊?”我看著滿腦袋汗的林楚。
“好東西,全是給你的。”林楚“嘩”的一下拉開拉鎖,里面鍋碗瓢盆一應俱全,還有一包碳。
“我是去念書,不是進深山老林……”我差點趴地上。
“啊!遲到了。”阿蒙大呼小叫地跑了過來。
“我早知道你早不了。”我叉著腰看著她。
“都是該死的李展鵬,他不早點叫我。”阿蒙又指責李展鵬。
“不關我事啊……”李展鵬也氣喘吁吁地到了,“是阿蒙把自己的鑰匙給兒子玩,后來找不到了,折騰的。”
“行了,你們啊,天天跟演戲一樣,就沒個正經的。”我摟著他們倆,“我告訴你們啊,不許離婚,不然我跟你們沒完。”
“慢點啊。”我的家人和我的朋友們都站在遠處看著,跟我揮手。
“知道了!放心吧,我會打電話的。”我看著他們突然覺得大家都長大了,爸爸媽媽也老了,原來我也會成熟了,不再是小孩兒了。仿佛以前那個小混混似的我也站在大家的行列里面,跟我做鬼臉告別。
15.
“小姐,你的位置在這邊。”一個很漂亮的空姐領著我找座位。
“謝謝。”我放好東西,然后坐下來看著窗外。
“對不起,我能坐這里嗎?”一個男的問我。
“啊,坐吧。”我根本沒看他,腦子一直在回味著剛剛的送別畫面。
“你去哪?”他好像很喜歡搭訕。
“東京。”我干脆閉上眼睛。
“是上學嗎?”他還在問。
“嗯。”
“那想好日語名字了嗎?”
“喂,我可是結婚了的,不要來煩我。”我扭頭看著他。
“我知道啊。還知道,你現在是單身了。”華天對我笑著。
“你?你怎么……”我馬上坐直了。
“呵呵,我其實一直想去東京留學。”他對我擠擠眼睛。
“但是你的工作怎么辦?”
“前幾天,我對報社的總編說,你去見鬼吧。”他聳聳肩膀,“就被炒魷魚了。”
“你是故意的。”我又好氣又好笑。
“那我應該告訴他,讓他先去治療下自己的狐臭。”
“哈哈哈,他那個治不好了,應該先治禿頭。”我有點小小的感動,沒想到華天會用這樣的方式來陪著我。
“我不會愛你的啊。”我癟癟嘴對華天說。
“嗯,我知道,你的心給顧大海了。”他對我笑,“但是能陪你就好了。”
“你會后悔的。”
“我不會。”
“你會,你會。”
“不會。”華天閉上眼睛休息了。
看著他安靜的樣子,我突然想哭,生活對我太好了,顯得我特別不知足。
“好吧,如果學業完成,你有辦法打動我,那也許會有奇跡發生。”我看著華天說。
“真的?”華天睜開一只眼,“就是說我還是有幾年的機會咯?”
“切,你做夢,顧大海已經把地方占滿了,你擠不進來了。”我用毛毯蓋住了頭。
不知不覺中我睡著了,夢見了顧大海,他一直看著我笑啊,笑啊,然后對我說,我等著你,用一輩子等著你,你可得回來啊,我想說我也許不回去了,但是就是死活張不開嘴,顧大海在這個時候越走越遠,我只好在后面追,話得說明白,我舍不得讓顧大海就這么傻等著,那樣得心疼死我了。
再后來,我又夢見了陳露,她生了個漂亮閨女,阿蒙就非鬧著給他兒子當媳婦,趙培也非要找陳露的閨女當媳婦,陳露卻說她閨女是準備嫁大款的,叫他們都別想,笑得我前仰后合,畫面一轉,我又看見林楚結婚了,林楚說她幸福極了,還跟我揮手呢,還有趙三兒啊,沈浪啊,都統統在我的夢里面,最后一個女的,一直背對著我,等我一拍,安月那張陰森森的臉就轉了過來……
“啊!”我猛地一抖,嚇醒了,旁邊的華天睡得正香,“呼……嚇死了,好在是夢。”我定定神就又睡了。
16.
“請這邊走,我們現在來到的地方是淺草觀音寺,大約在1400年前,一對以捕魚為生的兄弟在出海打魚時,無意中撈起了一座觀音的金像,認為是佛祖顯靈,派觀音來保佑他們的。于是,他們將觀音金像供奉在家中,天天參拜。結果,這兩兄弟果然運氣非凡,出海打漁年年大豐收。當地的村民得知后便集資修建了一座廟宇來供奉這座觀音金像……”我帶著一隊人來到了淺草的寺院。
三年前我帶著一張離婚證和入學通知來到了日本,在北京有我太多的東西,我的家,我的朋友,我的愛人……
轉眼三年過去,我以為在這里可以得到平靜,但是慢慢地我發現有些事情已經印在腦子里面揮之不去,它們總會在我最寂寞的時候出現。
“魚小姐,那邊是什么?”一個人跑來問我。學業完成以后我留在了這里,在旅行社做導游,因為還有一個人在這里陪伴我,他的學業沒有完成,是的,有時候我幾乎忘記了自己的名字,沈魚。
華天跟我一起來到的日本,他語言不通,但是讓我想不到的是他只用了三個月就可以和那些小日本們聊天了,簡直比我溝通得還好。也許如果不是我耽誤他,在北京“安華天”這個名字早在攝影界叫響了,就跟林楚一樣。
“遲到了。”華天笑瞇瞇地對我指著他的手表,那是我找到第一份工資的時候買給他的生日禮物,表帶已經很舊了,他不舍得換下來。
“是啊,今天人很多,在淺草差點回不來了。”我跑上去,華天在這里依舊學習攝影,他的天賦很高,導師非常喜歡他,總是要給他一點特別的輔導,前幾個月前的一場小型比賽中他剛剛拿了第一名。
“很累了?”華天拍拍我的頭。
“還成,今天你忙嗎?”華天有時候會對我很親昵,每到這個時候我突然很希望生命中沒有出現過顧大海,不然我不會欠他這么多。
“沒什么啊,教授說等畢業的話一定要我去他的工作室工作。”華天幫我提起書包。
“真不錯,回頭有時間要好好慶祝了。”我跟著他走。
“干杯!”我把啤酒斟滿。
我們在市區租了一間兩居室,為了大家方便互相照顧,現在是華天照顧我。
“干杯!”華天的眼睛亮亮的,讓我想起了很久以前養的貓,原來我養著一貓一狗,和顧大海在一起。
“今天在淺草寺我幫你求了符,要畢業了,事業重要。”我把在淺草買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
“謝謝啊,等畢業以后……我想……”華天有點欲言又止。
“等到時候再說,也許到時候你找到女朋友就搬出去了。”我低頭吃飯,心里其實很清楚,華天不會搬走,他會一直陪著我。
“我不會找女朋友的,客滿了。”華天這幾天一直想跟我說在一起,我不敢接話。
“明天我放假,你有課嗎?”我岔開話題。
“嗯,應該下午才回來。”華天眼神暗了下去。
“好,晚上想吃什么?我們涮羊肉吧?”
“好。”
17.
