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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四眼睛一動不動盯著那個身影,干枯的眼睛里面終于流出兩滴濁淚,他們之間所有的芥蒂在瞬間煙消云散。
他走了一段以后,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全身百分之八十的皮膚全部燒傷,而人體的感應器幾乎全部分布在皮膚,那樣的疼痛,比捅他十幾刀來得更直接,更刻骨銘心。
他依舊爬著,還有幾米,還有幾米就到了。
身上的水泡被磨破,拖痕上面全是血液,當他爬到山腳的時候,他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仰著頭,殘破不堪的臉上揚起一絲笑意。
他終于可以無愧地去面對地下的老肖,娘親和唐柒了。
老者呵呵一笑,他干枯的手掏出一個口風琴,吹出一首奇怪的曲子,那個調子,很像安魂曲。
曲聲悠揚,回蕩在山間。
幾個黑衣人抬著擔架把阿四和六月笙抬下山去,他吹完一首,又一首,一個人枯坐在山頭,久久不愿離去。
他說他和桐五是一樣的人,這點一點都沒有錯。
他在山頭為桐五和她建了兩座土墳,一個不該死的人,和一個早該死的人,并排躺在這里。
他的眼睛看著遠處的高山,嘴里吹出一首更加悲傷的曲子,從今以后,那個人再也不會原諒他了,他最想聽到的那句話,他在有生之年也再也聽不到了!吹著吹著,兩行濁淚噴涌而出。
他利用了他們的信任,利用對他們的了解,一步一步誘導著他們進入深淵,包括那個他一直虧欠的人,連他也利用了,連多年好友也死在他的計劃下,暗夜嗜血里面的暗,雖然厲害,但是他能想到,他的歸順不是因為懼怕他的力量,而是他有自己的如意算盤。
天空開始下雨,一滴,兩滴…..冰冷的液體砸在他的臉上,他佝僂著身子咳嗽幾聲,他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本來該避開淋雨,但是今天,他真的很想淋一場雨,讓它們洗去自己身上污濁的氣息。
雨越下越大,遠處的山籠罩著濃霧,分不清山影,他撐著拐棍站在兩座新墳前,愣愣地看著嶄新的墳頭上面,一股股渾濁的水流混著泥土流下,在他的腳邊匯集成流。
山腳下,一個清瘦的身影正往山上感,他的步子邁得很快,走得急了就會捂著嘴拼命地咳嗽,一股黑紅的血從他的指縫溢出,他咳嗽完以后,用袖子擦了嘴角的血,又開始快速向山頭爬去。
全體通黑的雨傘有些費事,他收了雨傘拿在手里,繼續往山頭爬著。
老者看見正往山頭爬來的影子,心里一抖,他知道了嗎?
雖然已經想象過,他這么做會讓他心生記恨,但是他沒有想到會來得這么快,要是他問起來,他該這么回答?
那個選擇太艱難,那樣的艱難的選擇,他怎么人心讓他面對,老者的心里呼喚道:一豪,你就狠狠地恨我吧!
文一豪終于爬上山頭,他看著雨里的丁教授和兩座新墳,眼神復雜,當他查處好心阿姨是桐五的親媽時,他就猜到,桐五的背叛一定有什么迫不得已的苦衷,好不容易找到他們的地址,但是卻是生死相離。
丁教授的背佝僂得更加厲害,文一豪看著他急速衰老的身體,心里一顫,自從老肖去了以后,丁教授為了他們,幾個月的時間就想過了幾年那么長,他越來越蒼老了,蒼老的就像一個七八十歲的老人。
文一豪一手扶著丁教授,他嘴角微顫,良久還是沒有喊出壓在內心已久的話,但是他知道,快了,他很快就可以放下內心的芥蒂,發自內心地喊他一聲:爸!
文一豪撐開傘遮在老者的頭頂,老者一驚,難道他還不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