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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盡頭的那扇門開了,從大廳里走出了幾個人。
那是烏曼親王和他的最后的幾個護衛。親王穿著一身很正式的裝束,整齊的棱角與流暢的線條仿佛在迎接著一場盛宴的到來。
奧斯丁走上前去,想說點什么。烏曼親王搶先開口了:“什么都不用說,我們都了解這一切。”
奧斯丁沉默著,等待烏曼接下來的話。
“我們最終還是比你們晚了一步,”那位神色堅毅的親王殿下說,“計劃的一切,都成了空想;為此積累的一切,也在瞬間就失去了。我卻一點也不害怕,因為早就知道這是可能的結局。你現在是想來和我說什么呢?我要告訴你,王子,你的手段還是太溫和了,如果是我們先動手,絕對不會讓活著的你走到我的眼前。”
奧斯丁還是沒有說話。
“可這不代表我向你們屈服了!”親王的聲音變大了,“告訴你的父親,帕拉荷家族的正統血脈永遠在我們這里!他無論做什么都改變不了這一切!我會讓在這里的所有人知道,我,烏曼·帕拉荷不曾向纂奪者一脈的繼承者屈服過!”
烏曼親王抽出了自己的配劍,那已經年老的身軀向著奧斯丁飛快地沖了過來,最后的幾個親衛緊緊跟隨著他。
“保護殿下!弩手!”阿爾上校叫道。
烏曼親王倒在了紛飛的箭雨中,奧斯丁默默看著這一切,他的口中顫動著低語:“遙遠的過去,卻始終無法忘懷。”
阿爾上校跪在了奧斯丁的身前:“殿下,我為我的行為負責。”
“以后再說吧,現在集合士兵,我們去另一個地方。”奧斯丁說,“留點人清理一下這里,保護好烏曼親王的遺體。”
等到奧斯丁來到尤瑟親王府的時候,這里靜悄悄的,大隊的士兵正站在大門外盯著里面看。
奧斯丁看見自己的兩個朋友正在與貝克中校說些什么,他走上前去問:“怎么回事?”
“法爾摩在里面,我就知道這個。”威恩克那特回答他。
“是的,這很奇怪嗎?就是因為他在這里,所以才需要你在這里。”奧斯丁說,“而你在干什么呢?”
“我們只是剛到這里而已。”伊爾卡洛解釋,“耽擱了一些時間。”
“見鬼。”奧斯丁說,他走到兩人的身邊低聲問:“你們那邊出了什么事嗎?”
“人被別人帶走了。”伊爾卡洛輕描淡寫地說。
奧斯丁相當吃驚:“從你們手上,把人帶走了?”
“有什么奇怪,我們又不是神。”威恩克那特說,“會有辦法的,先告訴你這里的事吧,”他接著說,“法爾摩剛才對貝克中校說他負責說服尤瑟親王。”
“該死的,這個狡猾的家伙。”奧斯丁咒罵著。
從街道的另一頭,幾匹馬急馳了過來,領頭的軍官向奧斯丁報告說:“殿下,澤爾曼將軍讓我向您報告,一切順利。另外他讓我告訴您,卡爾法先生并沒有出現。”
威恩克那特聽到這話后埋怨著:“那家伙又去哪兒了?我就知道,一開始就不應該讓他來幫忙。”
“算了,一切順利就夠了。”奧斯丁并不認識卡爾法,他不在意地說。
盯著大門內的士兵中稍微有些騷動,然后法爾摩伯爵從大門里走了出來。這位圣騎士一臉的笑容:“殿下,您來了?我想您已經不用再擔心什么了。”
七零零年十月二十五日,奧菲洛亞首都的這場劇變和它的策劃者編寫的劇本有些不同,但始終還是得到了一個讓人滿意的結果。
兩位親王計劃在這一天的閱兵式上刺殺帝國的繼承者奧斯丁王子,并同時調動軍隊攻擊皇宮,發動政變。但刺客被魔導士威恩克那特和圣騎士伊爾卡洛聯手擒住,招供出了幕后的主謀。然后王子殿下果斷地調集皇家衛隊準備逮捕兩位親王。前往烏曼親王府的皇家衛隊剛好與準備攻擊皇宮的叛軍遭遇,經過激戰后叛軍被全殲,烏曼親王死亡,其家人被逮捕。從叛軍的裝備上看烏曼親王有勾結西索迪亞人的嫌疑。而尤瑟親王被證實是被蒙蔽而成為了合作者,所以保留親王頭銜,但被剝奪一切權力。