上午的時候接到公司電話,今天有個自由行的北京客人要來,因為我也是從北京來的,所以公司問我能不能取消假期,我很痛快地答應了,反正華天不在,我一個人也是窩在家里看電視,來的人叫陳嘉依,名字很熟,但是我想不起來。
“好慢……”我舉牌子的手都舉酸了,還不見有人過來,“也不知道是什么人,這個季節北京應該冷死了吧……”林楚前幾天跟我打聽日本的溫度,說是我怕我冷,神經病,不知道日本不會很冷嗎?
“你好。”我看見一個人向我走過來,帶著超大的墨鏡,嘴上還帶著口罩,說實話跟蒼蠅似的,阿蒙以前也有這樣一副,我們都笑她學蒼蠅。
“你好,陳小姐,我是旅行社的。”我趕緊接過行李。
“謝謝。”她的聲音很熟悉。
“陳小姐住北京哪里?你聲音和我一個朋友很像呢。”我轉身把行李放在行李車上面。
“是嗎,那你看看長相呢?”她摘下了墨鏡和口罩。
“林楚!!”我尖叫一聲躥到她的身上,用腳夾著她的腰,林楚一個踉蹌差點趴下。
“哎喲哎喲,壓死我了,壓死我了,下來!”她就這么駝著我轉,臉上一直笑。
“不!不下去!”我死死抱著林楚的脖子,突然眼淚流下來,滴在她的脖子上。
“你看,哭什么,我讓你壓著還沒哭呢。”林楚不掙扎了,拍著我的背跟我媽似的。
“快進來快進來。”我帶林楚回到了我的住處,賓館叫我偷著給退了,這樣我又多筆外快,反正林楚不是外人。
“你還挺腐敗,告訴你啊,賓館我不追究了,但是你要帶我好好逛逛,我等著拍點東西呢。”林楚脫了鞋橫躺在榻榻米上。
“成,不過你用的是誰的名字?聽著很熟。”我幫林楚把東西一一放好。
“我媳婦兒唄,本來想編一個,但是我又怕蒙不過你,想想就Bobo的名字你只聽過幾次,阿蒙她們哭著嚎著非要來,我都不敢告訴是哪天的飛機。”林楚坐了起來。
“都不錯吧?”我倒了水給她。
“嗯,還成,阿蒙的兒子不太好。”林楚突然收起了笑容。
“怎么了?”我緊緊抓著林楚的手。
“白血病,查出來了。”
“什么?”我覺得像是有個大雷劈在了身上。
“別擔心,阿蒙正準備再生一個孩子呢,生了就用臍帶血治。”林楚拍拍我的手示意我沒事。
“要不……我回去看看?”我望著林楚。
“成啊,回來吧,我們都盼著你回來。”林楚馬上又歡天喜地了,我知道她怕再說下去我心里難受。
18.
“我是真沒想到,你不聲不響地就跟著她跑了。”林楚一面喝著清酒一面跟華天說。
“呵呵。”華天笑,他今天喝了很多了。
“真孫子,我說到處找不到你。”林楚指著華天跟我說。
“去,你怎么不知道陪我。”我把牛肉片放進去,這里羊肉不好吃,比起北京的差遠了。
“你會不會丟下我回去?”華天突然拉著我不放。
“華天,你喝多了,先睡覺去吧。”我拉他起來。
“別回去了,我們不回去了……”華天一直念念叨叨,“我們不回去了,啊?”
“好,不回去,快去睡吧……”我和林楚把他抬到床上,他一直怕我回去,為了他我盡量閉口不談,這次如果不是林楚來,不知道我們能逃避多久。
“你睡了么?”林楚問我。
“沒啊,睡不著。”我看著天花板,林楚讓我想起了很多事情,包括一個總在夢里徘徊的人。
“哦。”
“他好嗎?”我還是忍不住去問。
“嗯,還可以,但是瘦了很多了,有時候逢年過節的,一定要去你家里看看,還把貓和狗帶走了,他說這樣你萬一回去了肯定會去要的,這樣就都知道你是不是回來了。”林楚歪頭看著我。
“傻瓜……”我覺得眼淚不由自主地流出來,“你知道,我欠華天很多,他為了我放棄了一切東西,甚至已經沒有親人了。”我靠在林楚身邊,告訴她華天這三年的點點滴滴。
“……他也是把所有的心全給你了。”林楚有點感動。
“有時候我想,如果那天聽你們的勸不去參加魏子路的婚禮,就沒有這么多事情……”不知不覺中我抱著林楚睡著了。
第十七章為愛癡狂
1.
“林楚,你看那邊很漂亮的,要是這樣取景……”華天特意和導師請了假,跟我陪著林楚玩。
“不錯不錯,你等我去那邊看看啊。”林楚端著相機就跑了,這里的櫻花真的很漂亮,難怪林楚舉著相機拍個沒完。
“我們要回去嗎?”華天的眼睛有點紅,我知道他不開心。
“我不知道,阿蒙的兒子得了白血病,我放心不下……”我不敢去看他。
“不回去好不好?”華天抬起我的臉。
“別這樣,我去洗手間,一會林楚就回來了。”我躲開他。
“唉……”我對著鏡子嘆氣,想起之前的種種……
“啊!”后面突然有只手把我狠狠地推向鏡子,我感到額頭一陣劇痛,回手拼命推開后面的人,按理說,在這里是沒有什么案件發生的啊。
當我看清前面這人的時候,一種恐懼從心里升起,那是個女人,穿著長風衣,帶著墨鏡,臉上有一道很長的疤,一張很熟悉的臉在我的眼前滑過,讓人怕到了極點。
“看來你沒忘記我。”就像噩夢里面一樣,她慢慢摘下眼鏡,這個女人從來日本的飛機上面就伴隨著我,一直到一年前我才漸漸的不夢到了。
“你為什么會在這里?”我緊緊貼著墻壁,透心的寒意讓我哆嗦著。
“看看你,我怕你想我。”她摘下墨鏡,一點也沒變,除了那道讓我劃出來的疤。
“安月,你到底想干嗎?”我看著門口,這里到門口還有幾步。
“都是你,毀了我的所有……”安月憤怒的尖叫使我差點忘了跑,“你在這里風流快活以為我就找不到你嗎?”她用把刀子貼著的我臉,很冷,我知道我在顫抖。
“這里也是有警察的,你會坐牢的。”我抓著墻。
“我查過了,這里的攝像頭剛剛換過,還在檢測呢。”安月笑笑,“等人發現你倒在這里的時候,我早就上飛機了。”
“小魚?我們走了!”華天的聲音傳了進來,“林楚都等不及了,先進去了,快點。”
“怎么……他……”趁安月一失神,我猛地推開她就跑。
“怎么了?”在洗手間前,華天看見我慌里慌張。
“走!快走!”我已經看見安月沖了出來,那把刀依舊抓在手里。
“姐!”華天看見安月很驚奇,繼而又看見了那把刀,猛地推了我一把……然后我聽見很輕的撲哧聲,他已經倒下了。
“華天!”我看著血從他的嘴角流出來,他慢慢地把我壓倒在地上。
“……你,你為什么擋著我。”安月滿手的血,連臉上都是。
“華天!你沒事吧?”我緊緊抱著他,不知所措。
“姐……”華天一說話就有血噴出來。
“你們干什么呢?我花了錢請你陪我的,給爺出來!”林楚的聲音離門口很近。
“……”我看著安月,不知道要不要喊林楚。
“別喊,別喊!”華天抓著我的手,“姐,……藏起來!”
