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坊間又一次轟動了。京城兩大家族全部到齊,打起了官司,這可是個大事呀!百姓們忽然又有了飯后談資,紛紛端著飯碗涌入縣衙門口,翹首等待看戲。一老大娘端著青花小碗,急匆匆的邁開步子,口中嘀嘀咕咕:“李家那個老七,可真是個好孩子。做了幾首俺聽不懂的段子,又不吭不響接了什么江南鋪子,今個兒又打了王家那公子,給俺們找了多少樂子。好孩子,真是個好孩子!…”一路嘀咕,顫巍巍的去了、、、
李縱橫正責怪李牧之為何不告知自己知道,李牧之卻不回答,四處打量后問道:“蒹葭呢?蒹葭怎么沒來?”…李縱橫翻翻白眼,“在家生氣呢!”..李牧之苦笑揉了揉鼻子。梅執禮此刻早已頭昏腦脹,看著臺下眾人嗡嗡的爭吵挑釁。“是你們家那不成器的公子誣告我們少爺!”..“是你們家老七心思歹毒,暗害我們家少爺!”…“就你們家那豬頭一樣的公子,沒準是調戲哪家閨女,被人打的呢!”…“你們家公子才調戲姑娘呢,傻子一個,開竅了還是傻子!”…“你們王家大少那豬頭就哪聰明了?還說我們少爺是傻子,你們少爺不傻,怎么比不過我們李家,有本事你王家也搶走江南鑄造呀?”…“你們李家就是一群敗類!”..“你們王家就是張大學士的一條狗。…”..“你們是陛下的狗!”..“你們全家都是狗!”…
可憐梅執禮左看看右看看,前思量后思量,終于認清眼前兩家都是得罪不得,還是不要袒護,公平處理的好。只能瞪圓雙目,大喊一聲:“通通給我停下!”..猛然拍了下驚堂木,爭吵中的眾人戛然而止,竟還有倆小老頭已經抓住衣角扭打在一起,此刻也訕訕的分開。梅執禮終于明白過來,“這哪里還是一場官司,這明明是兩大家族在相互教力嘛!”…清清喉嚨,大聲道:“公堂之上,不許喧嘩!…王家,你有何冤屈,速速說來、、、”…王沖也是氣的面色漲紅,拱手怒氣沖沖道:“大人,犬子于昨夜回府之時,在朱門街角被李家老七打傷,如今成了這幅模樣!”..伸手指了指仍吊著脖子的王林,又接著說:“還請大人做主,立即將此人捉拿歸案。若是今日王家討不到公道,明日定上報三司!求天理何在?”…一番話正氣凌然,說的梅執禮張了嘴巴啞口無言,只能求助的看向另一旁的李縱橫。李縱橫卻是趾高氣昂微微伸出手去,大聲奚落道:“你個老匹夫血口噴人,你說我家老七打了你那不成器的兒子,可有證據?…若是沒了證據,還是注意些臉面的好!”..一番暗罵讓王沖老臉掛不住,狠狠一甩衣袖破口大罵:“你個老匹夫,平日里斗不過王家,就出得些下賤手段。也就你這老匹夫,教出一個小匹夫。”..李牧之卻是微微一笑,輕聲道:“王伯,你口口聲聲匹夫,殊不知只有匹夫才會罵人嗎?”..一句話噎得王沖翻了白眼,卻是不好開口再罵。…