同一天,格林威治內的一切原親王掌握的要害部門被皇帝派人接管,其間發生了一些不必要的沖突,造成了一些人員傷亡。
原親王派系的所有官員均被軟禁,等待接受調查。軍隊中親王派的人員被清理。
阿爾上校因自做主張,造成烏曼親王死亡,被停職調查。
官方公布的數字是,整個事件中一百九十人死亡,五百多人受傷,大多為軍人。
這就是人們所知道的一切。
杰恩現在正大量地喝水。他們這隊新兵被教官命令圍著訓練場跑了一個下午,剛剛得到了點休息時間,所有的新兵立刻癱坐在地上喘著氣。
他們的教官,一位小隊長正背著雙手在他們的身邊踱來踱去,嘴里挖苦著:“你們是些廢物,你們應該清醒地認識到這一點。不要以為你們有多偉大,就像偉大的赫爾少校一樣,你們所做的就是用比蝸牛還慢的速度爬了一個下午......”
訓練場的負責長官赫爾少校正坐在他的辦公室門外,曬著快要落山的太陽,舒服地靠在椅子上,瞇著眼睛看著一隊隊的新兵被那些老兵們折磨。然后他回頭看了看辦公室里的沙漏,沒錯,又該下班了。
赫爾本來是個小商人,但現在他是巴比倫城里一位富商的女婿。至于那位千金為什么嫁給他而不是別人,那是因為....恩,怎么說呢,他愿意娶她,就這么簡單。
在他們的婚禮上有人說新郎與新娘不般配,有人說赫爾完全是為了錢,還有人說:“那新娘好丑啊。”
赫爾對他的朋友說“從嫁妝來說她真是個美人”,還說“這個新婚之夜將是我的贖罪之夜”,不過現在看來他的贖罪是值得的,他的岳父不但富有,而且有不少關系,于是做生意只會賠錢的赫爾進入了軍隊當了個少校。
然后他以“偉大的赫爾”為外號,威名傳遍了首都軍界,當然這不是夸獎,因為他很快就被原部門調了出來,負責看著新兵訓練的工作,是的,就是看著,別的什么也不干。
少校站起身來,對著訓練場上的副手喊叫了一聲,然后他走向自己的馬,騎上它,跑出訓練場,向巴比倫的方向馳去。
教訓著杰恩這隊新兵的小隊長看著這一切,說:“我們‘偉大的赫爾’長官又回他的家了。”
好容易稍微平靜了呼吸的加比問:“如果像你們說的那樣,赫爾少校為什么還會是我們的長官?”
小隊長瞪著他:“他家一個花瓶的價錢比你的老家那邊一個村子幾年的收入都高,就憑這個。”然后訓練場副長官的聲音傳了過來:“現在開飯,吃完了繼續。”
這個訓練場位于朗爾馬山南邊一點的地方,杰恩與加比捧著飯盒,一邊吃著一邊望著那高聳入云的山峰。
他們兩人似乎將要被訓練成輕步兵,而和他們一起加入軍隊的皮克,也許是因為餓著了,總之那天那個軍官說他身體太弱,把他給劃到了弓箭手的隊伍里。現在他們在這里可以看見訓練場的另一頭那些未來的弓手正在練習拉弓姿勢。
皮克的雄心壯志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可以出頭,杰恩來這里的目的就要簡單得多,可在經過了一個星期的訓練后,他確定了新的目標。
在這幾天他終于知道了,西方的那個國家是多么地墮落,那里的人們是多么愚蠢,他們殺死嬰兒,歧視女性;他們膽怯,骯臟,殘酷;他們每天的生活就是賭博與斗毆.....當然這都是從發下來的手冊上看到的。杰恩現在認為自己應該保護自己的祖國不被那個野蠻的國家所侵犯,或者是由自己這邊這些文明人去改變他們的陋習。
太陽落到了地平線下,赫爾少校進入了晚霞中的巴比倫城,他現在要去的地方是軍務部,目的是將這一個星期以來的報告交上去。其實這并不是他的工作,不過按照他自己的想法,總得做點什么吧?