華天的喊聲讓安月清楚了不少,她哆嗦著跑回里面躲了起來。
“你……”我傻乎乎地看著安月跑了,嗓子好像給什么堵住了。
“不能讓她有事,對不起,不要說,就當幫我……”更多的血從華天的嘴角涌出來,我的毛衣上面已經血跡斑斑。
“……林楚!!”我用盡全身最大的力氣喊了出來。
2.
“沈小姐,您真的不認識是誰嗎?”警察很細心地專門派了個女警來問我。
“對不起,我沒看清,就見一個人沖出去了。”我想如果這樣說,,攝像頭又在測試中,恐怕永遠都沒人知道是安月干的。
“但是看上去,這件事情是沖著您來的……”女警還希望我再說點什么。
“真的很抱歉……”我低下頭。
“到底是誰?”林楚抱著我問。
“沒看清楚,也許是流浪漢吧。”我對林楚也閉口不談,華天說過不要說。
“可憐的孩子。”林楚使勁抱抱我。
“華天沒事吧?”我又哭了。
“還沒離開危險期。”林楚給我擦臉,以前我哭的時候我媽也這么擦。
“華天……”觀察室里面華天插滿了管子,大大小小的,太可怕了。
“對不起,只能進去一位,現在病人很虛弱。”大夫讓我和林楚派一個人去看看華天。
“你去吧,我站門口看,不說話,肯定沒事的。”林楚拍拍我。
“沒人知道是誰。”我轉身看看外面的林楚,“你放心吧,我不說。”
他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蓋著眼睛。
“你會好的,不會有事的。”我看著他用手摸著他的臉,他的睫毛跳了跳慢慢睜開眼睛。
“華天!”我趕緊俯下去叫。
“謝……謝謝……”他張開干裂的嘴。
“不,不,是我謝謝你,沒你,也許我……”
“不要說。”華天輕輕搖頭,“嫁給我吧……在我死以前……”他看著我,然后猛地噴出一口血,周圍的儀器也開始吱吱亂叫起來。
“你不會死的,不要死!醫生!!”我發瘋地沖到外面,撞倒了林楚,醫生也跑了過來。
3.
“對不起,我知道你不愿意……”華天在醫院整整躺了三個月,林楚已經提前回去了,我要她告訴我家里,我準備和華天結婚,也許就在這里定居,不回去了。
“我知道,你放心不下阿蒙。”華天坐在我旁邊。
“等我看到李蒙沒有事了,我跟你回來,回來以后我們就搬家,搬到他們找不到的地方,有自己的小房子,哪怕是在鄉下……”我靠在他的手臂上面。
“好。”他親我額頭。
“孫子!我當你不回來了!”一出來我就看見阿蒙撲上來,“嗚嗚嗚……我以為你不回來了!!”她緊緊地抱著我哭,妝都花了。
“你個王八蛋!咱兒子病了這么大件事情你不告訴我?”我狠狠地捶著阿蒙。
“我怕你擔心,要是知道你一擔心就回來了,我早就說了。”李展鵬聲音都哽咽了,陳露和楊超也在,她懷孕了,我又要多一個干兒子了。
“在那邊吃得不習慣吧?”陳露一直給我夾菜,我們點了許多的東西,全部是我出國以前愛吃的,李展鵬拉著華天喝了不少,連楊超也破天荒地喝了很多。
“還成,就是有時候想吃羊蝎子沒地方買去,他們不吃那個的。”我笑笑,阿蒙從回來以后就拉著我手不放,以前讀書的時候可沒覺得她這么黏人。
“那就不要再走了,啊?”陳露眼淚汪汪地看著我。
“對了,林楚說你要……”阿蒙看了華天一眼趴在我的耳邊說。“她說你要和華天結婚!”
“是啊,我是要和華天結婚的,不過要等看著你們都沒事了。”我對她笑笑。
“媽!”我從進門起就抱著我媽。
“你個慫孩子!也不知道回來!”我媽一直在哭,老淚縱橫。
“別哭,別哭,我回來了。”從來我都沒有看見我媽這樣哭過,她在我的記憶里面從來不哭,只會打我,從來不打沈浪。
“來坐,華天,坐。”沈浪接過我們的行李,這三年他好像是變了點,比以前干練多了,公司都已經準備上市了。
“不錯啊,你終于學會自己拿主意了。”我拍著沈浪的小肩膀。
“你教我啊,沒你我還學不來呢。”沈浪跟我勾肩搭背的笑。
4.
“你真的和華天結婚?”阿蒙在林楚家和我聚齊,這次回來我成了無業游民了,沒工作。
“嗯,我想不出有什么理由不答應。”我躺在林楚的沙發上面,她新買了只狗,起名字叫魚魚,氣死我了。
“……我也想不出來。”阿蒙有點郁悶。
“你兒子怎么樣了?”我想還是說點正經事的好。
“沒事,現在看著和好人一樣,就等著我們再生一個孩子。”
“去去去,你個死狗。”阿蒙踢了它一腳,那狗趕快的顛顛找我來了。
“干嗎,干嗎,踢我們干嗎?”我胡嚕著它的大腦袋。
“我們回來了。”林楚今天帶著華天去了一家很知名的攝影工作室,我們都在找工作,因為阿蒙生下孩子怎么也得一年多。
“怎么樣?”我看著華天坐在我旁邊。
“沒問題啊,那邊的待遇很好。”華天幫我撥開擋在眼睛上的頭發。
“那是,我介紹去的,都是牛人。”林楚抱著狗笑。
“還有你,你個神經病,給狗起的是什么名兒?”我踢了她一腳。
“這個叫睹物思人。”林楚跟我理直氣壯。
“呸!那我趕明兒買只豬起名叫林楚!”我決定了,等回日本,我一定要買只豬來養,年年給林楚寄照片看。
“滾蛋!”
“你怎么樣?”華天問我。
“我?上沈浪那邊唄,他不是有家分公司么,他要全部給我經營。”我看著華天。
“別說,你哥最近還真的特爺們兒。”阿蒙喝著水跟我們說。
“真的?”我有點不相信。
“真的啊,靠,你不知道,上次一個貨箱,我們都搶來著,誰知道人家就看上你哥那家了,死活不給我們,我們什么招都使了,連顧大海都瞎忙了……”阿蒙口無遮攔地說出那個讓我心驚肉跳的名字。
“阿蒙!”林楚怒喊起來,“過來!擦地!你把水倒我一地!”
5.
“過幾天我回去拜祭下父母,和我去吧?”華天在我臨下車的時候說。
“好,我等你接我。”我跳下車揮揮手。
“小魚?”沈浪跟流浪漢一樣蹲大樓門口,嚇我一跳。
“你怎么跟盲流似的。”我接過煙點上。
“等你呢。”沈浪干脆坐地上。
“干嗎?”我看著他。
“你真的要和華天結婚?”
