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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需要你的關(guān)心……”顧盼看著周皓譽(yù)近乎絕望的表情有些于心不忍,他畢竟幫了自己很多,可自己也是真心把他當(dāng)好友,只是……有些事她不知道從何說起,也不知道該不該說……“逸謙逸彬沒有爸爸,他們有我這個媽媽就夠了,這些年來我不是把他們照顧得挺好的嗎?”
“那只是你以為,他們只是怕你傷心不想說而已,孩子總是需要爸爸的,沒有爸爸的家庭是不健全的,你心里藏著事,也不打算告訴他們,你這是在剝奪他們知道真相的權(quán)利知道嗎?萬一他們也想知道呢?”
他們確實想知道,有多少次逸彬背著顧盼偷偷問他,他們的爸爸是誰,逸謙雖然表面不說,但是那種渴望知道的眼神他永遠(yuǎn)也忘不了,有些時候他們兩個看著幼兒園的孩子都有爸爸來接,都有爸爸抱,那種失落感和孤獨(dú)讓周皓譽(yù)真的很想成為他們的爸爸去照顧他們保護(hù)他們。
他之所以捅破這件事,一方面是想告訴顧盼孩子們內(nèi)心真實的想法,另一方面,其實他也是有私心的……或許顧盼會因為想給孩子找個爸爸而接受自己也說不定……
“真的是我太自私了嗎?”顧盼喃喃自語,是啊,顧從日才是孩子們真正的監(jiān)護(hù)人,顧家也有那個能力讓孩子過得更好,她將他們束縛在自己身邊,讓他們陪著自己吃苦,會不會太自私了點?
“可是他就不自私嗎?從出生到現(xiàn)在他連幫他們換過尿布都沒有,是我辛辛苦苦把他們拉扯大的……”如果要她把孩子交出去,她真的做不到,“而且他現(xiàn)在都有女朋友了,我不能保證孩子一輩子都豐衣足食,但是,至少可以衣食無憂,至少不會讓他們有機(jī)會受到后媽的欺負(fù)……再說了,他自己都攤上官司了,哪還有時間跟精力照顧孩子啊?”
顧盼不知道是在為自己狡辯還是想為自己開脫,總之她覺得自己不是因為自私才把孩子留在身邊的所以她問心無愧,就算是兩個孩子在面前她也敢這么說。
有女朋友了?攤上官司了?這說的可不就是顧從日嗎?雖然顧盼講了這么多話,從沒有出現(xiàn)過這三個字,可是每一個字都是圍繞著顧從日在講的。
“這個混蛋也真是太自私了!”周皓譽(yù)一拳繞過顧盼的頭頂打在墻上,嚇得顧盼身體往后縮了一縮。
混蛋?是罵自己嗎?自私?她剛才已經(jīng)解釋過了,她還是這么不可原諒嗎?
“我這就去找他,替你找回公道……”
“什么?”顧盼這才意識到周皓譽(yù)說是什么意思,她連忙拖住要跑出去的周皓譽(yù)……“不是啊,我不是那個意思啊,他沒有對不起我,根本就不關(guān)他的事……”死命拖住他……
“哎呀,他沒有對我怎么樣,孩子……孩子不是我的……”
他們是有交往過,可是顧從日那人臉皮薄得要死,兩個人在一起最多也就拉拉手連親嘴都沒有,而且還都是她主動的,況且高中明文規(guī)定不許談戀愛,他們還不至于那么大膽……
“孩子不是你的?”周皓譽(yù)苦笑轉(zhuǎn)偷笑,又仿佛解開了他的一個心結(jié),也仿佛解開了一條綁在顧盼和顧從日的繩……“孩子又是顧從日的?”貴圈實在是太亂了,“你去偷了他的孩子?”
“不是……孩子是顧從日和……和我的好朋友蘇可生的……”這真的是她非常不愿意面對的事,顧從日跟她在一起的時候連手都不敢牽卻跟別人去滾床單,而且還是在同一時間段!
真的是非常不愿意面對啊……“蘇可是我從小玩到大的好朋友,也是我的表妹,初中升高中的時候,我僥幸考到了一中,而她卻淪落到了一所職專,盡管如此,我們還是會經(jīng)常聯(lián)系,后來我遇上了顧從日還喜歡上了他,聯(lián)系就少了,高三的時候我為了跟顧從日考上同一所大學(xué)更是拼命的讀書,幾乎是足不出戶的那種,偶然見到她時,她竟然懷孕了,挺著大大的肚子,美滋滋的拿出一張照片來跟我說,那就是她的男朋友,你猜怎么著?照片上的人竟然是顧從日……”
“混蛋!”
還有更混蛋的呢……
“當(dāng)時快要高考了,我媽又出了車禍,我忙得焦頭爛額的……我真的沒想到,等我想到她的時候,她會因為身體過于虛弱導(dǎo)致難產(chǎn)而死,是我害了她,是我對不起她……”
周皓譽(yù)見顧盼情緒有些激動,生怕她會做出什么過激行為來,連忙轉(zhuǎn)移了話題,“那她的家人呢?爸爸?媽媽?”