將報告交給一位值班軍官后,赫爾一身輕松地準備離開這里回家,當他經過一道虛掩的門時,聽見從門里傳出了很大的聲音:“笨蛋!”
他看了看門牌,確定這是軍務副大臣的辦公室,他想著誰惹這房間的主人生氣了嗎?看來倒霉的人并不只自己一個呢。
齊格正坐在沙發上悠閑地修剪著自己的指甲,紫星坐在他的旁邊,看著對面那個看起來不怎么高興的金發少年。
“安靜點,”停下了自己的動作,齊格說著,“你會吵到外面的人的。”
“你以為我很輕松嗎?”斯特菲爾的手指急促地敲打著桌面,“你消失了一個星期,我也痛苦了一個星期,你別露出那樣的表情,我不是在想你,”他說,“我寧愿和你一起去一次奧菲洛亞,也不想待在這里每天擔心謊話穿幫。”
“那不就是你在這里的目的嗎?”齊格不管對方冒火的目光,他繼續說,“我剛回來就來看望你,難道你覺得這樣的補償還不夠?”
“補償?你來這里是為了打探有沒有什么不妙的消息吧。”斯特菲爾沒好氣地說。
“沒錯,那是次要目的。”齊格承認了,“快告訴我,我的父親有什么懷疑嗎?”
“我一直在給你們掩飾,實際上我也不知道你去哪了,公爵當然不會有什么疑問。”斯特菲爾回答,然后他說:“奧菲洛亞的變化我們已經得到消息了,既然你當時在那,有什么收獲嗎?”
齊格的一支手撫上了紫星的肩膀,挪動了一下位置和女孩緊靠在一起,壞笑著說:“收獲在這里,這是最大的收獲了。”
紫星扭頭不理他。
“我指的是別的事!”斯特菲爾的指節發出了響聲。
“你認為我在那時還會有空去關心別的事嗎?我知道的一切就是你能猜到的。”齊格說,“總之那就是奧斯丁為了鏟除親王的勢力而進行的一場演出,知道了這個不就行了嗎?”
“那么談話結束了!”斯特菲爾突然宣布,“你可以回家去了,而我也要結束今天的工作了。”然后他對紫星說:“紫星小姐,如果前些天我的行為造成了您的不愉快,那么現在我向您道歉。”
“您可以叫我德絲蕊,斯特菲爾先生。”紫星回答他。
“別急,”齊格制止他,“我沒說結束了。”
斯特菲爾把桌子上的一疊文件拿起來,在桌面上擱了幾下使它變整齊,然后說:“那就快說。”
“我認為你應該提醒陛下把我們的戰爭準備加快一點,時間應該在冬季來臨之前。”齊格站起來,走到他的辦公桌前。
斯特菲爾放下手里的文件,又重新拿起一疊來整理:“我與你有同樣的猜測,可那畢竟是猜測。而你怎么來肯定這一切呢?”
“我認識導演還不行嗎?”齊格聳聳肩膀。
“該做的自然有人會做,”斯特菲爾說,“你不要以為全世界都沒你聰明好不好,并不是所有的事都要靠你來提醒,陛下有著自己的判斷。”
“好吧,我再也不多嘴了!”齊格把剛整理好的文件全弄亂,不等斯特菲爾罵人,馬上接著說:“還有一件有意思的事。”
“什么?”斯特菲爾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
齊格繼續說:“回來的路上摩爾巴克告訴我,奧菲洛亞皇家的人知道在巴比倫發生的一切。”
“這不奇怪,就像我們也會知道在格林威治發生的很多事。”斯特菲爾有點不在意,他瞪了齊格一眼,開始重新整理文件。
“不過奧菲洛亞小公主就連一個多月前的那次貴族議事會議上,某些人說的每句話都知道,簡直就像看過會議記錄,你認為在摩爾巴克的眼皮下面,他們的間諜有這么厲害嗎?”齊格對他說。
斯特菲爾停下了手里的動作,看著眼前的朋友,最后他說:“就算有奧菲洛亞人知道這些,這個人也不該是他們的小公主吧?”
