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洺珺微微一笑,道:“其實也不難猜,若當真是孤野平民,身處錦衣玉食,富貴奢華中自然會惶惶不安,而你卻處之泰然,可見定也是大家大戶出身。至于為何會將你與白府小姐想到一處……”他忽而笑開,“倒不如說是你我之間心有靈犀,還未見面,便是你知我,我知你。”
至于白梓容為何會知曉他模樣,洺珺不知,亦不會深究。
坊間素有四大才子,四大才女之傳聞,有畫師曾附庸風雅畫出幾人畫像,至今花街柳巷,畫閣弄堂中尚有人為之駐足。洺珺雖貴為太子,但身居宮外,上下朝時騎馬乘鸞,欲窺得真顏倒也是不難。是以民間畫像雖多,卻是八九不離十,白梓容會知他模樣,洺珺卻是不太稀奇。
這種說法,大抵便是現代所謂的明星效應。
白梓容卻不知洺珺心中所思,在聽見那句‘心有靈犀’時胳膊肘子浮起一層雞皮疙瘩,暖春初夏,硬生生打了個哆嗦——娘之,誰和你心有靈犀?
洺珺直覺便像牲口一樣靈敏,明明知曉她身份,卻不動聲色,愣是讓她獨自一人足足做了幾天猴戲。莫怪乎全德那老宦官自一開始便對她無限殷勤,原來這墻頭草竟然是打著和未來太子妃套近乎的心思。
只可惜他還是找錯了人,在這本天雷狗血瑪麗蘇文里,討好十個白梓容還不如去刷任白蓮花的好感度。
尤其是日后,這朵白蓮花還是與洺珺鶼鰈情深的正主。
白梓容癱著一張臉,任由思緒胡天海地的亂跑,一邊琢磨著既然被識破了身份,現下是應該對洺珺報以微笑逢場作戲,還是應該不假辭色先和這貨劃開界限省得以后又和女主開展死磕模式……這邊廂還沒想出答案,卻見全德手持浮沉謹首入室,在洺珺耳邊耳語幾句。
洺珺揚了揚眉,頷首示意知曉,全德又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他再回過頭,卻見白梓容蹙著眉頭一臉沉思,那雙黑琉璃般的眼眸時而微光閃動,雖是攤著一張臉,但偶爾抿唇搖頭間,卻更像一只暗懷小心機的貓兒。
洺珺不動聲色地將她神情收進眼底,暗道此子雖看似言行反復,倒是生得一雙會說話的眼睛,半點藏不住心事。
至于她現下腦子里想的什么,洺珺不會猜不出來。緩緩勾起雙唇,他笑得溫文儒雅,執起她的手,溫聲道:“我知你忽然間接下這婚事,心中必有諸般不愿;只是圣旨推諉不去,亦也只得從命。阿容放心,日后諸般萬般,我必處處從你,絕不讓你受半點委屈。”
似是想到了什么,他眼睛忽然一瞇:“還是說,阿容已有了心儀之人?”
他說著,抓著她的手也緊了幾分。后者卻并未察覺,只因在洺珺說道‘心儀之人’時,再次不由自主地想起上輩子自己是如何嘔心瀝血倒追此人的情景,心中頓時升騰起一種悔不當初的扼腕——娘之,舊事不重提,當年是老娘瞎了眼才看上你這滿腹黑水的千年狐貍!
仿佛是被踩到痛腳一般,白梓容狠狠地橫了他一眼,繼而扭過臉,不再看他。
這副模樣落在洺珺眼中,便成了白梓容傲嬌的否認。他薄涼的雙唇剎那間笑得更深了,一張俊臉仿若白璧無瑕,瑩光生輝,唯有那雙深潭般的雙眸依舊波瀾不驚,似蒙著層層朦朧薄紗,愈發顯得虛幻而不真切。
除此之外,他的聲音亦是愉悅的。
只見他手上微微使力,就著白梓容來不及抽回的手一拉,含笑道:“阿容離家多日,今日急著離府,想來也是思念岳祖思念得緊了。恰好今日岳祖大人登門造訪,阿容便一同與我到前堂罷。”
洺珺手勁兒極大,白梓容一個不防,竟真的被他從椅子上拉了起來,尚來不及義正言辭地告誡他‘男女授受不親’,忽聞此言,登時嚇得七魄出竅。她磕磕巴巴道:“你你你你……你方才說誰來了?!”
他悠悠然道:“自然是……岳、祖、大、人。”
風蕭蕭兮易水寒,晴天霹靂為哪般……啊呸!哪來的糟糠之詩,上章才用過一回,還串?!
寒葉飄零,灑滿我的臉;吾孫叛逆,傷透我的心……等等,貌似也不對。
總而言之,若說白梓容方才是被嚇得七魄出竅,那么現下出竅的七魄至少有三條半要嚇散了……坦白從寬抗拒從嚴,自首和被緝拿歸案還是有著本質上的區別。
白梓容一路心驚膽戰半推半就地被洺珺拉扯著往前堂走去,連他方才那句‘岳祖大人’都無暇顧及,腦袋中只想著一會兒見著老頭子是要當場下跪自首,還是聲淚俱下痛斥洺珺非法扣押人質……咳,扣押病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