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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佑南盯著看守所鐵欄桿上如飛螢的光點,眼睛恍惚起來,他沒坐過牢,他知道這場域和他以前待過的地方相似。躺在冰冷的床鋪被恐懼支配,眼睛始終不敢完全閉合,不斷祈求讓腦袋劇烈收縮的疼痛停止,每一晚的恐怖都是前一天的延續,永無止盡無法入睡。
聲音彷彿被凍結在時間里。
他接起桌上的電話。
「我找了三個晚上,四支監視器通通被攪成碎片,他們隔天取得地主同意就把星聚落拆。我們只是租賃方,他們是合法所有權人,最多就是罰鍰了事。」
明明王定超就在他的正對面,彼此卻只能透過電話交談,好像地球被分成兩半似的。
「至少我們不用花更多的錢對吧,除非還要打十場官司。」王定超苦笑。「有人暗中計畫好,那個人知道星聚落側門的鎖壞掉了,輕而易舉潛進來。檢方肯定莫名其妙,沒有毒品反應卻有大麻和k他命,如果被誤會我在運毒恐怕是最糟的情況,也許你該找的是我的陽性反應。」
「很難笑。」杜佑南的指節敲著桌面,發出匡噹聲,他意識到這是金綰岑一貫的焦慮行為。「我和吳律師討論過,你得把琛哥的人供出來,兩個名字就夠了,刑期應該有辦法從八年減輕到四年。」
「你覺得我活得下來?」
「我會讓你活下來。」
「像是以前我對你說的話。」
杜佑南咬牙垂頭,無論他長得多大了,在超面前他依然無地自容。
「杜佑南,我從來不后悔加入黑道,我認為我的人生就是這樣,好不起來,壞得不夠徹底,沒希望也沒絕望,我深深感覺這個世界沒救了是我第一次在土城見到你的時候。但是看看現在的你,看看阿虎、樂兒、小金魚,你們這群小麻煩。這個世界有太多讓我們活不下去的方式,它也有更多好理由值得我們活著。」
「這不是拿抹布擦掉就沒事的麻煩,等你從監獄出來可能一切都變了。我奪走了你四年的歲月。」杜佑南握緊話筒。「一直以來我很抱歉……」
「你太看重自己了吧,是我決定要來這里,別以為你永遠都是那個需要我擋在前面的小朋友。」王定超搖搖頭。「如果你真的感到抱歉,就和她幸福走下去。」
超,你不瞭解,我不明白什么是幸福。
杜佑南離開看守所,白光讓眼睛痠痛,天空藍得不像話,這個世界從來沒有改變過他們註定的命運,全都是徒勞無功。南突然間不知道該何去何從,愣愣看著行人快步地走向某個定點,他們一個接一個彷彿蟻群般無限延長,他們幸福嗎?大體而言,他們是不是都知道自己應當做什么,不應當去做什么。
杜佑南描寫景物,描寫狗,描寫貓,甚至于可以描寫從未見過的白頭翁,但什么是人類的正確框架,他和金綰岑一樣不懂。
她用心去寬容。
他的腦袋卻塞滿仇恨。
然而他還有愛,有人以真心來愛他。
他真的有嗎?
像杜佑南這種污穢之人,為了活下去,為了活得更好,如果說他繳出了學費從這些事情之中學到唯一的真理,那就是他不該愛,不該被愛,才能將自私合理化。
「我沒有辦法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