“我靠,你們瘋了吧?怎么全這樣來問,我結婚很嚇人嗎?”我白他一眼。
“這不是怕你不幸福嗎……”沈浪還是很少這樣說話,看來這三年他真是變化不少。
“德行,成啊,不錯學能耐了,敢這么和我說話了。”我笑著狠抽了一口。
“嗯,算是吧,離婚讓人成長唄。”
“哈哈,還一套一套的。”我笑。
“華天我欠他太多了,真的,差點他就死了。”我跟沈浪說起在日本的事情,不過變成了我們碰到了流氓,他要知道是安月也許能蹦起來。
“唉,你高興就成了唄,不過我是很替顧大海難受的。”沈浪站起來拍拍腿,“回家吧,晚上冷著呢。”
“他還好吧?”我站起來跟著沈浪。
“嗯,這幾年把所有心思全放公司上面了,都搬公司住去了。”沈浪輕輕拍手弄亮了聲控燈。
“他不知道我回來了吧?”
“好像是。”
“別說,等阿蒙的兒子沒事了,我悄沒聲地就走了,當什么事也沒發生。”我有點想哭。
“真的不見見?顧大海現在瘦得跟倆人似的。”沈浪一直沒回頭。
“見了又能怎么樣?告訴他我又準備結婚了?”我笑了。
6.
“小家伙,還記得我嗎?”我沒事跑去醫院看阿蒙的兒子,這人和人就是不一樣,阿蒙的兒子雖然得了白血病,但是由于用的東西好,老遠看著和沒事人一樣,就是胖點。
“……魚魚……”他歪頭看了我半天,喊出了我的名字。
“真聰明,還記得我是不是?”我拍著他的頭,這孩子估計是個天才,比那兩口子好多了。
“魚魚,別走了,你走了媽媽老哭……”他拉著我說。
“阿姨現在不走了。”我抱著他,現在可比以前沉多了,也比阿蒙會說話。
“喲!來了。”李展鵬抱著一袋子吃的來了
“啊,你兒子真聰明,還記得我呢,這點比你們倆都強。”我看著李展鵬笑。
“那是,你不在,阿蒙有時候一想你,就跟兒子念叨。”李展鵬把孩子抱會床上,給他一袋薯片。
“有6歲了吧?”我看著李展鵬,他如今是有點爸爸樣子了。
“哪啊!7歲了。我們準備讓他先自己學一年級的東西,回頭直接上二年級。”李展鵬遞給我個蘋果。
“真想好結婚了?”他一邊給兒子削蘋果一邊問。
“你們都什么毛病?昨天阿蒙就問過了。”我咬著蘋果。
“不為你著急嗎,顧大海還等著呢。”
“可別當著華天說,他心里別扭。”我把蘋果核扔出去。
“這個我知道,你當我和阿蒙一樣呢。”李展鵬抬頭瞪我一眼。
“你和阿蒙現在才有點夫妻的樣子,比前兩年好多了。”我抱著椅子背說。
“是啊,兒子一查出病來,阿蒙都哭傻了。那會我才知道,真心疼,真的,特疼,我差點背過去。”李展鵬把蘋果切好叫兒子自己拿著吃,“杵心窩子的疼,這回我才知道了,當初為什么和阿蒙結婚,還真不是因為有孩子了不結不成,我們是有感情的,這就叫責任,我得照顧她們,要不,自己難受。”
“你也和沈浪一樣懂事了,不錯,看來我還真算走對了,一走大家全知道該干什么了。”我笑。
“我就覺得你不該走。你說你跑什么啊,明明倆人有感情,有基礎……”李展鵬有點激動了。
“得!別說了啊,回頭哭了止不住,我去找華天了,今天他第一天上班,我們約好一起吃飯。”我拿上書包走了。
7.
“好,那我等會你。”華天說在收拾東西呢,我就站樓下面等。一輛車引起了我的注意,和顧大海的車一樣,顏色都一樣,我不由自主地靠過去,里面有只狗,吉娃娃很像我的佩佩。
“汪汪!”那狗看見我使勁地嚷,還一個勁搖著小尾巴。
“佩佩?”我看著它。
“汪!”它跟回話一樣地叫。
“坐下,佩佩。”我試著叫它。
“唔……”它趕快坐下看著我。
“真的是你?”我的眼淚嘩地流下了,小東西,這么久了,還記得我。
“唔唔唔……”它看見我哭了急得直抓玻璃。
“丟丟,你下次不能吃那么多了。”熟悉的聲音從拐角傳來,我慌忙躲到了另外一輛車后面。
“汪汪汪!”佩佩看見我不見了使勁地叫。
“佩佩,你干嗎?丟丟不是回來了嗎。”車的鑰匙響了響,然后就是關車門的聲音,“聽話啊,一會帶你們回家,佩佩,不許欺負丟丟了,它剛剛打完針,一會撓你……”隨著車子的發動我聽不見顧大海的聲音,捂著嘴的手也在顫抖,我怕我喊出來,喊那個熟悉的名字,它已經都到嘴巴邊上了。
“小魚?!”華天找到我的時候我正在別人的車旁抽著煙。
“啊?”我看著他。
“我們的車在這邊。”華天奪走我的煙。
“哦,認錯車了,看我,都不習慣了。”我又撒謊了,就這么說出來,華天心里會不舒服的。
“我們很久沒吃烤肉了,去吃烤肉吧?”華天問我。
“嗯,我吃什么都成,今天怎么樣?”我系好安全帶。
“很好啊,這份工作真很合乎我的要求。”華天辦了休學的手續,為期一年,因為我說一年以后就跟他回日本。
“那就好了,不過一年以后你要是舍不得……”
“我到時候會辭職的,跟老板也是這么說的。”華天執拗地看著我。
“對不起,我只是怕耽誤你的發展。”我說得有點多了,這次回來其實我真的不想再走了。
“他們說……我姐失蹤很久了。”過路口的時候華天突然對我說。
“藏起來了吧?”我把手支在車窗上看著外面。
“要是找到她,一定要告訴她,沒事了,不用老躲著。”華天嘟囔了一句繼續開車。
“華天,你是好人。”我閉上眼睛。
“我做過不好的事情。”他低低地說了一句。
“是嗎?我全部忘了,在我眼里,你是好人。”我睜開眼。
“……如果……我說如果,我又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你會恨我嗎?”他停下車看著我。
“你不會做什么壞事的,我相信你。”我靜靜地看著他。其實回來之前我們談過很久,他說如果我是一時沖動說要結婚,他可以收回,這讓我很心痛,尤其是看著他的眼睛的時候,那雙充滿哀傷的眼睛。
“謝謝。”他又一次發動車子。
“今天不回家好不好?”華天晚上的時候喝了點酒,我開車把他送到樓下。這是他父母死后留給他的唯一財產,跟我去日本前也沒舍得賣掉。
“你明天還上班呢,我也要去沈浪那里報到。”我輕輕推開他。
“我早上看不見你就心慌。”他不肯松手。
“我打電話給你。”我送他回到家,又讓他躺下才出來,臨走的時候幫他蓋好被子,還檢查了煤氣閥門,然后才撞門出去。
“呼……”我靠在床頭,最近總是失眠,有的時候一夜我也睡不著。打開電腦,調出文檔寫日記。以前沒事的時候下了個日記本,密碼在設置的時候鬼使神差地設成顧大海的生日,不過也好,誰也猜不到。
顧大海,我今天看見佩佩了,它還記得我,就和以前一樣,我不去開車門它就很著急。還記得佩佩第一次坐車的時候嚇壞了,也是這樣使勁撓著車門想我抱它出去,差點把玻璃抓花了。原諒我躲起來,我不敢看你,因為心里一直還有你的位置,就在那里,占了那么一大塊的地方。但是我不得不嫁給華天,我欠他太多,不能繼續傷害他,有的時候常常想,我為什么那么不聽話,如果不去魏子路的婚禮,就不會給你、給我帶來這么多的傷害……
華天,我真的不想再回日本了,這里好多好多的東西我放不下,我爸媽,沈浪,阿蒙和李展鵬,小李蒙,陳露和楊超還有魏子路他們,那個就見過一面的干兒子……但是我又不能傷害你,更不能讓你難過。
我好難受,心里好酸,有的時候我都怕睡醒了,因為睜開眼,我在這里的日子就又少了一天。
我合上電腦看著窗外面開始慢慢亮起來,太陽出來了,又是新的一天。365天,這樣就又少了一天。
8.