李牧之卻是猛一揮手示意眾人停下,緩緩走到王林跟前,王沖趕緊護在身前。李牧之瞧得王林那副瑟瑟縮縮的德行,冷笑出聲諷刺,直笑的王沖快要發狂時方才猛然正了神色:“王林,你可知罪?”…正氣凌然的模樣讓王林摸不到頭腦,呆呆問道:“知什么罪?”..李牧之低頭一笑,卻是忽然滿臉古怪的大聲吼道:“方才我請出皇上御寶之時,你區區一個舉人,為何不跪?..如此理當視為欺君之罪,你可認罪?”…王林聽得那笑聲便知曉定有陰謀,卻是想不到李牧之如此不講理,將自己兩條膝蓋生生折了,竟來怪起自己不敬之罪,卻是不敢頂撞,眼神焦急求救父親。王家師爺乃是京城名嘴,整日與官府條條框框打交道,此刻正是顯擺之時。“唰”一下打開紙扇,瀟灑扇了兩扇抬頭回道:“皇上法外開恩,定得凡陛下巡游在外而身有殘疾者免跪一律,今日我家少爺已是這幅模樣,便是皇上在此,也不會責怪。你一小小偏房,哪來那么大官威!”…李縱橫卻是忽然蠻橫回道:“偏房子弟又如何,我李家承祖宗恩德,出得一驚才絕艷人物!陛下親封李家執掌江南鑄造,我家老七為皇商總督造。你一街邊不值一文的訟棍而已,高堂之上哪有你說話的分!”…信口胡謅的官職只怕別人寒了李牧之心,李牧之去是混不在意吹了個口哨。師爺勃然大怒,正待反駁,李牧之已經微笑上前,走到師爺前面笑問道:“你口口聲聲說我打了你家主子,那可知我是怎么打的?”..師爺瞧見李牧之臉上邪笑,不禁后退一步,正要繼續反駁,卻看李牧之一把奪了自己折扇,而后一道鞭影襲來,“唰”的一聲后忍不住慘叫,剛出喉嚨又是一道“唰”甩在自己嘴巴,只覺得雙頰發麻,沒了知覺。而后聽到聲音戲謔道:“我當時可是這樣打的你家主子?”..可憐師爺一掌伶牙利嘴,此刻卻是出不了聲只能搖頭點頭猶如小雞吃米。李牧之手中折扇都已經被打的開了花,只看得李家眾人拍手叫好,王沖果真怒氣沖沖,上前推攘一把卻是被李牧之隨意伸手敲開。梅執禮心里慘叫一聲,“您可真是我祖宗,高堂之上竟還敢出手打人,叫我該如何是好?”..稍后定神,大喊一聲:“都給我停下,停下!李牧之,你可知這是大堂,為何打了王家訟師?還要..還要….”…李牧之卻是微微一拱手,甩手把扇子砸在憤憤不平的王沖臉上,大聲道:“試問大人,何為訟師?…他可有何憑證證實自己訟師身份,難道凡是瘦到皮包骨頭,尖嘴猴腮手搖扇子者,都是訟師?…他若拿不出憑證,大人理應遵法,定他個擾亂公堂之罪。”…挨了打的師爺此刻欲哭無淚,一個寫狀子的訟師而已,哪里有什么憑證,只是站于公堂幫雇主說幾句話而已,又不是做官老爺有官印為證!…噎的王家人紛紛怒視,卻是反駁不得。王沖被砸在臉面,頓時須發皆張,捋了袖子就要上前開打。李縱橫卻微微一笑,笑李牧之竟如此狡猾,輕輕巧巧便讓眾人忘了此次前來所為目的。…梅執禮也是沒了辦法,如此胡攪蠻纏偏偏自己又奈何不得,只能叫了衙役插了師爺丟到外面,大聲喝止已經沖昏頭的王沖。…
王林瞧見李牧之臉上詭異微笑,忽然回過神來大喊一聲:“李牧之,休得轉移話題!…今日你若拿不出證據,我定要拿你送去收監!”…李牧之卻是回頭看了一眼瑟瑟縮縮的王大公子,裝模作樣揉了揉拳頭,王林忽然覺得脖子能動了,使勁往后縮了縮。李牧之卻是放下拳頭,沖堂外大喊一聲:“馬德,將取到的證據拿來!”…而后回過身來解釋道:“證據我早已讓家丁取到,此刻正侯在堂外,煩大人喚他進來!”…梅執禮揮手放行,只見一青衣小廝手中捧了一幅畫卷走了進來。