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蒂娜感到有一種失落的感覺,好像整個人突然從快樂的顛峰跌落到了平地,心靈上的失重使她有些不甘。她獨立在走廊外,看著賽利多納消失的背影,突然沒由來地怨恨起那個女官了。但是,很快地,快樂的情緒馬上就征服了她的感觀,她呆呆地回味著剛才的一絲一毫,好像女孩子在侍弄自己的洋娃娃。
也許是站立在春夜里久了,蒂娜感到雙腿有些酸,意識到王后正在寢宮等候她,連忙整理一下衣服,朝寢宮走去了。
宮殿里的燭火好像都被那場宴會給借走了一般,公主也許是沉浸在快樂中而忘記了自己周圍光線似乎越來越暗了。原本寢宮門口的大大的風燈,也在經意的時候給熄滅了;守在外面的宮女甚至也不見了蹤影。月華的銀輝灑遍了整個王宮,一片明晃晃的光亮中,公主也不覺得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似乎和往常一樣,宮殿的大門還是照常開著,里面的庭院也是像鋪了一層白色的絹布一樣,那么干凈,如同淑潔的少女在沉睡。
輕輕地,腳步好像就是踩在棉絮上,公主哼著歌謠,回味著方才的旋律,沉浸在自己的遐思中。假如,僅僅是可能,賽利多納會不會還會再來看自己呢,會不會一輩子守著自己,為自己畫眉毛呢。公主的心還沒有一點污漬,一層未染如同潔白的絹布,她幻想著美好的生活,就真的像是和天空中的飛鳥一樣自由自在。
蒂娜推開虛掩著的宮門,還是像往常一樣,把外衣隨便地脫下,輕松自如地穿過二門的游廊;就在這個時候,黑暗中突然伸出一只巨大的手掌,悄無聲息地突破空氣的阻隔,將蒂娜的脖頸一把掐住!
這一下好似毒蛇一樣,足足可以把膽小的人活活嚇暈過去。蒂娜整個人打了一個冷戰,還沒有來得及叫喊,嘴巴又被另一只手掌捂住了。
黑暗中的影子顯得猙獰可怖,好像是夜游神的靈魂,促不及防下,蒂娜甚至連驚懼之聲地都叫不出來。驚惶失措下,蒂娜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壓迫地幾乎窒息,她的眼神迷離散亂,掙扎之下,頭發都散開了。
“放開我……”還沒等公主叫出聲來,那黑影“呼”地撲上前去,像是惡狼一樣,饑渴地在蒂娜玲瓏凸致的身體上肆虐。巨大的沖力讓公主根本無法保持平衡,她胡亂地抓著黑暗中的影子,盡力地廝打著,但是,終究還是被猛摜倒在地。后腦沉沉地被地面突起的磚飾碰著,“轟”的一聲耳朵像是雷鳴一般,腦間層層振蕩不絕而來。公主渾身無力,壓在她身上的巨大的身影像是磐石一般,絲毫不曾被她的頑抗給移動;眼見自己的呼喊如此無力,公主流下了兩行清淚。“不能這樣……”蒂娜奮起最后的氣力,猛地踹出一腳,可是那黑影毫不留情地躲開,并且一揮拳,將自己打暈了……
那黑影眼中閃著欲/火,望著自己身下活色生香的女子,從來沒有一刻像今日一般更加有信心。他冷笑著,伸手破開了蒂娜的上衣,好像是觀賞一件絕美的藝術品,忍不住嘖嘖贊嘆。
yu望戰勝了理智,這一刻的瘋狂造就了十六年后無法挽回的苦果;穆薩王朝也因此走上了不可救藥的統治危機中。黑暗中瘋狂肆虐的人,從他騎在蒂娜身上那一刻起就違背了他的諾言;而他的行為,也在十六年后遭到命運的報復……
一個錯誤的沖動,在十六年后,卻要用上萬人的鮮血來回償!