“小魚,來。這是你的辦公室,還成吧?”沈浪帶我到了樓上。
“不錯啊,沈浪,你真的不怕我玩賠了?”
“說什么呢,賠死我樂意。”沈浪瞪我一眼。
“沈浪,我們找你談個項目……”魏子路跑了進來。他比以前胖了不少,但是總體上還和以前一樣。
“嗨?”我趴在沈浪的背上跟他打招呼。
“小魚!你什么時候回來的?”魏子路一把把沈浪推開,抱著我使勁地拍我的背。最近我總受這種待遇,我媽說背上該有一塊青了。
“咳咳咳,歇會嘿,拍死我了。”我推開了魏子路。
“嘿,魏子路,你什么時候學會這么激動了。”中午我和沈浪還有魏子路一起吃午飯。
“看見你我高興!真的,沒有你就沒有我和我的家。”魏子路說到感動的地方還哭上了。
“行了啊,德行。”沈浪掏出紙巾給他。
“就是,你看沈浪都不到處哭了。”我擠兌沈浪。
“去。”他白我一眼。
“哈哈。”魏子路笑著擦了擦眼睛,“晚上去我們家吧,我兒子還要看看干媽呢。”
“好呀,但是我要先去接華天。”我還真沒時間去看看趙培和孩子呢。
“哦,對了,我聽說你要和華天結婚,想好了嗎?”魏子路看著我。
“我靠,以后我得在腦門上面寫上‘想好了’!這幾天你們就都問這個。”我喝著湯笑。
“大家關心你嗎。”魏子路夾菜吃。
“我們要不要買點什么帶去?”華天問我。
“嗯,我買了水果了,剛才路過水果店買的。”我指指后座上的果籃。
“呵呵,你還挺高興。”華天拍拍我。
“那是,我干兒子。李蒙現在不能讓我欺負啊。”
趙培看見我先是楞了好久,然后抱著我嚎啕大哭,他們的孩子也跟著哭,小家伙還挺仗義。
“寶貝,快叫干媽。”魏子路把孩子推到了我的面前,這個孩子長得很像魏子路,一樣的老實。
“……”他緊緊抓著魏子路的衣服,有點害怕。
“快點叫啊。”趙培又推了他一把。
“別。沒事,孩子小,怕生。”我摸摸他的頭,小家伙和魏子路一樣逆來順受,隨便摸。
“什么時候結婚?”幫趙培洗碗的時候她問我。
“過陣子吧,等阿蒙的兒子治差不多了,我是為了那個小家伙回來的,放心不下,阿蒙他們總是說,沒我,大家就沒主心骨。”我把洗好的碗放在碗柜里面。
“他知道嗎?”趙培突然看著我。
“……應該不知道我已經回來了,我囑咐了所有的人。”我勉強笑笑,“我不敢去見他,因為還愛他。”
“我真的覺得很可惜。”趙培的眼睛濕了,這段感情同樣也在她的關心下成長起來。
“我欠華天太多,不嫁他,于心不忍。”我的眼淚滴落在了地上。
“小魚,要我幫忙嗎?”華天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不用,你跟我干兒子玩吧,弄完了。”我擦擦眼睛,對趙培笑笑。
9.
“那孩子真可愛。”華天在回去的路上跟我說。
“是啊,跟魏子路小時候一樣,任打任捏,我老想欺負他。”我是真的很喜歡那孩子,“真快,都三歲了,我走之前他跟小貓一樣呢。”
“小孩子長得快,如果我們能有這么乖的孩子就好了。”華天發動了車。
“那是開玩笑。我天生反骨,要是傳給孩子就要命了。”話剛剛說完我就接到一個電話,是趙三兒。
“妹子!回來也不找我!”趙三兒還是那么底氣十足,震得我耳朵嗡嗡直響。
“這不剛剛到家嗎,你怎么樣了?”我笑著,趙三兒的光頭就好像在我眼前晃一樣。
“出來吧,我等你,咱見見,見見。”趙三兒的聲音透著興奮。
“成啊,那你等著我吧。”我掛上電話讓華天送我到琉璃廠。
“我跟你一起去吧?”自從回來以后,華天幾乎沒怎么離開過我,就和當初顧大海一樣,好像看著我才安心,我想這是暫時的,回到日本以后就不會了,我很清楚他害怕什么。
“好啊。”我答應他,因為實在想不出什么理由轟他回去。
“阿施!”我老遠就看見了站在門口的阿施和趙三兒。
“我操!你死哪去了!”阿施撲上來就哭,嘴里跟含個熱茄子似的,嘰里呱啦地說了一堆。
“三哥,干嗎外面等,多冷。”我攙著阿施進屋。
“我樂意唄!凍死了也是樂的。“趙三兒還是嬉皮笑臉,他進門的時候看了看華天。
“喂?”華天接了個電話就出去了,但是我看到他的神情有點不大對。
“跟他結婚啊?”趙三兒看我一眼。
“跟你,你敢娶嗎?”我喝著二鍋頭笑,聽說他讓阿施管得跟貓一樣。
“去去……妹子,還是原來那個胖子好。”趙三兒點上煙。
“胖子是好啊,但是我不能耽誤人家找更好的。”我夾起塊芥末鴨掌,一股很大的沖勁上了鼻子,眼淚嘩嘩地流,“咳咳咳……”
“喝水喝水。”阿施手忙腳亂地倒水給我,還罵,“趙禿子,你個神經病,我讓你買芥末鴨掌了?!”
“是是是,我錯了。”趙三兒現在真是老實得跟貓一樣。
10.
昨晚我喝多了,跟趙三兒和阿施都吐了,依稀記得阿施還笑說:看看,咱的思想多多啊。早上睜眼的時候,我發現自己在華天的家里。
“哎喲,這是怎么回事?”我坐起來,回憶著最后的畫面。
“醒了啊?早飯我馬上就弄好。”華天進來看我一眼就出去了,這句話很熟悉,三年前,我聽到過……
“昨天我想你回去的話,家里會著急的,所以帶你回來。”華天說得輕描淡寫。
“我們什么時候去拜祭?”我想起華天說想去拜祭父母。
“頭還疼嗎?”華天問我。
“沒事了,今天去?”
