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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想什么?”
歐也妮盯著他的奇異表情讓菲利普·拉納生出一種不祥之兆。
兩萬法郎,確實不是小數目了。尤其對眼前這個看起來日子過得并不寬坦的鄉下女孩來說,更是一筆類似天文數字的誘惑吧?
他的眉微微皺在一起,目光充滿戒備地盯著歐也妮,冷冷問道。
☆、將死之人
歐也妮在對方滿含戒備和警告的目光中從地上站了起來,改而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兩人四目相對的時候,有感于她目光中隱隱閃爍著的某種仿佛類同于讖語的莫測,菲利普·拉納略微一怔。
“聽著,我不管你是誰,對你的來歷也沒半點興趣。現在,盡快給我從這里滾蛋,別死在這片葡萄園里弄臟了地!”
她冷冰冰地說完,轉身要走。
“站住——”
幾秒鐘后,愣住的男人終于反應過來,低喝一聲。
歐也妮站住了。轉頭。
菲利普·拉納仿佛極力支撐著,已經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最后靠在身后那堆草垛上——倘若沒有草垛的支撐,歐也妮敢斷定,下一秒他就會立刻再撲倒在地。
“我憑什么相信你——”仿佛忍著極大的痛楚,他終于從齒縫間擠出完整的一句話,“我怎么能相信,你下一刻不會去報告我的行蹤?”
歐也妮的目光從他腹部依舊還在不斷滲血的傷口處挪開,盯著他閃爍著猶疑目光的眼睛。
非常奇怪,知道面前這個人就是前世里很快就要撲死荒野的那位,剛才乍遇到他時的所有恐懼和不安都消失了。
她用一種看著死人般的目光望著他。
“那么,你是想殺了我滅口?”
不知道是傷口太過疼痛,還是被猜中了想法,對面男人嘴角邊的一塊肌肉微微扭曲了下。
“我勸你還是想想怎么先保住自己的命吧。”她冷笑,“我不會幫你,但放心,懸賞你的那兩萬法郎,我還真看不上眼。順便,提醒你一句,別落到我父親的手里。他對拿破侖的軍官可沒什么好感。”
歐也妮對葛朗臺的認識完全正確。
關于索繆城的葛朗臺和法蘭西第一帝國皇帝之間的恩怨,說起來就話長了。這個箍桶匠曾當過大革命時期索繆市的市長,但若因此認定他忠于督政府,那就錯了——他之所以懷念那個政府,是因為他的這把家業就是靠著那個混亂政府而開始發達的,之后拿破侖上臺,有紅帽子嫌疑的原市長被迫從位子上退了下來——所以至今,每次提起曾經的帝國皇帝,他可不像高諾瓦耶那樣忠誠,而是刻意用帶了侮辱意味的皇帝的原意大利名“波厄拿巴”來稱呼他,“哦!就讓那個意大利人留在南大西洋里好好當他的皇帝吧!”
歐也妮自然不會多費口舌對那男人解釋什么,說完,沒再看他一眼,再次掉頭走出了草垛。
那個男人沒再追出來,也沒有任何別的繼續威脅的舉動。
經過剛才堆滴了血跡的干草堆時,她的腳步遲疑了下,四下看了眼,還是彎腰揀起來,順手丟到了附近的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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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也妮很快就找到了葛朗臺。
剛才波旁警察帶來的那個消息并沒有給葡萄園造成什么過大的騷亂,看著工人在附近亂找一通,他立刻大聲叱罵,勒令他們馬上回來干活——自從從索繆市長的位子退下來后,一夜之間,葛朗臺仿佛就對政治徹底失去興趣,改而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自己的葡萄地上。他應該也不相信那群在他眼里就是“蠢蛋”的波旁警察的話,更不覺得通緝犯真的會藏匿在自己的葡萄園里,看到工人似乎還不大樂意去干活,他把眼睛一瞪:“拿著足足的工錢,想靠這個躲懶?今天不把我這塊地給整好,別想我付工錢!”
懾于老地主的威嚴,大家伙只好打消了發財的念頭,繼續干起他們一天賺10蘇外加幾個生丁的苦力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