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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四奶奶送完藥后,便徑直回到藥堂查看賬目,不久便聽到叫聲,便急忙往東廂房趕了。”高松接著說道。
大廳又是一片沉寂,高天在想,田慧妮在想,半晌,高天抬起頭“那么,昨晚聽到叫聲都在老爺房前嘍”。
眾人點點頭,三姨太杜月玲輕輕說了句:“難道是……難道有鬼?這事兒還真挺邪的!“
眾人心里俱是一震,這事兒確實挺邪得,難不成老爺不想離去?想到這兒,眾人心里不禁打了個冷顫,大白天的,怎么感覺那么瘆人呢?想起昨天晚上靈堂的那一幕,高天不禁汗毛倒立,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心里暗罵:“媽的!死了也不讓人安寧!”不禁有環(huán)視了一眼白幔飄蕩的議事廳。
昨晚發(fā)生太多突然地事,緊張了一宿的神經(jīng)使每個人都疲憊極了,田慧妮感到從未有過的虛脫,這時,呂三分開人群上來對田慧妮和高天說道:“大夫人,二老爺,送葬隊伍來了,在門口候著呢。”
田慧妮一驚,站起身來,對家人說道:“昨晚的事,任何人不得透露半句,違者家法處置!”
眾人心里一陣緊張,都閉上了本在竊竊私語的嘴,大夫人一向溫良典雅,這樣的話從她嘴里說出來,分量自然不同。
高天也大聲的對家人喝道:“都聽到了嗎?昨晚之事,誰要是敢泄露半句,我就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家人們看了看大夫人凝重的臉龐,又偷瞄了瞄二老爺那鐵青的臉,心里一陣發(fā)冷,都點頭答應。
見家人答應,田慧妮轉身問高松:“老爺棺木收拾好了嗎?”“好了,大夫人。”高松恭謹?shù)幕卮穑锘勰輰稳c了點頭,呂三忙去開門招呼送葬隊伍,田慧妮又正色環(huán)視了一眼家人,起身向廳外走去。
悲涼的哀樂在上空飄蕩,仍是那般古老沉重。送葬隊伍浩浩蕩蕩,白幡飄蕩,紙錢飛舞,馬車上的棺木厚重之極,漆黑的棺蓋上蓋著上等蜀錦,兩匹健馬拉著緩緩而行,按說送葬應由人抬著棺木,但高家是鎮(zhèn)上的大戶人家,喜歡講排場。高泰生前又酷愛騎馬,這兩匹馬就是高泰花高價購買的健馬,都是從天山腳的牧民處購得的,是有名的踏雪烏騅馬,每匹馬毛色黑亮,唯獨蹄子是白毛,宛若塌了滿蹄的雪一樣。高泰十分鐘愛著兩匹馬,半年來朝夕相處,親自馴養(yǎng),曾對大夫人和高強開玩笑說他死后要這兩匹馬拉靈柩。當時的情景仿佛在昨日一樣,田慧妮不禁淚流滿面。
高家祖墳在平安鎮(zhèn)上一座叫黃坡嶺的山上,黃坡嶺山勢陡峭,走勢若一條巨龍蜿蜒騰飛,高泰父親高明在世時,曾請了遠近聞名的風水先生抱石山人來看過,抱石山人說是黃坡嶺是福地,葬于此地的人子孫必將騰達,福祿無雙,高明便買下了這座山,并將祖墳遷到龍頭最高處,借以吸收天地靈氣,而龍頭上則有一段十分崎嶇艱險的路,還要經(jīng)過鬼哭崖,傳說就是鬼到了此處因為難走,地勢太過險峻而哭,足以見其險,一邊是山壁,一邊是峽谷,深不可測,這路本就是山里采藥砍柴的樵夫踩出來的,由于高家祖墳在上面,所以出力修了一條路,加寬了路面,這才稍微好了一些,送葬隊伍走在這一邊是深不見底的山谷的路上都是膽戰(zhàn)心驚的,盡量往里走。一條白龍蜿蜒在山嶺上,緩緩前行,悲涼的樂聲隨著秋風響徹整個黃坡嶺,一個身影出現(xiàn)在山崖上的一塊巨石邊,靜靜地望著那條白色的長龍,嘴角揚起了一股邪邪的冷笑……
鞭炮響起了,“噼里啪啦”的響聲和著悲涼的嗩吶聲直入云霄,拉著靈柩的馬兒突然一聲嘶鳴,拉著馬車飛奔往前沖去,山路本就崎嶇不平,馬匹橫沖直撞,人們紛紛尖叫著向路里閃去。一塊突起的石塊墊了一下馬車,馬車一斜,靈柩竟從車上滑下,直墜入那深不見底的山谷中去了。“馬驚了,快躲開啊!”驚叫聲,馬嘶聲,哭喊聲,還有那未放完的鞭炮聲響成一片,狹窄的山道亂作一團,平日里寂靜的黃坡嶺瞬間喧鬧起來,兩匹健馬拉著的車子被撞成了碎片,一個輪子飛向山崖,無影無蹤了!
當送葬隊伍回過神來,有經(jīng)驗的馬車夫攏住受驚的馬匹,高家眾人相抱而泣。這麼深的山崖,尸骨肯定尋不見了!本想入土為安的,現(xiàn)在尸骨無存了,送葬人群也是聲聲嘆息……
平安鎮(zhèn)沸騰了!高老爺靈柩墜入鬼哭崖,找尋多日不見半點蹤跡,茶鋪里,地攤邊,酒桌上,人人提及,同情者為之黯然,唏噓。忌恨者心里則樂開了花,高家這些年錢賺得夠多了,和該有此劫難!
高家大院依舊是陰霾重重,田慧妮望著高泰的靈位,心里一陣發(fā)酸,一輩子在商海拼搏,死了連尸首都沒有了!這麼大家業(yè)能怎樣?那么多生意又能怎樣?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田慧妮呆呆的站在大廳,望著那正中的遺像,眼淚奪眶而出,滴滴墜落在腳下地毯上繡著的大朵牡丹花,一連串的事情已將這個堅強的女人逼到了幾近崩潰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