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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那言語,似乎正是挑釁。雖看不到表情,但背對自己的身影未曾有任何細微動作,不抬頭也不低頭,仿佛是真的不準備閃避,真是想讓人抽倆大嘴巴。
葉無極立在當場,臉色陰沉,但終究不知為何沒上前去真抽那恨不得咬一口肉的無賴倆巴掌,只是怒目圓睜,狠狠瞪著那個背影,卻眼神復雜。
李老七也并不回頭,只是等待許久未曾聽到腳步聲趕上來,忽然低低嘆了口氣,仿佛有些失望,滿臉陰郁的起身,一刀將坐下那塊土地撅開一個坑洞,而后弓腰慢悠悠的尋些柴火,準備生火!...視身后人于無物!...
奇妙的二人!一個怒目而視,一個視而不見,慢悠悠打著圈找柴火!
天色已經黑透好一會,李老七的火也終于生起。竹柴生火并不旺,燒的噼里啪啦卻只是一小堆明火,黃油油慘淡淡的光映在李老七臉上,讓那張面無表情卻眼神陰郁的臉,沒有矯情的滄桑浮動,但卻映出了頹唐。...
一個厚積薄發后一路順風順水,但忽然挫敗的頹唐。
一個貌似混不吝,但永遠清晨起的比老管家要早去練武,晚上房中安靜坐禪,隨性但認真度日的男人,忽然發現自己全部所有原來只是一塊混著蜂蜜的毒藥。讓自己陷入甜蜜的包圍,同時再緩緩墜入寸步難行的埋伏。...這真是狗-娘養的命運又一次冷幽默。...
葉無極仍舊立在身后,但眼神終于在火光下掩住了憤怒。...閃動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異色。背對火光的仍舊是李老七換上的那身青衣,沒有絲毫動彈,沒有張嘴說話,也沒有破口大罵這該死的戲弄。只是安靜的出神,盯著苒苒火光。
葉無極終于雙腳有些發麻,偷偷換了只支撐腳。李牧之忽然輕輕開口:“坐下吧!也該累了!”...葉美人未動,李老七忽然嘆氣問道:“你說,我是不是一個傻-逼?一個天大的傻-逼”...終于換到葉家女人吃驚,傻-逼是什么雖然沒聽過,但終究不是是什么好詞!...沒有理會,李牧之繼續道:“你不坐就算了!...站著聽我跟你講講李家老七!”...
聽到此話,葉無極一瞪眼,俏盈盈坐下,正在對面挑釁望著。...骨子里的小女孩刁蠻習性,不是一臉寒霜便能輕易抹殺。
“李老七只是一個傻子,即使到現在他還是一個傻子!”...李牧之雙眼無神盯著火光,聲音低沉,不慘淡也不嘲弄:“我給你講一個笑話!不是哭話,聽完了你可一定得笑!”...
似乎也不用等待回答,便自顧自的干笑一聲,輕聲訴說:“李家有個老七,但那個老七只是偏房少爺,爹死的早,娘甚至不知道究竟死在什么時候。所以那個末房七少爺沒有一點地位,別房少爺吃飯就在正廳人模狗樣正襟危坐,他就得端著破碗,在廚房討一碗剩飯。連做飯的廚子都敢戲弄他,在碗底放沙子,還說不吃掉就沒有下頓飯!因為李老七是個笨蛋,膽小又只會丟臉的笨蛋!...你說,人比人的命怎么就能那么苦?苦的不是滋味!”...
李牧之笑容鎮定,卻未看他人臉色,只是繼續輕聲訴說,仿佛此事與自己無關。
“老天爺不長眼,造了個傻子出來,卻又懶的點化。人傻不是錯,但生錯了地方就是作孽嗎?...若在普通人家,或許李老七還能討個一定會給自己戴綠帽子的老婆,傻呵呵的笑完一生。但生在名門望族,那就是一個惡意的玩笑。那群表面衣冠楚楚的君子表面光鮮亮麗,樂善好施,但大家族總是人情涼薄。他們經常會去城外施粥,李老七也會經常挨餓。實在忍不住去偷東西吃,被廚子一頓痛打,交給家主又是五十戒條!打的鮮血淋漓丟回那個茅房邊的草屋...李老七皮糙肉厚,手腕粗的荊條被打斷過三根!....家主心疼荊條,便不再打,只是關在房中餓著,餓到吃光了自己破棉襖里的棉絮套!...差點沒去啃地上的磚頭!...你說,為什么人都像多情卻狠毒的杜鵑鳥,都是一窩的崽子,為什么最小的那個,要被年長的那些,一口一口的慢慢啄死?”...
葉無極回答不了。只是低下高昂的臻首,忽然沉默。
“但賤命一條,沒有風吹一陣便要倒的金貴。李老七那傻小子,真是嫌命長。為了一塊流油的肥肉,就聽了大哥的話,去給大乃奶討好送茶。剛好不巧,大乃奶習慣就在那時候洗澡,所以李家那位通情達理的家主,把那不知好歹的腌臜貨吊起來打了倆時辰,又吊了一宿。但傻子命賤呀,沒死!后背已經被蘸了鹽水的鞭子抽得開花,連他自己都能聞到背后一股腐爛的惡臭!傻子還沒吃到那塊流油讓自己流口水的肥肉,就傻傻笑著去各房奶奶那討藥。大乃奶在打馬吊,二奶奶在佛堂念經,大慈大悲的在念《慈悲咒》。三奶奶與四奶奶五奶奶在陪著大乃奶打馬吊,六奶奶在旁邊看著。傻子沒討到,被趕走后只能傻笑,回了柴房趴在床上哀嚎著等死!...一輩子不會動腦子的李老七那時候終于明白,這是一個狼窩,死了!真比活著好!...”
“傻子聲息越來越低的哀嚎終于快要停止,李家人聽在耳中簡直如同天籟之音,唯獨一個叫蒹葭的偷偷去給他的牧之哥喂下倆冷饅頭,說讓他做個飽死鬼!...還說將來投胎要投個好人家!...這就是命,怪不了的命!...”
“然后命運開了個大玩笑,李老七沒死,竟然還開了竅!...不僅會作兩首爛詩,還能一挑幾個的打架,沒有遇見過真正的貴人,但總算見識了獨領鰲頭的風騷人物!...學會算計,還學會裝傻!尤其會逗女人開心,還必須得是漂亮女人,不然也感覺自己眼光實在太差!...但此人眼光確實太差,至今只相中一個李蒹葭,認識了一個名字叫桃花的寡婦,給她死去的丈夫戴了頂綠帽,但真沒想過要娶她回家!...”
“現在,李老七已經接近十八,但還是傻子習性不改,像個愣頭青!不知道氣節是什么狗屁東西,只知道打的過就打,打不過就跑,跑不掉就再打!...見到紅顏禍水,就要去套近乎,然后就拿去比較一下自己的蒹葭!...誰知道一朝春風得意,如今終于吃了現世報。報應是什么,我就不說了,你也不必打聽!...只是騎著六駕馬車鉆進了死活同,幽深深的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鉆出來!..你說,這十七年折磨換來的回報,是不是有點太少?!”...
李牧之面色平淡,但眼神冰冷瞅著楞呆的葉無極,輕聲問道:“你說,這gou娘養的老天爺,是不是非要讓李牧之這顆小旗子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