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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理很有理論水平、且信心十足地說："我覺得，我們在全市國有企業改革中，最大的問題可能是犯了馬克思主義哲學中關于事物點與面的關系的錯誤。陳書記，我想，我們應該抓一個點作為示范，其他的面的問題就有經驗了，再改革起來必然容易。改革必然會觸動部分人的利益，所以只有先從點上入手，才能避免將多數人放到與這次改革的對立面，只有這樣才能更好的保障國有企業的改革順利進行。毛澤東同志早說過，要懂得解剖麻雀，實際就是要我們懂得解決點與面的問題。"

吳理的話，讓陳績仿佛找到了出路。特別是他引用了馬克思與毛澤東這么兩位老祖宗的教導，的確讓人不得不服。當然，吳理提到的利益問題是陳績一直頭痛，卻又不敢去想的問題，現在吳理提出來了，那么他必然有他的辦法。

陳績問："那么你覺得應該從哪個點下手呢？"

吳理知道陳績會這么問，這正好給了他拋出自己觀點的引。

吳理假裝思索片刻，回道："我覺得，可以拿市醫藥公司作為進行深化改革的試點。"

市醫藥公司？陳績又一次陷入沉思中，這個他曾經想過，但是他知道國家對醫藥批發，這關系人民生命安全的特殊商品經營的政策不可能這么快放開。而且在第一次的醫藥公司改革中，陳績頂著巨大的壓力，支持"康爾"入股醫藥公司，但是現在醫藥公司的效益依然平平，外面已經有各種流言傳開了，更添加了他的顧慮。

吳理見陳績在猶豫中，便又開始游說起來："陳書記，醫藥公司作為國家尤其重視的行業，如果從這點入手的話，必然會給其他行業的改革帶來更大的影響，到時候，再進行全方位的改革，受到的阻力肯定會少很多！"

陳績還是顧慮重重。其實吳理的想法，陳績是想到了的。只是，他考慮的是更壞的一面：成功固然是好，但是如果要是失敗的話，輕者落下罵名，重者頭頂的烏紗帽不保。這可是拿自己的政治前途做賭注的事情，陳績不得不慎重考慮。

陳績試探性地問："醫藥公司的改革嘗試，不是已經進行了？而且放開了限制？放開的程度在我們巴山市的國有企業改革中是從未有過先例的，在全國可能也是不多見的吧？但到目前為止，不是效果不明顯嗎？"

吳理說："陳書記，問題不是出在改革本身，而是改革的力度。對于醫藥公司的改革，我一直都在監管著，至今效果不明顯的原因，主要是利益所在。針對'康爾'中心來說，占有49%的股權確實是一個比較大的比重，但是畢竟決策權不在手，時刻在擔心著自己的利益被國家征用，所以在投資和市場開拓上面非常小心翼翼，一直不敢放開手腳去干，害怕投出的資金收不回來。我前段時間和一些民營企業家，專門就這個問題進行商討，與會的企業家們提出一個思路：加大私有經濟的主導成分，在國有企業改革中的民營企業所占比重要進一步提高，甚至允許民營企業在改制企業的股權中占據掌控地位，這樣更能激發民營企業積極參與本市的經濟體制改革。我個人覺得這個想法不錯，只要我們市委加強對這些企業的監管，同時完善我們的法制體系，不僅能保證避免國有資產的流失，而且能加快國有企業的改革步伐，激活國有企業，帶動全市經濟的發展。"

陳績還是一時拿不定主意，于是讓吳理先告退。自己需要很好地冷靜思索了，因為這畢竟是事關自己政治生命，關系全市經濟發展的大事。陳績眼下陷入了左右為難的境地：如果開放這個底線，有帶來國有資產流失的風險，如果國有資產流失，那么自己的政治前途就可能畫上終止符；但是如果是成功了呢？那么自己不但能進一步的升遷而且很有可能被寫入中國的黨史里，那又是何等的風光的事情。這時的陳績想起了"24年前，小崗村的18戶農民冒著極大的風險，把公社的土地分到自己的家中耕種，從而拉開了中國農民'家庭聯產成包責任制'的序幕"的事件，經過左右思量，權與利的欲望占了上風，他決定聽從吳理的建議，冒冒這個風險。"風險與機遇同在"，陳績想起了這句名言。

但是又一個新問題擺在陳績面前——讓民營企業掌控醫藥批發經營大權是否有違規的情況？對此他一時拿不準，于是決定提請市委辦法制科負責盡快拿出一個法律意見，并和國資局胡龍進一步商議。對于醫藥公司的改革，在胡龍的報告中重點提到過，他肯定對此有一定的對策。思路理清后，陳績才算放下了心頭上的石塊，交代秘書負責去辦。他終于長長地吁一口氣，依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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