公主從惡夢中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王太子的寢宮里,床邊站滿了王室的權貴,每個人臉上都沉重而悲傷,都試圖回避蒂娜的目光。鐸索走到蒂娜床邊,蹲下身子,親吻著她的臉頰。蒂娜忍不住滑落一滴淚珠,王太子愛憐地也將淚水含在口中:“我愛你,嫁給我,我保證以后誰也不能欺負你了!”王太子重新盯著蒂娜,要從她臉上找到答案,而他身后的王后終于忍不住悲痛,哀呼一聲,昏厥在地。
“到底是誰干的!”國王臉色蒼白,對著跪倒在地的女官嚴厲地呵斥道。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內務省處理的結果就是侍奉公主的五個女官全部處死。但是這場宮廷悲劇的影響卻遠沒有像國王意愿中那樣冷淡:五個女官的死換回來更多的猜忌,甚至有人還編造是王太子干的!賽利多納伯爵在第二天的朝議上被國王和卡蘭希勒公爵共同扶持,順利地繼承伯爵的爵位。他還沒有得到公主的不幸的消息,就被派往西部行省,與艾薩克作殊死的戰斗。也不知道是為了給重病的王后以安慰似的,蒂娜公主被宣布下嫁給王太子;緊接著,卡蘭希勒家二小姐莫娜也被答應嫁給吉索王子。
在王后逝世的日子里,蒂娜終于重新出現在眾人的視線中,一改往常的素潔的模樣,公主顯得更加滄桑和包含思緒。那雕琢的臉龐似乎滲透了無盡的悲哀,鐫刻出數不盡的失意。
“命運就是如此捉弄人,假如我不是公主,而是一個普通的平民。也許就會作賽利多納溫柔的夫人,那種情景又會是如何呢?”蒂娜隔著輕紗的在王后的靈前默默的祝禱著,如果真的有天堂,請保佑母后能夠幸福地看著子女……
王后的喪事才剛剛開始,宮廷里亂了套,但是,國王卻以避嫌為由,命令蒂娜公主暫時不要和鐸索王太子住在一起。公主被藏在厚重的宮車里,在宮衛軍的嚴嚴護衛下,被送到了卡蘭希勒家……
“卡蘭希勒是王家的親戚,為了在喪期避嫌,希望女兒你能忍受一下!”國王送走公主的時候,眼里更多的是無奈和哀傷,還有一絲不為人知的愧疚。
照顧公主的人都是經過嚴格挑選的,卡蘭希勒公爵甚至把自己貼心的將領伽欣達都調來保護公主的安全。也不知道喪期是多久,蒂娜在卡蘭希勒家受到的罪過是不能用語言能夠說清楚,幾乎每一天都是當成奴隸來應付那個丑陋的男性。她對世界完全絕望,看著自己的容顏一天一天地萎縮,倒是覺得自己早一天死去更加了當。
十六歲的少女,經歷了一個女人破繭而出的蛻變,當她有一天不住的嘔吐,宮廷醫師確診她已經懷孕了。這個消息被嚴密地封鎖,就算蒂娜千方百計要把孩子扼殺在自己的肚里,甚至是自殺的手段,都被卡蘭希勒公爵阻止掉。
孩子如期地在公主十七歲的時候產下,沒有作為母親的自豪和幸福,這個孩子帶給了蒂娜無盡的羞恥和痛苦,她一生的幸福就毀在這個孩子的父親手里。孩子的父親是誰?卡蘭希勒公爵?也許就是他吧,難得這個兇狠的男人在美麗的女人前面也有柔情的時刻,他不愿意忤逆蒂娜的意思,孩子送給了自己的親信撫養。
“那么,他總有一個名字,你準備將來怎么和他相認?”公爵有些慚愧地問道。
公主撫mo著自己因為生產而陣痛的小腹,面無表情地回答道:“隨便,取個普通的名字,普通的我可以很快地忘記!”
“這件事情身為內務尚書的哲修穆一清二楚,要不交給他辦吧?”
“……”公主厭煩地閉上眼睛,把頭埋進被褥里,一言不發。
哲修穆從女官手里接過孩子,顫抖地抱著不停哭泣的嬰兒,默默地跪在國王寢宮的臺階前,等候著指示。氣氛就像是雷雨前的空氣一般沉悶,終于耐不住壓抑,國王長嘆一聲:“作孽啊!看著辦吧,孩子是無辜的,把他送給好人家吧!”
