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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任煙雅站起身喚道,扶著任夫人到美人階上坐下。
方才隨著太后一行去觀賞西域進貢的珍奇夜明珠,卻不想這邊竟鬧出了這樣的事情,任夫人自然少不得好好問問。
“不過是登不上臺面的地頭蛇罷了,幸好太子將軍及時出手,才免去眾多麻煩。”任煙雅并未多言,只三言兩語便帶了過去。
任夫人心疼地摸了摸她的手背,自家女兒這么要強的性子她是清楚的,受了這委屈,盡管那周公子挨了三十板子,心里也定也還是委屈的。當下又是柔聲細語安慰一番。
任柔鶯突兀地立在一邊,見這母子兩已經若無旁人地安慰交談起來,自覺待在這里也不過是徒煞風景,便靜悄悄地挪了步子,離了亭子去。
御花園中涼風徐徐,柳暗花明處一個轉彎,又是別樣動人的風景。
西南角有一處荷塘,粉嫩的菡萏亭亭玉立,大片大片翠綠的荷葉覆蓋在清澈的池水之上,在微風中瑟瑟發顫,煞是惹人憐愛。
四周有三三兩兩的才子佳人湊在一起輕聲細語,她在池邊挑了個偏僻的,不會擾到他人的地方坐下,雙手環抱著膝頭,愣愣地望著水面發呆。
方才亭中那母女情深的一幕停留在腦海中揮之不去,睜眼閉眼都是任煙雅眼中罕見的嬌態,以及任夫人臉上滿滿的心疼與喜愛……這樣的親情,卻是她從來便未曾享受過的。
自小母親便早逝,她窩在任府后院那方寸天地。很小的時候,見到院中其他姐妹與自己母親生活,總是會幻想著若母親還在世,會不會也是這般疼我。
每次這般想著,心間總是伴隨著隱隱的疼痛。
到后來逐漸懂事了,明白這不過是癡心妄想,便也刻意將這種絕無可能的希冀悄悄所在柜子里,扔在心間的某一處逐漸塵封,不再提及。
世人常以為她逆來順受,懦弱無能,卻不知這其實是她隨著時間推移而逐漸形成的一層保護膜,來承受歲月中無可避免的惡意中傷與傷害。
當這層保護膜成了習慣,她也漸漸開始忘了,本我與自我究竟是什么了。
任夫人只當她的女兒受到了委屈,卻不知周公子那槍口真正撞著的,是在她的身上。若是但是不是有人仗義相救,只怕她現在早就不知會受到何種的侮辱。
不是不想說,不是不想訴苦,但是誰又會去聽?
十幾年來煢煢孑立,早就明白不會有誰傾聽她自出生便注定的悲哀,早就明白不會有人將她放在心上,哪怕一句安慰。而她也學會將這些深埋心中,不再希冀與觸及。
心中逐漸泛起酸苦,喉中鼻尖一陣酸脹難受,任柔鶯自嘲一聲,何必顧影自憐,庸人自擾?
回過神來,正想站起身,淚眼朦朧中卻忽見水中倒影忽然多了一道高大的身形,她嚇了一跳,驚叫一聲,身子向前傾去……
“小心!”
來人道了一聲,手臂一勾,健碩有力的臂膀不輕不重卻又不容抗拒地勾住她纖細的腰肢,將人往懷里一帶……任柔鶯只覺得自己的臉頰好似撞在銅澆鐵鑄一般的肩膀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精致,周遭宴會的喧囂,清風的呢喃仿佛都失了蹤跡,耳邊只余靠著的熾熱的胸膛發出來的強有力的心跳。
她猛然回過神,手忙腳亂地從那人懷中退了出來,待看見來人容貌時,再次驚叫道:“是你!”
李云琰點點頭,說道:“是我。”
他的手掌還虛虛環著任柔鶯的后背,以防她不小心落入池中。
任柔鶯困在他的胸膛與池水之間,進也不得退也不得,頓時羞紅了一張臉。她連忙轉開話題,支支吾吾道:“今日之事,多謝公子了。”
李云琰卻未作答,另一只空余的手掌不容抗拒地抬起她的下頜,蹙著英挺的劍眉問道:“你哭了?”
下頜處的手掌傳來異樣的溫熱,任柔鶯心房一陣悸動,垂下眼簾,就是不敢看著他,抿著唇不開口。
李云琰忽然放開她,問道:“你忘了我嗎?”
任柔鶯微微一愣,下意識地看過去,卻在瞬間陷入一雙瀚如煙波的深邃眼眸中……
*
涼亭中。
任煙雅與任夫人小話許久,終于說道了正事上。
任煙雅半依偎在母親懷中,問道:“娘為何知道那女子便是白家小姐?”
任夫人撫摸著她順滑的長發,淡淡道:“那日娘與那丫頭一道兒去往護國寺上香,與她有過一面之緣。”
第一次見到白梓容的時候,任夫人便知她非普通官宦富甲之女,只是當日從白梓容那處套不出話,任夫人也并未勉強。當時只道終究是陌路人,未曾深究,方才白梓容與御前亮相,任夫人離得近,看得分明,心下也是一驚。
只是現在,任夫人已經冷靜下來了——白府小姐又如何,最終一定是要做他們任家的墊腳石的!
任煙雅猶豫一下,說道:“娘,那太子與白府小姐感情如何?”
她現在最怕的莫過于太子已經先一步與白小姐兩情相悅,這樣子再把任柔鶯□□去,只怕無立足之地。
任夫人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安撫她道:“放心,蓮妃今日已經在圣上耳邊多次提及,太子現在后院空虛,屆時再讓皇上再次指婚,太子也拒絕不了。至于白家小姐……”她冷笑一聲,“只要別擋道咱任家的道,否則,哼。”
聽她所言,便知自己母親心中已有謀定,任煙雅心頭一松,點了點頭。
腦海中再次想起方才被那周公子侮辱的場面,眸光一冷,潔白的指甲狠狠地扣進掌心——總有一日,任家定會一呼百應,讓今日小瞧的人后悔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