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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他不是被您給嚇跑了嗎?現在我終于明白了,原來從前不過是您展現了您作為一家之長的大度,這才任由我對您的冒犯。遇到您真正不能接受的事,作為父親,您果然還是說一不二的?!?
這是最近一年多以來,父女交鋒中首次占了上風,而且是大大的上風。聽到這樣表示認輸的話從女兒嘴里說出來,葛朗臺心里得意非凡,卻依舊忍著不讓自己臉色轉霽,鼻子上的肉瘤動了動,“知道就好?!?
一直住在弗洛瓦豐的太太和娜農只知道庭長失約導致婚事告吹而已,還完全不明內情?,F在聽到父女這樣的對話,終于被勾出了好奇心。
“歐也妮,你和你爸到底在說啥?”
一頭霧水的太太問道。
歐也妮沖自己母親笑了笑,沒有說話。
大抵,人都是這樣,干了件自以為是的漂亮事后,倘若無人分享這份得意,只能壓在自己心里爛掉,未免有點遺憾——葛朗臺這會兒就是這樣的心態。想想吧,作為一家之長,被女兒壓制了這么久,現在終于贏了一把,還不讓太太和娜農知道的話,晚上連覺也睡不好。所以聽到太太發問,倒正中他的下懷。偏偏女兒就是不說,忍了一會兒,老頭兒終于忍不住了,于是說道:“老婆子,你可給我坐穩了,別嚇得摔到地上去!歐也妮不聽話,我就取消了她的繼承權!我寧可把我的錢通通送給你那個蠢蛋外甥,也絕不會留給不聽話的女兒一個子兒!”
雖然已經被提醒過了,但聽到這樣可怕的話從老頭子的嘴里出來,可憐的太太還是被嚇蒙了,手上的勺子叮地掉到了地上,張大嘴巴呆呆望著葛朗臺。
“圣母??!老爺!您不能這么做!”
娜農驚恐地嚷了出來。
老頭子幸災樂禍地說道:“誰叫她不聽話!我寧可把我的錢往水里丟,也不愿留給只會和我作對的女兒!”
“老爺!求您發發慈悲吧!歐也妮和庭長的婚約已經取消了!您不能這么做!”太太也嚷了起來。
“嚷什么嚷!蠢老婆子!”
見恐嚇的效果果然達到了自己的預期,葛朗臺心情大好,于是得意洋洋地接著說道,“文書里還有一個附加條款哩!一旦和那個笨伯婚事不成,前面的條款就作廢?!?
太太因為起先太過害怕,這會兒還是無法領悟老頭子的故弄玄虛,依舊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倒是娜農,總算明白了過來,高高興興地嚷道:“我明白了!只要小姐不和克羅旭先生結婚,小姐就還是老爺您的繼承人!”
葛朗臺喝口果子酒,咋了咋嘴,表示認可女仆的解釋。
可憐的太太,終于從驚嚇中回過了神。擦擦額頭的汗,她嘟囔著說道:“可是聽著總還叫人心驚膽戰……老爺,哪天你過去把那個文書給撤銷了,我才好放心……”
葛朗臺威嚴地看了眼歐也妮,說道:“等她徹底認錯,并保證往后絕對不再忤逆家長,我自然會去撤銷?!?
“歐也妮,聽見沒有?”太太急忙哀求女兒,“趕緊向你爸爸認錯!懇求他的原諒!圣母啊,只要一想到有那種可怕的文書存在,我的心頭就一陣陣地跳,飯吃不下,覺也睡不好了!”
歐也妮走到母親身邊,安撫了她幾句后,看向正襟危坐等著自己去認錯的父親,笑了起來。
“父親,為了讓媽媽放心,我決定向您認錯,懇求您的原諒。我保證,現在即便克羅旭先生無視我可能纏身的債務勇敢開口向我求婚的話,沒有您的應允,我也絕不會答應嫁給他的。這樣您滿意了嗎?”
老頭子盯著看似一臉誠懇的女兒,依舊有點不滿她的道歉辭。但好歹,這場戰斗結束了,自己是毫無爭議的勝利者,一家之主的地位繼續保持住了。想到這個,他就覺得挺開心。所以對于女兒這個聽起來不大誠懇的道歉,他也決定大度地不去計較了。
“那就這樣吧!等你的表現讓我滿意了,我自然會去撤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