在堂之人吃驚不小,心想難道還想用一副畫卷來為自己開罪,就是圣旨也做不得證據!李牧之卻是陰險一笑,讓王沖忽然感覺有些古怪。李牧之伸手接過畫卷,大步踏到臺上,背對眾人緩緩展開,眾人只看到一片肅白,而后李牧之輕聲道:“大人,此詩于昨夜作于流晶畫舫,如此算不算得是證據?”…李縱橫也是大吃一驚,“這算得是哪門子證據,虧得他還胸有成竹。”…王沖已經是在一旁哈哈大笑:“李牧之,你怎么不直接請了畫舫姑娘過來,好為自己開脫呢!”…李牧之微笑卻不答話,梅執禮久久無聲,引得眾人抬頭觀看,梅執禮此刻已是面紅耳赤,額頭汗珠滾動,心里卻是遍體生寒,一首小詩雖算不得證據,但右下腳“弘成世子”的落款可是清清楚楚。可憐梅執禮此刻汗流浹背,一個是京城大族,一個是被李牧之拉下做證人的皇親國戚,竟然還是敬王府的世子,這可如何是好?
此刻皇宮內書房,一中年人雖滿頭青發卻是眼角褶皺,白了下巴的胡子,坐在椅上細細看著手中一卷詩詞。敬王爺卻是笑道:“陛下,牧之這小子可真是狡猾。竟然拉了洪成下水,想要折辱王家。不知陛下可下決心決定留下其中哪一家?”…華府中年人卻是忽然皺了眼角,朗聲吟誦道:“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好一個卻上心頭!”..片刻后才是笑道:“我執掌這天下二十年,豈能不知兩家爭權利弊何在!…只是李家刀劍鑄造發展工藝需要些時日,王家雖狂妄跋扈但終究還有些用。一只老虎總是活不了多久,而多幾只老虎,才活的下去,還能逼出一批狠毒的狼崽子。”…說完揮手示意敬王回避,敬王卻是臉色尷尬道:“弘成去了那等地方,如今又被李牧之拖下水。那膽大包天的小子竟還當堂打了王家師爺與家長,臣厚顏祈求陛下饒了此事,待回去后對弘成定會好好管教。”…
中年男人仰頭哈哈一笑,“還真是有點意思!”…而后補充道:“那便今日去府衙賞了前次許下的封賞,另攜口諭一道,命李牧之速速前去連武堂學習,不得推辭。那等膽大包天的小子,也就該到那種地方學些東西,打磨一番!”…敬王一愣,卻是忽然問道:“陛下是否在思慮一番,再定李牧之去留?”…白須男人卻是背對著大笑揮手:“不必,如此驚艷人物,便是身份低了又怎樣,總勝過那群敗絮其中的紈绔子弟!”…敬王心中震撼,趕緊命門外公公前去宣讀圣諭,生怕李牧之已經拉過了世子墊背,從此讓敬王府名譽掃地。、、、
梅執禮也是萬分為難,張開嘴巴口水都要流出,卻是呆呆望著紙張任口水流下。眾人看到京都府尹竟也是如此神態,不知李牧之究竟使得什么手段,難道還有背后人物如此通天?王沖早被撕了面皮,此刻也是大喊一聲:“大人,還請早早定奪,還王家一個公道!”…王家人的隨聲附和,讓梅執禮忽然感覺背后有毒蛇爬過般,打了個哆嗦。左右為難,像是夾扁了的柿子般復雜望向李牧之又看向包嚴實了的王林,忽然感覺王沖那張老臉真是面目可憎,枉自己交心一場竟讓自己去踢這塊硬石頭。心中忽然恍然大悟,若是上了李家的船,江南鑄造的美差,自己還怕撈不得油水。狠狠一閉眼,正要開口宣判,門外已是一聲尖細的嗓子喊起:“圣旨到,李縱橫隨李家眾人接旨!”…