“要不我們改天。”華天總能把我照顧得無微不至,就像三年前的那個男人。
“不要,今天去吧。”我看著日歷,“今天是好日子。”
“我們什么時候能把日子選好?”華天從后面抱住我,把頭埋在我的脖子后面。
“等到時候再說吧,還一年呢,我們回去再選。”我裝做倒水輕輕避開他。
“我想早點……不如請大家吃頓飯,先定下來吧。”華天按住杯子。
“你不相信我?”我看著他。
“不,這里有你太多的東西……我很害怕,我怕你哪天全部想起來……”華天的手有點抖。
“聽你的,我回去跟家里先商量下,找個好日子。”我抱著他。
“爸,媽,我回來了,還好吧?”華天用一塊毛巾擦著墓碑,我默默地把帶來的水果和其他東西擺好。
“我和小魚很快就結婚,你們放心吧,就是可能不能常來看你們了。”華天拉我到他的身邊。
“……”我不知道說什么,其實心里一直在猶豫,真的不想再離去。
“我們走吧,爸爸媽媽很喜歡安靜,不要吵他們。”華天拍拍我,拉我一起下山。
11.
周末的時候沒事情干,我跑到林楚的廠房玩。這里還是很舒服的,正好碰上一隊記者在采訪,熱鬧著呢,林楚樂壞了,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小魚!小魚!!”林楚打發走了記者就躥過來把我舉起來轉圈。
“啊!暈了,暈了,怎么回事?”我和林楚一起倒在沙發上面。
“哈哈,第一名!我早知道第一名是我。”林楚躺著,氣喘吁吁,剛剛她轉得太快了。
“真的?!”我記得臨走的時候林楚就跟我說,要拿個大獎給我看看。她這些年一直在參加各種比賽,在日本的攝影雜志上面經常能看見她的獲獎消息。
“這是最大的比賽了,得了這個獎項,我就真的無敵了。”林楚眼淚流了下來。
“傻帽,哭個屁啊。”我找紙巾給她擦臉。
“吃啊,都給我使勁吃!”林楚叫了所有人來她的廠房烤肉,弄得屋里烏煙瘴氣的。
“吃屁!咳咳咳,李展鵬你要熏死我啊?”阿蒙嫌李展鵬把煙全扇到她這邊了。
“不賴我,是風往那邊吹!”李展鵬急赤白臉地解釋。
“楊超,給陳露把這個送去。”我拿著一盤剛剛烤好的肉給他,陳露怕對肚子里的孩子不好,自己一人坐在離我們很遠的地方,由魏子路的兒子陪著她,這個孩子真是老實得很。
“哎,你們先烤啊,那我們先吃了。”楊超一點都不客氣,端起來就走。
“真不要臉啊。”林楚上去踢了一腳。
“小魚,要吃這個嗎?”華天把烤好的培根遞給我。
“要!吃的我都喜歡。”我歡天喜地拿走了,半道阿蒙躥出來搶走了一半。
“你個不要臉的。”我追著她。
“哈哈哈,誰搶歸誰。”阿蒙躲在林楚后面吃。
“李展鵬!你看看,你們就這么教育下一代啊。”我給李展鵬一腳。
“我敢管嗎……”李展鵬無比委屈。
“對了,聽我說。”華天站起來輕輕地敲著玻璃杯,我們大家都看著他。“我和小魚準備先訂婚,到時候會發請柬,請大家去。”
大家跟讓炮打了一樣,都不吭聲。
“你們幾個意思啊?什么態度。”我半開玩笑地踢了林楚一腳,她馬上反應過來道喜。
“恭喜啊恭喜啊。”李展鵬跟我作揖,但是我看他眼神里明顯不是這么想的。
“到時候不用隨份子吧?”鐵公雞阿蒙就關心這個問題。
“德行,大家都不用,你交倆份!”我白她一眼,不過有她這么一鬧,氣氛倒是好了不少,沒那么尷尬了。
“你真的想明白了?”林楚和阿蒙還有陳露趁大家吃得高興的時候把我架到廁所。
“干嗎你們,我不上廁所。”我對著鏡子補妝。
“我說你結婚的事!”陳露掐我一把。
“你們不是都知道我回來就是結婚的嗎。”我打開水龍頭。
“但是你也太快了吧?”阿蒙給我一腳。
“去去,什么能改了你動手動腳的毛病。”我靠在洗手臺上面,“現在挺好,我得補償華天。”
“但是顧大海就不可憐嗎?”林楚皺著眉。
“他會幸福,但是不是我給的,我現在只是知道,華天的幸福全在于我。”我看著眼前的朋友們。
“如果你不會傷心,不會難過,我們都祝福你,但是……你不能委屈自己。”陳露很認真地看著我。
“只要我看不見顧大海,就不會難過。”我長嘆一口氣,“你們想我以后開心點就不要說出去,不能讓顧大海知道我回來了,更不讓他知道我還要結婚了。”
12.
“魚啊,你想好了?”我媽摸著我的頭說。
“我不是小孩子了,老這么摸我。”我拉著老太太的手不讓她摸。
“媽真替你擔心,顧大海那孩子……”
“別說了媽,我欠華天的太多,為了我,他成了孤家寡人,還差點死在日本,我真的不能不補償他。這是他最希望的方式,我相信他會好好照顧我。”我靠在老太太的背上說,這樣她就看不到我止不住的淚。
“別哭了,華天也是好孩子,媽知道,你是好孩子,但是我想告訴你,跟著自己的心走,你是從來不讓自己委屈的孩子。”老太太把我拉到前面來。
“我哭你都知道,真討厭,壞老太太。”我淚眼模糊地看著她。
“傻孩子,你什么我不知道。”她抱著我,很溫暖。
過了沒多久,沈浪和華天一起回來了,今天他們去找幾家飯店看菜單。
“回來了?”我幫華天把衣服掛好。
“我看到一個很好的地方。”華天手里拿著很多單子。
“你喜歡就成,我聽你的。”我拉他坐到沙發上。
“阿姨,我想小魚先搬到我那里去住。”華天在吃飯的時候跟我媽說。
“什么?”沈浪的筷子停在半空。
“聽小魚的意思吧,不過我們還是想天天看見她。”我爸看我一眼。
“……”我不知道說什么好,只是一個勁扒拉著自己的米飯。
“小魚,你怎么想?”沈浪看著我。
“都成,反正早晚也是要回日本的,我天天回家吃飯就成了。”我還是決定聽華天的話,不讓他傷心。
13.