“我阿姨很早之前就跟姨丈離婚了,蘇可歸她媽媽管,我阿姨這個人從小好強(qiáng),經(jīng)常逼蘇可做她不喜歡做的事讀她不喜歡讀的書,導(dǎo)致母女倆的關(guān)系一直很不好,蘇可當(dāng)時哭著求著叫我別告訴她媽媽,否則她會被打死的,我也沒辦法啊,我讓她偷偷把孩子打掉她又不肯,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我應(yīng)該告訴阿姨的……”
“不是,你別這樣,那……那顧從日呢?他當(dāng)時在哪里啊?這件事不是應(yīng)該由他來負(fù)責(zé)嗎?”罪魁禍?zhǔn)撞攀撬皇菃幔?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一開始打電話給他的時候他總說在忙在忙,后來他就直接關(guān)機(jī)了……”
“混蛋!真是混蛋!”周皓譽(yù)作為一名律師,深知?dú)⑷朔阜ǎ墒谴藭r此刻,要是在他面前有刀有顧從日的話,他一定會殺了顧從日的,因為顧從日的所作所為讓身為男人的周皓譽(yù)都為之不齒。
其實顧盼講的還只是她內(nèi)心世界的冰山一角而已,還有一些她根本無從說起,比如說,她永遠(yuǎn)也忘不了那一天……在醫(yī)院里處理完她媽媽后事的時候,顧盼終于見到了顧從日出現(xiàn)在醫(yī)院里,她當(dāng)時什么也顧不得想就跑過去給他一個懷抱,就想一直就那樣抱著啊,直到……直到她的爸爸也出現(xiàn)在醫(yī)院里,然后……
“爸!”
“爸?”
顧盼不可置信的看著跟自己異口同聲的顧從日,多么諷刺啊!她曾經(jīng)幻想過有朝一日她可以帶著最愛的顧從日去見她最尊敬的爸爸顧明,她可以一手挽著顧從日,另一手挽著顧明幸福的走進(jìn)禮堂,可是……
可是老天太殘忍了,他們?nèi)齻€人的第一次見面是在醫(yī)院,而最后一次見面卻是在她媽媽的葬禮上,這讓她怎么可能心無芥蒂的跟顧從日在一起?怎么可能不留下心理陰影?
還有,爸爸這個稱謂她很少有機(jī)會開口,就連聽到別人喊,她都會渾身不舒服……爸爸?因為這個稱謂,她最喜歡的人竟然就成了自己的哥哥?那個人的媽媽還搶走了她的爸爸,害得她的媽媽含恨而終!
顧盼想起來了!想起來了!她有罪!她對不起她死去的好友蘇可跟她的媽媽林嘉卉!五年,顧從日離開五年,她好像每天都在給自己灌藥吸鴉片,她淡了仇淡了恨,甚至是麻木了,而顧從日的歸來對她來說卻像是喝完藥的那顆糖,她竟然忘了仇忘了恨!就在剛才,她竟然為了他被別人叫成狐貍精!他媽媽才是狐貍精好嗎?
顧盼好像還忘了,高三后半學(xué)期的她拼了命的讀書,只要讀不死就往死里讀的那種,只不過原因不再是因為向往和顧從日大學(xué)在一起的生活,而是因為她別無選擇,唯有相信知識改變命運(yùn)這種話,她想一鳴驚人想一飛沖天,想站在最高處讓他們都能看到,想讓那個她喜歡了三年卻不知道他知不知道的人知道,想讓那個她叫了二十多年父親卻跟她相處不到二十個月的人知道,知道她的存在……
甚至,想讓他們知道自己的存在足夠影響到他們,也足夠威脅到他們……讓他們知道這些年來她的心里充滿著仇恨讓他們不得安寧,讓他們知道她不好過也不可能讓他們那么好過,她想著報復(fù),想著應(yīng)該為她不明不白死去的媽媽和好朋友做點什么事才好……所以已經(jīng)考上理想學(xué)府的她絲毫不敢懈怠,繼續(xù)不舍晝夜的攻讀法律……她始終相信,這不是一個需要女俠的江湖,但這絕對是一個需要律師用法律來伸張正義的時代。
可是顧盼好像還不明白……真正的恨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冷漠,不去關(guān)心不去插手他們的死活,可是她卻做不到……她無時無刻不在關(guān)注著他們的動態(tài),從一切可以翻查的新聞報紙,了解一丁點他們的現(xiàn)狀……
就像哈姆雷特就像基督山伯爵,看似大快人心得償所愿,實則都是悲劇性人物,因為她還不知道,不報仇她心里難過,報完仇她心里也未必就會好過,因為那都是她在這個世上最在乎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