一出娘胎的嬰兒從此有了新的父母,有了新的姓氏。他在襁褓中就和他的父母一道遠走他鄉,在費倫多不起眼的小鎮里開始生活了。如果不是西索迪亞那場腥風血雨,男孩子也許永遠都以為自己是叫雅克·伽欣達,自己是一個退伍軍官的兒子。
蒂娜公主一輩子都無法忘懷那天夜里的黑影,那個奪走自己童貞的男子。他到底是誰?那黑影就像是一團迷霧,久久地縈繞在蒂娜的腦海中。對面失節的妻子,盡管鐸索很愛她,和十六年前一樣地愛她,但是,總是有一條看不見的鴻溝在兩個人心中橫跨。彼此很有默契地回避這些敏感的語言,但是,時日多了,也不免有些小摩擦。
也許是科西嘉的不幸,鐸索王小心翼翼地保護著妻子的心理防線,但是一件事情卻徹底地把他的耐心打破。軍務尚書和宰相聯名要求遠在西部十六年的賽利多納伯爵回鄉任職。對這位表兄,鐸索王多少有些愧疚,因此很爽快地答應了。但是,在宮廷晚會上,青春貌美的蓮達公主像是著魔一樣迷上了賽利多納;使得無論是鐸索還是蒂娜都覺得猶如魚梗在咽。當年的蒂娜也是這般迷戀上賽利多納,結果卻墮入到無盡的痛苦中,雖然兩者說不上關系,但是莫名其妙的前后延續性叫人很難釋懷。王后看著自己夢中的情人和另外一個女子歡恰交談,內心也如同沸鼎一般。
“到底誰是那個男人!”蒂娜再次問道。她不止一次地想找到那個男人,千刀萬剮掉;真相絕不可能永遠包藏得住。時間如白駒過隙般地飛快,隨著時間的流逝,一些真相也層層出現了。終于有一天,鐸索王得知到了內部駭人聽聞的真相,他整個人都傻了。他原以為卡蘭希勒家就是罪魁禍首,但是事情遠沒有那么簡單。一種罪惡感折磨著自己的良心,對面自己妻子無言的質問,鐸索也感到力不從心。沒有想到真相竟然是如此!
在鐸索失蹤的那一天夜里,忍不住內心的煎熬,鐸索對著自己妻子,一五一十地把十六年前那場丑事的背后事實告訴了蒂娜。王后的臉部立時扭曲了,她甚至都想把自己身上骯臟的東西都嘔吐出來,她一直以為卡蘭希勒家的恥辱是一切的根源,卻沒有想到,事實絕非那樣。心懷著卡蘭希勒家的仇恨,還有對被侮辱事件的元兇的血淋淋控訴,蒂娜作出了她一生中最瘋狂的行為。
“一切都是你們男人做的!”蒂娜聲嘶力竭地悲呼道。
那一夜過后,鐸索王再也沒有出現,他也許是愧疚了,留下了傳位詔書,失蹤了……
十六年來的悲恨轉化為復仇的力量,在蒂娜的心里激蕩著。
王太后牽著希里的手,冷靜著看著天邊那顆璀璨的火流星,沒有顯出一絲慌亂的神色,她的雙眼竟然流出了感激的淚水:“索多瑪啊,讓我就這樣死去吧……”
天已經光亮了,人和馬都被裹了一層厚重的霧氣。馬蹄輕輕的踐踏著潮濕的泥地,留下了一串長長的符號。部隊的身后是云霧繚繞的古萊西山脈,而前方則是一條狹長的峽谷。剛剛結束了激戰的科西嘉軍帶著疲憊的身軀,疾馳了大半夜,終于來到了他們稱贊為“天橋”的尼普比斯峽谷。
為什么稱之為“天橋”,這也是有故事的,傳說巨人塞古琉大帝征服費倫多的時候,只剩下了賈布倫一地未平。士兵們在古萊西山上和賈布倫的部族爭殺多次,均沒有結果。最后,糧食越來越供應不上了,塞古琉即便是魔法師也無法指揮餓著肚子的軍隊,于是,士兵們開始分組去山里尋找食物了。也許是上天的眷顧,一位名叫尼普比斯的士兵發現了這條不為人知的峽谷,緊接著,塞古琉從秘密峽谷內揮軍殺出,成功地降伏了賈布倫部族。為了紀念那位士兵,這條隱秘的通道就稱作了尼普比斯峽谷;而這名士兵發現這條峽谷時,峽谷中央有一塊巨大的石頭橫跨在離地十丈左右的半空,嘆為觀止,驚呼為:“天橋。”
如今的天橋再也不是什么精彩的自然景觀了,科西嘉軍隊在那塊巨石的基礎上,設立碉堡,修筑箭塔,完全將大自然的造物變成了關卡。天橋的正好處在費倫多省大盆地和賈布倫小盆地之間的交叉處,因而,在古萊西山脈終年被云霧遮蔽之后,這里就成了兩個盆地之間唯一的通道了。