眾人大驚,王家人卻是忽然間心膽俱寒,感覺事情好像真不是那么簡單。一瘦削公公帶著四個侍衛,已經一路進了府衙,大聲喊道:“李縱橫上前聽封!”…李縱橫慌忙上前跪到廳中央,而后尖細的嗓子念道:“李家世代功勛,于大彥有恩。賜子爵爵位,府邸一座,黃金萬兩,正式命李縱橫執掌江南鑄造總局,七日內前去交接,望不負圣恩。欽此!”李縱橫被砸得暈暈乎乎,身子軟乎乎正待接旨,前來送旨的李公公卻是一把扶住李縱橫,而后從懷中掏出一紅冊子放在李縱橫手上,討好笑道:“陛下聲眷李家,賞了綢緞百匹,金銀無數,就不再宣讀,留您自己比對。以后還要請您對小的照顧一二!”..李縱橫知曉能出得宮的太監都是各宮紅人,不敢托大,偷偷塞了一打銀票,連呼不敢。…
王沖目瞪口呆,傻傻看著李縱橫與大太監套近乎,心中挫敗的臉色鐵青。陛下選了這時候,給李家補齊了封賞。這擺明的袒護架勢,陛下何時曾有如此盛眷,竟然降臨到了李家頭上。王家眾人都是臉色青黑,已經準備起身離開。笑話,誰還想怎么和陛下打場官司…眾人已經起身待走,小李公公卻是忽然拍了拍額頭,懊惱的一跺腳:“哎呦,你看我這記性!…李牧之,跪下接旨!”…正在一旁微笑著送別一臉挫敗的王家人的李牧之一愣,而后趕緊回來,王家人也是隨后趕到跪到李牧之屁股后面。“圣上口諭,傳李牧之七日內教習李家各堂首席工匠包鋼絕技,不得耽擱。待七日后,速速去連武堂報道,磨練一番,為國效力。欽此!”…李牧之卻是一頭霧水,三叩九拜之后一臉茫然。李縱橫忽然腦袋眩暈,已是雙眼發直,愣愣盯著仍不自知的李牧之。、、、王沖忽然氣血沖頭,身子傾斜胸口擂了一記重炮,喃喃自語:“連武堂,竟然是連武堂….”而后想起李牧之砸在自己臉上的折扇,忽然想狠狠抽自己兩個大巴掌“我怎么得罪了這么個祖宗!”…
誰不知曉,連武堂是什么地方。甭提李家即將接手江南鑄造,單單是一個族中子弟進了連武堂,便足以笑傲京城眾家族。那可是皇家子弟,京城貴族鍍金的地方,各地藩王之子、皇子、世子皆在此教育文武之道,優異者更是被培為棟梁。蜀王之子文治天下,早已執掌一方封土。大皇子武道優異早已手握重兵,屯守草原,怔殺四方。…李縱橫回味過來,已經大喜癲狂,一把摟住李牧之哈哈狂妄大笑,一手猛然從袖中掏出厚厚一打銀票,看都未看便一把塞到小李公公手中,在梅執禮與王家人崩潰的黯然目光中,一路放肆大笑,連轎子都忘了坐,一路囂張便打道回府,要大肆慶祝三天!….
待得李牧之回府,卻搶先看見李蒹葭一臉焦急正守在門口張望,待看到李牧之一路而來,嬌俏的頓了頓腳,轉身甩進府中。李牧之趕緊追上,跟在身后一路到了花園,討好的笑道:“蒹葭,陛下要派我到連武堂去了…”李蒹葭雙眼一亮,驚喜出聲:“真的嗎?”..李牧之看見美人眼神,渾身骨頭都沒了四兩重,得得瑟瑟的點頭。李蒹葭卻是忽然收了笑容,狠狠的一把揪住李牧之耳朵:“說,快說!畫舫的姑娘,漂不漂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