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洺珺淡淡道:“在她面前,莫要提起什么。”
這個‘她’指的是誰,不言而喻。全德一心七竅,轉眼便想通其中關節。方才在房內伺候,聽聞便是二人以‘公子’、‘姑娘’相稱,當下便明白主子是不愿讓其知道自己身份。
全德拂塵一揮,領命道:“殿下放心,奴才絕不多嘴一句。”
洺珺點點頭,“下去吧。”
幽朝祖訓素來鞭撻后世皇孫刻苦勤練,不得貪圖安逸享樂。其訓中有規,歷代皇子太子,時至弱冠之年便要出得宮去,于宮外自立府邸。
洺珺時歲已二十有二,出宮自立太子府已一年又余七月。
偌大的太子府清靜素幽,亭臺樓閣錯落有致,草木疏映間,別有一派雅致風韻;□□處更有一方寬敞的湖泊,清澈的湖水中栽種著將開未開的白姝蓮,白瓣粉尖,亭亭玉立,似是嬌羞少女,玉面緋紅,微微含笑。
太子府中一草一木,一臺一閣,比不上皇宮中處處精美奢華,卻也是精雕細琢,獨具匠心。
全德領命退下,洺珺獨自一人轉動著輪椅,繞過華燈飛檐的長廊,穿過雕花樓空的角門,自栽滿各色殊麗花卉的□□花園行至荷花池時,便見自己的幼時侍讀,而今的心腹邵斂之,正就這池邊一塊碩大的太湖石斜倚而坐。
但見他一襲竹青錦衣,墨發束冠,映著一池蓮花,更襯著面容清俊。他一把折扇在手,輕輕搖動,另一只手握著一把餌料,不時往湖中撒上一點,引得池中五顏六色的錦鯉爭相奪食。
“嘖,不愧是太子府養出來的錦鯉,一尾尾這般生動有力。”
“府中錦鯉自有下人喂養,若是被你喂出了性子,日后少不得要留你在府里每日照看著。”洺珺淡淡道。
邵斂之折扇一張,揚眉笑道:“殿下正值用人之際,若是舍得斂之蝸居貴府,斂之也甘屈就。”
洺珺瞇著眼,嗤笑一聲:“就怕真有那時,你便要削尖了頭往外邊鉆了。”
“知我者,殿下也。”
邵斂之輕輕一笑,右手往池中揮撒,余下那點餌料盡數投入湖中。水中的魚兒霎時間爭斗得更歡了,大片菡萏被拽動得輕輕搖曳,好幾尾錦鯉被擠動得越出湖面,噗通一聲又落入水里。
洺珺端坐椅上,被濺起的水花打濕了衣角。他卻恍若未覺,只問道:“讓你查的事情怎么樣了?”
邵斂之身為當朝宰相嫡系次子,任刑部侍郎之職,平日里職務繁忙,登門造訪太子府當然不是為了插諢打科賞花喂魚的。
前些日子皇太后的外甥長威將軍李云琰進京,與太子四皇子比試騎術,至護國寺上香時卻遇險,馬兒被人做了手腳以致失控,雖說有驚無險,但膽敢對太子屢施毒計已是犯了滔天大罪。
所幸在護國寺棧道上那施毒用針的男子已經被長威將軍暗中派人跟蹤。并未打草驚蛇將其制服問罪,只暗中盯緊,順藤摸瓜。
南疆南洲李家一門忠烈,世代名將,家養暗衛皆是一等一的好手。這一番跟蹤查探下來,雖然那男子幾次于人龍混雜處改頭換面,但由始至終不曾跟丟,最后在其落腳的一家客棧,截下一只傳書飛鴿,那暗衛當場便臨摹筆跡重寫一封,放入鳥爪竹筒中,原書則原封不動帶回。
楚家皇宗自高祖皇帝南征北戰開國以來,國祚綿延至今已是六百余年。幾代帝王苦心經營,興科舉,減賦稅,通水利;而今已是國力興盛,海晏河清。雖偶有南蠻北匈邊疆滋事,卻決計不會有前朝余孽,江湖草莽之流禍亂朝綱。
排除種種,只余一種可能,便是有中宮皇嗣覬覦儲君之位,或朝中黨派擁黨而立,行刺太子!
果不其然,那暗衛將原書交于李云琰,李云琰再原封不動轉交洺珺。后者拆開一看,其上抬頭四字赫然正是——‘四皇子啟’!
“我派人手暗中一番查探,護國寺行刺之人應是與當日在洛河畫舫中行刺的舞女出自同一人,或同一黨派。”
洺珺遇刺當日,甫一回府便派人將從李云琰處得來的毒針送往邵斂之府上,讓其與上次洛河畫舫的毒匕首做一番對比,果然是同一種奇毒,且是聞所未聞。
邵斂之蹙眉猶豫幾下,還是問道:“是否下令讓那邊的暗樁盯緊,以防不測?”
他口中的‘那邊’所指何處,洺珺自然清楚。
當今圣上子嗣不弱不興,共育有六位公主,七位皇子;其中七位皇子便夭折了三個。只余下長皇子楚秉淵,字洺珺,四皇子楚秉桑,字慎思,兩者皆是貴妃所出;其次便是年約十四的九皇子楚秉嵐,與年僅四歲的十二皇子楚秉楠,此二者乃嬪妃所出。
楚秉嵐與楚秉楠其母為嬪,無異于庶出,兼之其母家勢力平平,年歲尚幼,興不起什么大風大浪。唯有母家勢力日益興盛的四皇子楚秉桑,尚有余力與其一爭。
邵斂之即為太子心腹,后者一切事情自然不會有所隱瞞,包括那一封能讓朝堂激起一番腥風血雨的信件。
在他看來,這幾番刺殺若說乃四皇子暗下毒手,不無可能。
洺珺卻不以為然。
但見他左手屈起一指,輕敲著雕刻鎏金蛟頭的扶手,后背輕靠椅座,竟是一派沉穩閑適。他輕笑道:“斂之,你已是自亂陣腳了。”
見邵斂之輕蹙雙眉,分明不解語意。他淡笑道:“此番行刺,絕不會出自他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