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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的同一時間、同一包廂，相聚著同一撥人。不，應該說增加了一個人。

增加的這人四十來歲，中等個頭，大腹便便，頭頂中間黑發已經全數脫落，雖然有幾根蓄意留著的地方長發在支援中央，只是難遮中央大面積的謝頂，在燈光映照下頭皮清亮。他坐在主賓席上，面色絲毫不紅潤，但帶著掩飾不住的傲氣。西裝革履，只是領帶不如大海的紅艷，而是淡藍與乳白相間的珍珠狀，比大海的雅致，卻更顯面色的青黃。這人就是市醫藥公司的總經理朱欣，屬下公開場合叫他朱總，私下里有人稱他"豬頭"。

朱欣年紀不算老，夫人年輕時頗具姿色，當年他地位不高，能把如此漂亮的老婆弄到手，可見他的厲害，是個情場老手了。但聽說他自打坐上市醫藥公司頭把交椅后，與夫人的感情就江河日下，性親密經年難見。

因為前些年醫藥行業不論批發、零售都是獨家經營，他所在企業效益好，年利潤在五百萬元以上，就是零售逐步放開后，醫藥批發仍牢牢攥在國有企業手中，不像市里的百貨公司等國有行業經營完全放開后一蹶不振，連年數百上千萬元的虧損，銀行見之如瘟神，款不肯貸職工工資發不出，只得紛紛破產轉軌。

現在企業效益差的是孫，效益好的是爺。

朱欣是市醫藥公司的頭，員工薪金高，求他進人的多，自然是爺的爺了。多少如花似玉的青年女子，為能在市醫藥公司謀到一職而自豪，因此舍得將青春美貌獻給朱總。能得朱總的青睞是榮幸，是生存的保證，豐收的象征，因而朱欣身邊靚女如云。

家花再美也是吃厭的菜，嚼之乏味，不如野花新鮮刺激，因此朱欣在家時間越來越少，與夫人的情感日益貌合神離。這是有些好事的知情者透露出來的，或是爭風吃醋的女子的傳言?

今天晚上，朱欣應史旺財之邀坐在"斯麗人"308包廂的主賓席上。主人位置由史旺財坐著，朱欣的左邊是大海新近來身邊的倩倩，還有史旺財的秘書余曉英，緊挨史旺財而坐的是大海，接下去是史來財、佩茹。這樣的座次安排是大海的設計。主人席由史旺財坐，是因為晚上的宴請是由史旺財出面的，埋單的錢自然由大海掏。史旺財本來不敢自己坐主人位，他說："海哥，主人位就你坐吧。宴請的錢是你出的，你見多識廣，應對自如，還是你來作主比較合適。"

"阿旺，這你就不懂了。你是搞藥品經營的，在大范圍內你是朱欣的部下，你不出面邀請朱欣由我出面就言不順名不正了，言不順名不正的事怎能行？既然是你出面相邀，你不坐主人席豈不露了馬腳？"大海說，"有海哥在，你就大膽往上坐，讓我的倩倩與你的余曉英依次坐朱欣身旁，在兩位如此絕色的女子面前，保管把‘豬頭‘弄個神魂顛倒，分不清南北東西，只能束手就擒。"說完大海哈哈哈大笑起來。這種場面大海經歷得多了，不要說一個中型企業的總經理，就是比他大得多的官，大海照樣擺平，對付朱欣對大海可以說是游刃有余的。

史旺財請教大海，晚上怎么與朱欣對話。

大海說，你只要把我介紹給朱欣就可以了，其余由我來擺布吧。聽了大海的話，史旺財心中塌實了點，膽子也大了起來，坐在主人席上人模狗樣。他將大海以自己的摯友和闊老的身份渲染了一番，并逐一介紹了在座各位。朱欣對其他人不過矜持地點點頭，對大海的財勢、倩倩與余曉英的美貌卻眼睛亮得如燈泡，顯出一付貪婪鬼的饞像。他對大海連說："久仰、久仰，幸會、幸會。"而后對著倩倩與余曉英瞧個沒完。

大海說："朱總，在您面前我們是小巫見大巫了。我是民營企業小老板，您是國有企業副處級總經理，不可同日而語啊。"

朱欣眼睛還停留在兩位如花女郎的身上，只是隨口應答："企業不定級，副處是虛銜。哪像您金老板一樣既瀟灑自如又腰纏萬貫。我們吃公家飯的人是餓不死吃不飽，稍有不慎還擔風險，撤職、坐牢是小事，弄不好像成克杰這么大的官還得殺頭。"

大海見朱欣這樣說，就知道他的意思了，礙著服務小姐在場就暫緩行動吧。他說："朱總，我們就不說這些沒意思的話了。反正弄出來的不過是萬分之一，掛一漏萬嘍，哪有那么倒霉。您看我們晚上喝點洋酒怎樣？"他故意轉向史旺財："阿旺，我這人在沿海喝洋酒習慣了，如果朱總喜歡，晚上你可得破費點，弄兩三瓶‘路易‘來嘗嘗。"

其實昨天大海交代后，酒店已作速進了五瓶"路易"，有錢賺不懂得做，吳老板還沒傻到那程度。今天在包廂的配酒桌上就放了五瓶"路易十三"。史旺財說："朱總是難得請到的，不要說好酒，就是要我身上的肉我也遵命割下來。"

大海故意說："阿旺，你那臭肉誰要？澡都不知幾年才洗一次呢。人家朱總是誰？要肉起碼得我倩倩的。"朱欣更加色迷迷地瞧準倩倩，倩倩朝他含情脈脈地微笑。朱欣說："客隨主便，喝洋酒就喝洋酒吧。我朱欣托金老板與旺老板的福，開一次洋葷了。"于是史旺財喊服務小姐上酒上菜。

菜自然是山珍海味，盡酒店之最。

開席后，首先是史旺財敬朱欣一杯："朱總今晚屈尊大駕光臨，我史旺財先敬朱總一杯。祝朱總在官、商兩個場上左右逢迎。先干為敬！"說完端著酒杯把頭一仰，一杯下肚，數百元即刻無影無蹤。

朱欣在"斯麗人"是熟客。他常在這里被人吃請，也常在這里請比他更大的官員，只是喝"路易"卻是頭一次。他雖然沒嘗過海水，但知道海水咸，知道"路易"一瓶酒價值六千以上，這對其他人來說是無論如何也不能點的。在過去，請他的還沒人這豪氣與派頭。他朱欣雖然用的是公款請客，也要注意一點影響，上"路易"太奢侈顯眼了，一般頂多就上茅臺。今天晚上喝史旺財的酒，史旺財在申請開醫藥連鎖店曾求過他，算是醫藥行業的屬下請上司，不喝白不喝。他回了一句："祝史老板生意興隆。"就一飲而盡了。

接著大海起身敬朱欣，他說："朱總，我祝您萬事順意、步步高升，發大財。今后您對我的這位阿旺兄弟可得多關照點。"朱欣趕緊站起來與大海叮當一碰，說："我發財是難啦。祝金老板生意興隆，財源廣進。下次喝金大老板的酒。"于是兩人都干了手中杯酒，千余元又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