爭奪尼普比斯峽谷,如今成了這支科西嘉殘軍的使命了。為了把敵人趕出自己的國土,就必須打通和本土的聯系;單單靠已經失敗的駐留軍,和隨身攜帶的一點軍糧,想要打持久戰,真是有點異想天開了。卡修原本還想在古萊西山里面進行游擊,但是,龍谷里蟄居數百年的魔物一出現,就把這種想法打入冷宮。奇朋無疑是正確的,不惜花更多的風險,看看尼普比斯峽谷是不是還是姓穆薩,只要這一點的泥土還是屬于科西嘉,那么,勝利終究還是會到來的。
這支不足八千的步騎軍此刻停在了峽谷的入口去,在斥候還沒有回來的時候,士兵們允許坐在地上休息,并且吃下早飯,補充體力。拂曉的時候,人困馬乏,正是人最容易疲勞和熟睡的時刻,許多士兵受不了整日的體力耗支,蜷縮在地上睡起了囫圇覺。就算是部隊的長官,卡修將軍,如今也渾身快散架了,有氣無力地靠在拆卸下來的馬鞍邊打盹。麻莎和瓊蘭抱在一起,由幾個費倫多的魔法師保護著,也在說著夢話。最辛苦的還算是奇朋了,這個嘴巴里喊著自己精神著的男子,現在正在和疲勞做斗爭,而他的俘虜,科西嘉的校尉則毫不留情地在諷刺著:“瞧瞧這樣的軍隊,簡直就是垃圾,我隨便帶一千人就可以把你們打敗……”
“正是某些說大話的人,才會敗給所謂垃圾的軍隊!”
“你們陰謀詭計,不夠光彩。如果是男人,就來個面對面的作戰吧!”
“你把這些話留給你追女人的時候說吧,年輕人!”
兩個人盡管眼皮直打架,但是,嘴上還是不依不撓,絲毫不肯落后。這個時候,如果科西嘉和科西嘉的外交官要是看見了,一定會被自己這一方的口才給折服了,想想這么好的一個人才,送去當軍官確實有些可惜了!
霧氣在古萊西山的盡頭開始消散了,這也就意味著索多瑪就要升起了。新的黎明在一片潮濕的翻騰中被人們迎接。可是,春之女神似乎還是有意考驗我們的戰士,在凌晨的時候,氣溫突然下降,整個科西嘉軍的陣地,被尼普比斯山谷里吹來的風,凍得像荒原上的枯草。
這陣風也不知道是什么時候開始刮的,反正,剛剛入睡的戰士全部都醒了,幾個穿著軟衣的士兵拉不及套上毛皮戰甲,全都感冒了。就算是蹲在殘留火堆旁的站崗哨兵,此刻也把長矛丟在一旁,吹著冷氣,要把火焰弄得再高些。
疾馳的風像是看不見的拳擊手,“呼呼”得兩下,竟然把并不堅固的帳篷吹上了天。那白色的蓬布像無助的嬰兒,在半空中招搖著,似乎是在召喚地上的人類。
“喂喂!精神一點,都趴下,別頂著風……”奇朋被身后的蓬布猛地罩住身子,發號施令的英姿一下子全被這個該死的蓬布給毀滅了。其它士兵在狂風中根本分不清路,像是無頭的蒼蠅一般亂竄,有好幾個不知死活的衛兵,竟然把自己的長官當成小土包給踩掉。
“科西嘉人真是一群豬玀,這么點事,就亂成這副德行!”科西嘉的校尉身子被繩子捆得死死的,身不由己,也被大風刮倒在地,不過,他倒是豪爽得嘲笑異國的同事。
“閉嘴!你這個尖嘴的猴子!”奇朋總算從倒霉的白蓬布里鉆出來,周圍的士兵尷尬得看著方才被自己不小心踩到的長官。不過,奇朋現在沒心情來指責自己的屬下,他扯著嗓子,跟峽口的大風比誰的嗓門響。
“怎么?不服氣嗎?科西嘉人,有種你放開我,我要和你決斗!”
“你一邊去,別和我扯這些——兄弟們,列陣!”
那邊,卡修保護著費倫多的魔法師們,也由士兵們支起盾牌,擋著強風,緩步結成圓陣;另一些騎士,任由自己搖搖晃晃,硬是要把馬拉住。狂風沒有停止的意思,反而越吹越猛烈了,到最后,風聲甚至把人馬翻騰的聲音都給蓋過去了。科西嘉軍在狂風中苦苦支撐,好像真的是索多瑪將他們拋棄一般,他們現在舉步為艱,就像一只蝴蝶在蛛網中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