“誰知道呢,也許她本來不知道,但是奧斯丁知道,然后奧斯丁把某些與她有關又不那么重要的內容就在閑聊的時候告訴她了呢?”齊格說。
“這個問題我這么回答你吧,”斯特菲爾手里的動作又開動了,“該為這事操心的人會操心它的。”
“哦,我知道了,”齊格伸手把文件再次弄亂,走回沙發前拉住紫星的手,“那么你操心去吧,拜拜。”然后紫星只來得及說了一句“再見”就被拉出了辦公室,齊格一路不滿地嘀咕著“連我都要隱瞞”,走出了軍務部。
“斯特菲爾先生向你隱瞞,是不希望你承擔的太多,”在軍務部大門外,紫星這樣說,“這連我都看得出來,你有什么好埋怨的?”她說完接著說道:“而且我認為你這樣的性格本來就不適合安心來承擔一件事,那會是一種痛苦吧?”
“我不滿意的不是他隱瞞我,而是他為什么總是像老師一樣的態度呢?”齊格解釋著,“他對我隱瞞的是什么我很清楚,而他也知道這一點,他剛才的意思就是‘我會處理的,你不用操心’,他以為他是誰呢?我即使再不情愿,必須做的事也照樣會做得很完美。”
“有這樣的朋友,總比我好吧。”紫星幽幽地說。
齊格注意到了女孩的心情,說:“以后不會了,你說過的,留在我這里。”
紫星對他輕輕地笑了一下:“有什么好處嗎?別說什么吃山珍海味,穿漂亮衣服之類的,我可不上當。”
齊格嘆了口氣:“本少爺不管用眼睛看,用鼻子聞,”他抓住紫星的手,“再試試手感,無論從哪方面來看,都算極品吧,這樣你都不滿意?”
“可我有自己的事啊,要待在你這里也得是在有空的時候。”紫星的眼睛少有地充滿了笑意。
“你會有空的,”齊格笑著說,“另外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你要刺殺奧斯丁,那么應該選個月黑風高的夜晚,進行秘密潛入,殺他個出其不意,而你卻選擇了那樣一個糟糕的時間和地點,如果那是別的什么人比如那個倒霉的帕加人那還行得通,可那是奧菲洛亞的王子!這樣的蠢事怎么會是你這樣等級的人做出來的?”
“是雇主的要求。”紫星簡潔地回答。
“那為什么你們還接了這個該死的任務?”齊格很意外地說,“這樣明顯的問題你們都看不出來嗎?”
“北斗,是什么都會干的。”紫星回答得很平靜。
“所以就搞成現在這個結果,”齊格有點心疼地說,“已經兩天了,你身體還沒恢復吧?”
“好得多了,過幾天就可以回復到正常的狀態了。”紫星撫著那仍然纏在身體上的劍刃說。
“那么我們去我家吧,你在那里可以好好地休息一下。”
乘坐著一輛從軍務部借來的馬車,他們回到了曼格雷公爵府。
公爵府的大廳里只有幾個仆人在打掃著,齊格繼續向里面走著,當他踏入了大廳后那平坦而一目了然的草坪后,看到的是兩個身影正在夕陽的余輝中悠閑地繞著草坪踱步。
齊格快步走到他們的身邊,一臉笑容:“媽媽,您應該多欣賞一下沿岸的風景的。”
“沒什么好欣賞的,以前也看過無數次了,很久前第一次來西索迪亞就是從愛琴河出來的。”公爵夫人拉過兒子的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