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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弗朗克噢了聲,和廚娘母女轉身回屋。
“歐也妮,你跟我來!”
老頭兒扭頭,從鼻孔里發出一聲余怒未消的哼聲后,背著手往屋里去。
歐也妮收好獵槍和剛才趁亂藏在裙兜里的手槍后,跟著父親進屋。在昏暗的燭光里,老葛朗臺盯著女兒,陰沉著臉盤問:“剛才那個和你說話的的浪蕩子是誰?”
“您怎么會突然出現在這里的?”
歐也妮沒立刻回答,反問一句。
說起這個,自然有個緣由。
事情其實還是和格拉珊太太有關。是這樣的。那天她匆匆回去后,次日就上了去往巴黎的驛車。女人似乎天生都有當福爾摩斯的潛質,尤其是涉及丈夫忠貞度這方面的事。她到了巴黎后,并沒有立刻闖到丈夫住的地方大吵大鬧或者直接逼問,而是悄悄住在丈夫住處的附近,每天拿個小望遠鏡觀察他的動向。沒一個星期,果然讓她抓到了他向那位漂亮女演員大獻殷勤的蛛絲馬跡。于是某晚,太太終于成功地將那兩個坐在某歌劇院小包廂里郎情妾意的相好給抓了個現行——幸好格拉珊太太發現得早,銀行家這會兒還沒來得及積攢夠徹底拋棄索繆一切的決心和勇氣,面對妻子的指責和哭訴,銀行家深感羞愧,不但答應立刻跟那個姐兒分手,為了讓她消氣兒,還咬牙買了條項鏈賠罪。就這樣,心滿意足的太太帶著浪子回頭的丈夫于昨天一起回到了索繆。銀行家今天登葛朗臺公館的門給委托人匯報自己前頭這半年的工作情況以及整理出來的一大堆票據后,危機解除的太太難免又恢復了愛嚼弄舌頭的老毛病,想起之前在弗洛瓦豐遇到過的那位先生,忍不住就在葛朗臺面前說了出來。
老葛朗臺被聽到的這個消息給嚇了一跳。第一,女兒竟然瞞著自己和外人往來,這簡直是就是對父權的極大極大藐視。第二,這個人居然還是羅啟爾德家族的人!當年自己在猶太人那里吃了個虧的經歷讓他至今耿耿于懷,現在一想到女兒在和猶太人打交道,他就止不住地心驚肉跳——要是自己再不過去坐鎮大局,說不定弗洛瓦豐的地皮也被會被對方給鏟走一層呢!于是就這樣,本來早就想再次尋釁滋事殺過來好挽回上次敗局的老箍桶匠終于得了個充分的理由,一刻鐘也坐不住,等送走銀行家夫婦,轉身就坐佃戶的車星夜趕到這里。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獲,居然讓他又抓住了女兒和另個男人私會的證據。
“先是猶太人!再是小白臉!”葛朗臺既生氣又傷心地逼視著女兒,“歐也妮,你從前跟你老爹作對還不夠,現在繼續拿著尖刀想往你老爹心口扎下去嗎?”
“父親。這真的是個誤會。”
關于那個在父親獵槍口下倉皇逃跑的野心家先生,歐也妮自然不會說真話,也懶得往他臉上抹金,“我和這個人絕對不是您想象的那種關系。事實上,他是個徹頭徹尾的賭徒。知道我是弗洛瓦豐的繼承人后,就把主意動到我的頭上。想從我這里騙取資助。我自然不會上當。”
“是真的?”
老頭子狐疑地盯著女兒。
“如果不是對著圣母發誓不是一種褻瀆,我就敢向圣母發誓,”歐也妮說道,“父親您放心吧。我之所以剛才這么晚和他見面,就是為了讓他死心。您出現得很及時,那一槍也打得好。他被您嚇跑了,以后絕不敢再回來了。”
“拿去喂狗狗都嫌的小兔崽子!竟敢打我女兒的主意!”
女兒的堅決態度讓老頭子覺得放了點心。揉了揉自己鼻子上的肉瘤,嘴里嘟嘟囔囔地罵了一聲后,他抬起眼,“但是歐也妮,還有一樁事!你和那個猶太人到底在干什么?格拉珊家的婆娘今天告訴我,說猶太人坐著豪華大馬車來弗洛瓦豐找你!”
一提起這個,他就情不自禁又緊張起來,下意識地左右看了一圈,仿佛要確認自家的東西到底有沒有被對方給隨手順走,“歐也妮!老爹當年可是吃過大教訓的!你怎么就是不長記性,竟然私下瞞著老爹和他往來?快說,他找你到底什么事?爺爺的刀。他們怕是要把半個法國的金子都給弄到自己的金庫里去吧?”
最后,老葛朗臺情不自禁地輕聲嘀咕了這樣一句,語氣又羨又妒。
歐也妮假裝沒聽到。
“父親,是這樣的。您應該還記得,我上去巴黎的時候,和這位羅啟爾德先生有過往來吧?上次他過來,是想和我一起做件事……”
她并不打算瞞著,把原委簡單說了一遍。
反正,但凡關系到錢的事,他絕對不會透漏半分給外人,嘴巴絕對比拉了拉鏈還要牢靠。
“商人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