“小魚,你自己把毛巾放好。”華天今天很高興,他一早就來我家幫我收拾東西了。
“好。”我把毛巾搭在另外一條白色毛巾旁邊。
“我真高興,你又回到我的身邊了。”華天跑到浴室抱著我。
“一直也沒離開啊。”我笑笑想辦法掙開他。
“別躲著我。”他抱得更緊了。
“不要這樣……”我害怕了,他一直在親吻我的脖子,力氣很大,“別逼我,給我點時間。”
“三年了,這時間不短了,我一直夢想能和你在一起……”他把手伸進我的衣服,我想都沒想就狠狠地咬了他的肩膀。
“你……”華天很吃驚,我用的力氣不小。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看著有血跡透過他的襯衫,“對不起,給我點時間,我真的打算好了嫁給你,我不會跑的,真的。”眼淚突然滑下來,我捂著嘴不知所措。
“對不起。”我幫他上好藥。
“沒事,是我不好……對不起,我總是不相信你。”華天一直低頭看著地板。
“我答應過你了就不會改變,真的,我一向說到做到……”我跪在他面前抬起他的頭,讓他看著我。
“我很害怕……”華天的眼睛紅了。
“我知道,都知道,在這里你覺得無時無刻恐慌,是我對不起你。”我靠在華天的胸膛哭。他默默地抱著我,就這樣一直呆了很久,直到林楚打電話叫我去吃飯。
“喲,眼睛怎么那么腫?”林楚扒拉開我擋在眼前的頭發。
“沒事,我剛剛跟華天談了會。”我用手抓亂前面的頭發,擋在臉上。
“沒事吧?”林楚很平靜地問我。
“嗯,我剛剛很害怕。”我拉著林楚跟她說這幾天發生的事。
“其實我一直覺得這個選擇不是很好。”林楚看著我,她從剛剛起就一直在抽煙。
“我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才是好的。”我慢慢喝著飲料,“我愛的是顧大海。但是華天,我是真的放不下,這輩子我只虧欠他。”
“我明白,如果是我,也會這樣選擇……但是這事始終很別扭。”林楚掐滅了煙。
“我早晚得接受,所以我聽從華天的安排,搬到一起去住。不過……有些事情真的做不到,也許回日本以后就會順其自然。”我看著舞池上面的男男女女,三年前我和他們一樣,三年后我背負了太多,已經找不到快樂的理由了。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了,好不容易我們大家可以高興地過日子,你卻一個人背負這么多東西。”林楚嘆了口氣。
“這是命啊,也許我的人生注定不能安穩。”我舉起一支喜力,“干杯。”
“干杯,我希望你能真正好起來。”
“你去哪了?”我遠遠地看見華天站在小區的門口。
“在等我?你呆多久了?”華天的臉都已經凍紅了。
“我不知道你去哪了,所以在等你。”他拉著我的手很冰。
“冷不冷?”我幫他捂著手。
“回家吧。”
“其實,我怕你不回來了……”回到家里華天開始打噴嚏。
“你發燒了。”我摸摸他的額頭。
“你回來就好了。”他看著我笑,然后慢慢睡著了。
我打開電腦,又回頭看了看華天。
14.
“嗨。”華天突然來辦公室找我。
“咦?今天不忙嗎?”我正忙著看點東西,沈浪這個公司說是隨便我折騰,但是不能真的瞎禍害。
“嗯,今天沒什么事情,我找到一家特別好的飯店,想帶你去看。”他用手臂支著身子。
“好呀,等我一會,我要弄點東西。”我對他笑笑繼續看我的文件。
華天突然伸手幫我把旁邊的頭發別到耳朵后面去。“謝謝。”我看看他又底下頭。
“我真的很高興,這是我一直以來的愿望。”他輕輕地吻我的臉。
“坐好,一會讓人看見了。”我盡量保持微笑,哪怕我心里很想馬上跳開,躲到一邊去。
“沈浪,小溪讓我把這個帶給……你……”毫無預料的,顧大海出現在我們面前,華天一把抓著我。
“……沈浪不在。”我費了很大勁才張開嘴,心里就像給人狠狠地抓了一把。
“哦,什么時候回來的?”顧大海的眼睛紅紅的,手也不由自主地顫抖。
“有幾天了。你瘦多了……”話語就像是瀑布一樣,一下子噴出來。我甚至忘記了華天在旁邊,現在我的眼里就只有顧大海。
“你……好嗎?”他哽咽了。
“嘶……”華天用力抓著我,指甲深深地扎進肉里,“很好。”我拍拍華天的手,示意他放心。
“過幾天我們要訂婚了,到時候一起來吧。”華天開口了,說出了讓我很吃驚的話,這是我最不想讓顧大海知道的事情。
“華天!”我看著他。
“請柬我會親自送給你。”他并不看我,只是盯著顧大海。
“……那,恭喜了。”顧大海轉身走了,這一走讓人痛徹心扉。
15.
回去的路上我們誰也沒有說話,只能聽見呼吸的聲音。我不怪華天,他是怕我離開,但是我又不能原諒他,他傷害了顧大海,傷害了那個我深愛的男人。
“對不起……”晚上的時候我在房間里收到華天的短信。從那天以后,我要求自己住在小房間,華天也同意先給我一些時間適應。
“很晚了,先睡吧。”我回過去,然后關掉手機。
“喂?”我拿起電話,撥通那個刻在我心頭的電話號碼,那邊的聲音依舊很熟悉。
“還好嗎?”顧大海的聲音在電話里面輕輕響起。
“嗯,對不起,華天他……”
“沒關系,你幸福就好。”顧大海的聲音很平靜。
“其實我一直……算了,本來是不想讓你知道我回來了,這樣大家都不會難受。”我幾乎是含著眼淚說。
“你總是這樣倔,我習慣了。”顧大海的聲音斷斷續續,我實在控制不了情緒,掛斷電話。
對不起,我早上要出外景,記得吃早餐。
華天
第二天早上華天在桌子上留下張字條就走了。我知道他昨晚一直坐在外面,沙發周圍有一點點的煙灰,他沒打掃干凈,而且客廳的燈亮了一夜。
“今天忙嗎?”我給華天打了個電話。
“還好,大概下午我就能回去了。”華天的聲音很疲憊。
“晚上我們回家吃飯吧。”
“好。”
“媽,你看這張。”我遞給老太太和老頭一張飯店的菜單。
“不錯,這個還成,我記得陳露懷孕了吧?別點那么上火的菜。”沈浪說。
“這個還用你說,我當然知道。”我看看沈浪。
“我昨天看見顧大海了。”趁沈浪在廚房切水果的時候我跟他說。
菜刀接觸菜板的聲音一下子停了,“那你?”
“華天告訴他,我們要結婚了,顧大海很難受。”我看著沈浪繼續刀起刀落。
“嗯,你怎么想?”
“幫我勸勸他,我看不得他難受。”我看著華天正在很高興地和我爸媽商量定菜。在日本的三年,我從來沒見過他這么開心,“我不能說什么,一句話,僅僅一句話,我就能毀了華天的快樂,我不能那樣做。”
“真不知道你們怎么會弄成這樣。”沈浪沒有回頭,一直盯著菜板。
“小魚,我們吃烤鴨好不好?”華天轉頭問我。
“好呀,在外面我就一直想吃,以前覺得特膩,現在就覺得特別香。”現在我完完全全掌握著華天的喜怒哀樂。
16.
林楚高高興興地叫我去找她。
“什么事啊?”一進門就看見那條叫魚魚的狗,它很喜歡我,華天說是因為名字一樣,緣分。
“好事唄,我帶你玩去!”林楚眉開眼笑。
“去哪?”我坐在沙發上,魚魚總想撲上來親親,還一個勁地哼唧。
“領獎啊,領完了主辦方還安排玩呢,包吃包住!”
“夠腐敗啊,那你這狗怎么辦?”
“放你家養著啊。”她回答得干脆。
“嘿,你真來勁。”我推她一把。
“我跟林楚去拿獎好不好?”晚上回家我問華天。
“就你們倆嗎?”華天正忙著擦鏡頭。
“嗯,林楚說正好能玩幾天。”我喝著茶。
“去吧,等你回來,我就把什么都定好了,請柬也會發了。”他笑笑,最近華天是真的很高興很高興。
“……答應我件事好不好?”我看著他。
“什么?”
