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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老三還沒傻到將許老太太的話告訴葉氏,回去以后只說爹娘都十分感激,還說秋后會盡快把錢還上。
“都是一家人,就別說什么謝不謝的話了?!比~氏嘆了口氣,“我今天回去才知道,二哥做下的那些事兒,附近幾個村兒都已經(jīng)傳遍了,茶余飯后地被人拿來閑磕牙,原本我娘都已經(jīng)看好了一家的姑娘,說是跟老四很是相配,結(jié)果就因為這些個事兒,我娘才一開口,就被姑娘家給堵了回來。”
“唉……”許老三長嘆一口氣,蹲在地上填了一袋煙,就著火石打著了火,使勁兒抽了幾口,“這都是什么事兒啊,讓你娘也跟著受氣。”
“受氣不受氣的,不過是讓人說幾句也掉不了肉,可老四如今這樣,婚事可怎么說?”葉氏也跟著嘆了口氣,想起來問,“你不是去接二嫂了么?接回來了么?”
許老三抬手狠搓了搓臉,起身悶聲道:“接回來什么啊,還被人擠兌了一頓,我一個大老爺們也就算了,玲子還是個沒出門子的姑娘,又臊又氣地從李家出來就哭了,到家的時候兩個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
“不回來就不回來唄,少了她還不過日子了不成?”許杏兒剛喂完包子,聽到許老三的話接口道,“再說,這剛打完才幾天,現(xiàn)在把二大娘接回來,那不是等著再打架么!”
“小孩子懂什么,別瞎說。”許老三斥了許杏兒一句,“后天就是七月半,家里要祭祖,人不齊多難看?!?
“如今已經(jīng)鬧得很難看了,勉強(qiáng)給接回來,若祭祖的時候再鬧將開來,豈不是更丟人?”許杏兒反問道。
“……”許老三被她問得語塞,又嘆了口氣,重新蹲回去抽煙。
“爹,別人做錯了事兒,你跟著愁死能有啥用?”許杏兒聽到葉氏低聲咳了幾聲,緊接著說,“你也少抽些煙,對你自個兒身體不好,我娘也聞不得這個?!?
許老三這才想起大夫之前說的,讓他最好別在葉氏面前抽煙,所以最近他已經(jīng)比以前少抽了不少,就算是忍不住了想抽一口,也都是自己去院子里抽,今天因為一時鬧心,竟把這個事兒給忘了,趕緊把煙袋熄了,連聲道:“不抽了,不抽了?!?
接下來的兩天,許老爺子背著手到各家轉(zhuǎn)悠了一圈,眼神復(fù)雜,臉上掛著欲言又止的神色,但最后卻什么都不說,弄得家里人都緊張兮兮。
七月半的祭祀分為公祭和私祭,村里年年都要請人選址設(shè)壇作醮,祀主孤魂,是為公祭。各家祭奠先祖、添筑墳塋、燒紙送燈,是為私祭。
七月十四這日,村里就開始搭設(shè)法壇、扎制法船,偶爾也會從各家抽人手前去幫忙,這是每年村子里的大事兒,誰家都不敢怠慢,有力的出力,沒力的出錢,難得的齊心協(xié)力。
許家最近雖然手頭拮據(jù),但是在祭祖這樣的大事兒上也不敢含糊,照例買了黃紙和金銀紙回來,黃紙要用銅板打印后每七張一疊折好,金銀紙要疊成元寶串起來或是做成聚寶盆的樣子。
往年這些差事都該是長媳來做,今年因著陳氏有孕在身,許老頭就都交給了葉氏。
葉氏先拿紅線把銅板編成一串,長度與黃紙的寬度差不多,然后在幾刀黃紙上一排排地印一遍,象征著將這些黃紙都變成了銅錢,然后拿起一刀放在炕上,右手輕搭在表面朝一個方向劃拉,讓黃紙慢慢攤開變成一圈,然后每次數(shù)七張,斜著折成三折,疊成個上寬下窄的笏板模樣,摞在一邊。
許杏兒和桃兒在另一邊疊元寶,說是金銀紙,其實也都是劣質(zhì)的,略微帶那么點兒顏色罷了,上好的金銀紙家里也根本買不起。
包子叼著布球在地下跑來跑去,偶爾沒叼住,布球滾出去,它就猛地?fù)溥^去,喉嚨里發(fā)出嗚嗚的聲音,然后對布球又抓又咬,重新抓住以后,就搖頭擺尾地跑到許杏兒腳邊,邀功似的看著她。
許杏兒每次都會停下手里的活兒,俯身揉揉它的腦袋,夸道:“包子真厲害,以后也要這樣抓壞人,好好看家知道么?”
葉氏見狀不免好笑道:“瞧你那認(rèn)真的樣子,它還真聽得懂不成?”
“很多小狗都是很聰明的,說的次數(shù)多了說不定就能聽懂了呢!”許杏兒用腳尖蹭蹭包子的小下巴,“是不是,包子?”
“嗷嗚!”包子好像真聽明白了似的,抬頭應(yīng)了一聲。
“哎呦,倒像是真聽懂了似的。”葉氏起身去拿另一刀黃紙,順勢也在包子的腦袋上揉了揉,“倒是個機(jī)靈的模樣。”
第二天七月半,天剛蒙蒙亮,村中法壇就開始誦經(jīng)說法,村中各家各戶也都陸續(xù)起來,按照習(xí)俗,今日應(yīng)該上午請祖宗牌位祭祖,下午上山掃墓,晚上回來燒紙放河燈。
許家老家不在此處,祖墳也都在老家,所以用不著上山掃墓。
一大早,全家都到了老屋,連許老二也被兩個弟弟架了過來,歪著身子坐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