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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荇怔怔看了片刻,只覺得眼睛酸澀的厲害:“……謝謝。”
說起來,蘇荇的人生黑洞除了廚房殺手以外,大概還要加一個不會剔魚刺。童年在法國都是吃海魚,沒有刺,回國后,每次吃飯都有阿姨將魚刺剔好再夾到她面前。蘇荇第一次自己吃魚就是和杜澤在一起,結果被一根魚刺卡到去醫院急救。
自那之后,很長一段時間蘇荇都對吃魚這件事有一種天然的恐懼,只有杜澤替她將魚刺剔好才會吃。
這個習慣,到現在依然沒有變。
吃完飯后老板親自拿了會所的卡送到蘇荇手上:“蘇小姐,歡迎您常來。”老板送的是特別定制的貴賓卡,蘇荇知道這種卡一般不輕易送人,她笑笑收下,感謝了老板的好意。
有門童將車開過來,老板一路將他們送到門口:“杜公子慢走。”
剛過八點,正是紙醉金迷的夜生活開始的時間,市中心燈火璀璨,車水馬龍。
杜澤微微偏過頭,陸離燈光落在他臉上,向來深邃的眉眼驀地顯出幾分溫柔來。
“要不要去兜兜風?”
大概是他的聲音太過溫柔,又或者是這個夜晚實在讓人迷醉,蘇荇看著他的眼睛,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好。”
杜澤眼尾帶出個柔軟的弧度,他升起跑車頂棚,夜風呼啦啦吹過來,帶著一點白日里未褪盡的暖意,醺然欲醉。
蘇荇閉上眼,向來挺直的腰肢軟下來,慵懶地靠在椅背上,這一刻她什么都不想思考,只想享受這一刻難得的愜意。
車子最終在海灘邊停下,海風夾著嘩啦啦的海浪聲,像一曲極有規律的晚安曲。
蘇荇緩緩睜眼,杜澤正倚著車頭注視著遠方的路燈,大大小小的飛蛾不停沖撞著那一團昏黃火,至死方休。
“你還記得漁夫與魔鬼的故事嗎?”
杜澤聲音低沉,夾在嘩啦啦的海浪聲中顯得格外悠遠,似乎帶著點懷念的味道。
“我小時候一直不大明白,為什么漁夫把魔鬼從瓶子里放出來魔鬼反而要殺了他。”
“它明明許過愿,第一個一百年有人救它,就給那人榮華富貴;第二個一百年有人救它,就給那人世間奇珍;第三個一百年有人救它,就允那人三個愿望。”
“可是三百年過去,沒有人救它。”
杜澤低低笑了兩聲,像是在對蘇荇說,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到了第四個一百年,它說‘誰救我,我就殺了他。’”
“蘇荇,”杜澤回過頭來,“有時候我但愿永遠都不要明白這個道理。”
他看過來的目光平和到近乎冷淡,蘇荇臉色“唰”地蒼白,手指克制不住的微微顫抖。這是這么久以來,她頭一次如此鮮明的察覺到杜澤是真真切切的恨著她的。
他恨她。
盡管并不激烈刻骨、驚心動魄。
蘇荇還記得那日半夢半醒間他說的話——
“你恨我嗎?”
“你以后會知道的。”
蘇荇張了張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盡管她一直知道杜澤會恨她,可當他親口說出來時,卻無異于萬仞錐心。
海灘上只有嗚嗚的風聲,嘩啦啦的海浪聲,路燈昏黃,天空灰暗,翻滾的浪花里偶爾閃現一抹亮色,像是某種會發光的水母。
蘇荇短促地呼吸幾下,杜澤若無其事地移開眼:“不下來走走嗎?”
蘇荇大腦一片空白,手腳僵硬地去解安全帶,不知怎么,解了許久都解不開。
杜澤輕輕“嘖”了聲,過去幫她弄開。
蘇荇的眼淚就在這個時候落下來,她垂著頭,淚水一滴滴盡數落在杜澤的手臂上。杜澤頓了頓,想要抽回手臂,卻被蘇荇拉住了。
她喃喃說著什么,杜澤聽了許久才聽清。
她說:“……對不起。”
這是杜澤第二次見她哭,上一次還是八年前。
“蘇荇。”杜澤緩緩將她抱進懷里,聲音微微沙啞,“你要不要回來我身邊。”
蘇荇拉著他的手哭到全身發抖,她的淚水滾燙,落在皮膚上似乎能一路灼燒到心底。
這一晚徹底打破了他們近段時間維持的平和表象。
從海邊回來已是深夜,杜澤將蘇荇送到樓下,昏暗路燈下,她的眼睛仍是腫的,原本想說的話在嘴里轉了一圈又咽回去,杜澤忍不住在她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吻。
蘇荇怔忡地看著他。
“好了,”杜澤克制地抱了抱她,并不想逼得太緊,“你好好休息。”
他的胸膛一觸即離,留下一點近乎虛幻的溫情。
有那么一瞬間,蘇荇伸出手,企圖抓住他的衣角。耳邊傳來一聲顫抖的低呼:“阿澤……”
沈思臉色蒼白地看著他們,眼睛里淚光閃爍。
“……你們在做什么?”
蘇荇條件反射般退開兩步,手臂還保持著一個微微抬起的動作,指間僵硬到近乎痙攣。
她曾做過無數個美夢,只可惜醒來時白云蒼狗、滄海桑田。
好時光早已流走了。
她知道,他們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