“不要把請柬發給顧大海。”我想了想才試探著說出這話。
“……”華天放下了手里的東西。
“你別多想,我只是不想看見他,他來了,大家都會心情不好的。”我蹲在華天面前,他低著頭我看不見表情。
“我聽你的,上次的事對不起……”華天點點頭。
“不,我也不好,我應該告訴前臺不要讓顧大海進來的。”我把頭靠在華天的腿上,心里像針扎一樣的疼,原來心是不會死的。我終于明白,為什么安月會那么瘋狂,也許她才是真真正正體會到了為愛癡狂,論感情,我們誰也比不過她。
“為什么不帶我去?”阿蒙氣急敗壞地怒視著我和林楚。
“你不是忙著造人呢么,我怕耽誤你工夫。”林楚笑笑。
“哈哈哈。”我跟著樂。
“哈哈你個頭!”阿蒙拿靠墊打我。
“前幾天我看見顧大海了。”我跟阿蒙說。
“噗……”她生生地噴了我一臉果汁。
“靠,你還是人嗎?”我跑去洗臉。
“你真的看見顧大海了?”阿蒙遞毛巾給我。
“嗯,他瘦了很多。”
“沒什么事吧?”林楚也跑來問。
“能有什么,一切和以前都不一樣了,我們都要接受事實。”我裝作沒事一樣。
“你太強了,簡直是無堅不摧。”
17.
“路上小心,到了打我電話。”華天在機場戀戀不舍的。
“我知道了。”看到林楚一直在旁邊嘖嘖地撇嘴,我瞪她一眼。
“哎呀,華天真的舍不得你啊。”林楚坐下就開始胡說八道。
“去死,我們本來也是要結婚了。”
“我還是覺得你最起碼也要和顧大海談談,他很難受的。”林楚看著我。
“不談,談了我怕對不起華天。”我不看他。
“你們啊,明明都放不下,就是死活不肯在一起,多難受啊。”林楚長長地嘆口氣。
“您的座位在這邊……”空姐把一個人帶到我旁邊的空位上,一瞬間我和林楚都愣了。
“顧……大海?”林楚跟傻子一樣指著他。
“是你們,去哪?”顧大海笑著問,但是他瞞不過我,眼神里的傷感和驚訝是我一眼就能看出來的。
“香港,去領獎。”林楚說,“你呢?”
“開個會,也是香港。”顧大海正把手里的小包塞到行李架上面去。
“真巧啊。”我們三個尷尬地笑著,全部都是皮笑肉不笑。
“我們還有沒有機會再見面?”顧大海明明就坐在我旁邊卻發短信給我。
“我欠華天太多,不能不補償。”我回了過去。
“給我幾天時間,我說過帶你去旅行,留幾天快樂的記憶給我……”余光中,我看見顧大海的手機屏幕上面有一滴亮光,那是他的淚。
“好……”我哭著看著他。
“謝謝。”他的聲音哽咽了。
“對不起啊,林楚。”我把東西放到酒店就準備出門找顧大海。
“德行,去吧,談談,不然你心里也不好受。”林楚幫我理了理劉海。
“那我走了?”
“去吧。”林楚幫我拿好包,推我出門外。
“媳婦兒!”顧大海開開心心地叫。
“討厭,這么多人呢。”本來我還猶豫這幾天要怎么和顧大海相處,但是那么熟悉的叫聲,讓我扔掉了心里所有的負擔。
“這里沒人聽得懂,你一聽就知道我叫你呢。”顧大海像三年前一樣傻兮兮地笑著,時間好像從來沒有流逝,一切又回到了從前。
“你看著這個,大螃蟹!”顧大海在迪斯尼樂園里面抽到個帽子,上面有腳,樂顛顛地戴給我看。
“哈哈哈,豬八戒!”我笑得前仰后合。
“切,你見過這么精神的豬八戒?”顧大海癟癟嘴。
“好好,你是大美人。”我推著顧大海的肩膀讓他往前面走。
……
“鬼呀!”我躥到顧大海身上。
“冷靜冷靜,這是假的,假的。”顧大海跟我在鬼屋里面走。
“走了沒?走了沒?”我還是不敢睜眼。
“不知道。”
“嗯?你為什么不知道?”
“我也一直閉著眼呢……”
18.
“吃吧,骨頭我都剔掉了。”顧大海幫我把雞翅上面的骨頭全部剔好,放在盤子里。
“長能耐了?真技術。”我驚訝地看著完整的雞翅。
“那是,我是天才!以前你老說,就討厭吃雞翅,全是骨頭,我都研究好久了,就等你回來……”顧大海說著說著突然放下了刀叉。
“……對不起。”我沒了胃口。
“這三年你開心嗎?”他定定看著我。
“沒什么開心的,也沒什么不開心的。我覺得我好像行尸走肉,滿腦子都是你。”我看著顧大海,我們說好了,在這里,什么話都不瞞著對方,什么話都說出來。
“他對你很好?”顧大海拉著我的手。
“嗯,所以我虧欠他很多。本來,我打算以后都不結婚了。”我把另外一只手放在顧大海的手上。
“我常常想,過去都是我不好,那樣禁錮你,讓你很難過,對不起。”在回酒店的路上,顧大海的眼眶紅了。
“不,是我不好,光顧著自己玩,根本沒想過你的感受。”我抱著他。
“為什么,我們就必須這樣分開……”顧大海也緊緊抱著我。
“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我控制不了自己去吻顧大海。
“如果可以……我想永遠停在現在這個時候。”顧大海恨不得把我塞進自己的懷里。
“為什么我要認識你?”我哭了,眼淚止不住。
“是我的錯,當初是我不該穿著黑色西裝去參加婚禮,我怎么能帶著那么不好的兆頭去認識你……”顧大海低頭吻掉我的淚水。
“我不想回去了,讓我和你在一起,不分開……”我看著顧大海,撫摸著他的臉。
“我們走!”顧大海拉著我離開了林楚下榻的酒店。
謝謝你帶給我的一切,這是我過得最開心的一天。我真的愛你,不論我在哪里,對你的感情都不會冷卻……
第二天,我給顧大海留下一張紙條就離開了。林楚在那個晚上拿了獎杯,我們連夜趕回了北京,因為不敢停留。我連手機都不敢開,因為只要顧大海一句話,我就會頭也不回地跟他走……
19.
華天在機場接我和林楚。“好玩嗎?”他笑瞇瞇地問我。
“很好啊,林楚睡覺打呼嚕。”我做了個鬼臉。
“放屁!我才沒有。”林楚臉都紅了。
“有!她還說夢話呢,背了一晚上的獲獎感言。”我看著林楚樂。
“去你大爺,以后去哪都不帶你了。”
“早點睡吧,你累壞了。”華天到了杯蜂蜜水給我。
“謝謝。”我拿起杯子,看著他。顧大海是我心里的秘密,我也叮囑過林楚,死也不能說出來,就讓我們留下個美好的回憶。
“快睡吧,等你睡著我再走。”華天幫我蓋好被子。
“好。”
這一夜我睡得好安穩。夢里,顧大海和我在一起,我們跑到一個小島上面生活,盡管什么都沒有,但是照樣過得很快樂。天天都是笑的,我們還有一個孩子,小家伙很像顧大海,但是頭腦像我,很聰明,我們常常一起捉弄顧大海……
20.
“喂?”我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看雜志。今天公司沒什么事我就溜回家了,華天不在家的時候其實我挺自在。
“我,你干嗎呢?”阿蒙的大嗓門響進來。
“呆著……”我打了個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