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鼎當當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狄阿鳥這會兒還不知道。
王敦自幼豪放不羈,被視為異類,卻終因門閥出身,愛好之一就是追溯族源。瑯琊王氏本出自晉陽王氏而后南遷,一聽聞王氏乃高顯、東夏大族,也出自晉陽王氏,就登門歷數瑯琊王氏和晉陽王氏的關系,結果成了王本爺爺的子侄輩。要說王氏出自晉陽王氏,倒也靠譜。他們那一屯兵,追溯族氏,大多都出自登州龍城,也就是先前的晉陽。兩支認宗,還燒了香案,祭拜了祖先,喝了血酒。
為什么認宗還要喝血酒,王本就不太清楚了。
不過他知道,族里號稱湟東望族,其實很自卑,在高顯自稱晉城王姓重要的一枝,但卻不被真正的望族王氏認可,曾經有一年,聽說晉城王氏三年一期的祭祖日子要到了,王顯受族里差遣去晉城,當時被人笑翻。但瑯琊王氏不一樣,而王敦,那可是地地道道襲了瑯琊王的嫡室,所以他能登門認可,王本的爺爺輩的都心存感激,末了不免安排王本給王敦他們必要的幫助。
狄阿鳥從來也沒想到兩族姓都因為姓王就能沆瀣了一氣。
但是接下來,他就感覺有點不對。
他和王本分析,使臣到了高顯應該拋出什么樣的誘餌,王敦就建議點什么。他這邊和王敦商量改建水軍,王本就會建議點什么……反正不對勁。明明這倆人八竿子打不著,難道心心相印上了?
這個不是重點,關鍵是王敦的看法有可取之處。
高顯要交付討論的問題可能是商路。
水旱兩路被東夏封死,而高顯又不是中原朝廷,在一些關鍵資源上并不能自給自足,肯定憋得難受。
眼下的首要問題應該是行商。
狄阿鳥手邊就有個甜餌,當下講給王本:“我們東夏把與中原交換,輻射漠北當成一項國策,為了避免貿易不平等,有意在中原搭建錢莊,貿易行,通貨鋪……但是高顯雖然意識到重要性,卻缺乏手段。所以,孤就是把商路給他們敞開,他們能夠得到更大利益的地方也不會是中原,而是漁陽和北平原。阿本。這個事你是可以做主的,如果他們有這方面的意向,當場可以答應,不但答應,還可以免掉一定的雜稅。”
王本覺得有點吃虧,小聲地問:“合著稅錢您看不上呀?”
狄阿鳥哈哈大笑說:“這個誘餌就是免稅,但不是我們單方面免稅,而是相互免稅,你覺得怎么樣?”
王敦拍手叫絕,說:“聽起來好像是在給他們好處的,實際上對他們的貿易,肯定是我們居上風。”
狄阿鳥不多做解釋,接著又說:“不但免稅,還要倡導商人行商自由。高顯和東夏本為一家嘛,高顯人可以到東夏采狀,做生意,東夏人呢,也應該可以去高顯采狀,做生意……只是不知道現在的高顯,還有沒有采狀一說?在他們那兒也就流行一小陣,隨著孤先父的離開,隨風而去。”
王本想了一會兒說:“如果他們真想借道貿易,沒有比這種方式更吸引他們。”
狄阿鳥卻又補充說:“互派商官,協調本國商人。正好可以配合孤接下來的一個思路,就是孤看了,中原朝廷的官坊往往效率低下,看來這個經商,作坊,不利于朝廷去管,孤就有一個想法,叫朝廷掛帥,共同出錢,優選出職……就是說,比如孤匯集能工巧匠,做了一種軍靴,但是呢,如果完全是朝廷來管,就不能保證它能夠經營好,那就由朝廷把這種能工巧匠所出的成果提供出來,在民間募集一批錢財,一半官辦,一半接受小東家的監督,而內中職務呢,就要有經過考察,合適內行的人來出任,到頭來,朝廷通過自己出錢,出的地方,出的樣式來分紅。這樣想起來問題不大,但要是在朝廷這種支持下,我們的商團就厲害了,動用的力量大呀。到時候,咱們要是把生意做到他高顯去,他不讓咱們去經商怎么辦?現在趁他們還沒想到,就和他們簽訂進協約,然后,我們把錢莊開進去,東西賣進去,換來他們高顯的山貨海味,原礦木材,一旦他們不聽話,就讓他們舉國錢荒,舉國無鹽鐵茶葉等必需品,豈不快哉?”
王本兩眼睜得圓溜溜的。
王敦則開始抓頭皮。
好半天,王本才結結巴巴地問:“這樣也行?”
狄阿鳥笑道:“當然行。知道孤為什么還不敢開爐鑄幣嗎?”
王敦說:“那不是缺銅嗎?”
狄阿鳥搖了搖頭,說:“阿爸在湟西開過礦,不缺銅礦,之所以不敢開爐鑄幣,那是怕朝廷上的大商人一起來炒錢。漲漲跌跌,小朝廷受不了。孤都害怕那個局面,自然只會讓別人那兒發生。”
他一抬手,吆喝說:“這個誘餌拋掉。接下來咱們講另外一個誘餌。那就是石磚,原木,孤要蓋城池,要蓋宮殿,百姓要住房子,給他們說,咱們要從高顯買入,白讓他們賺上一大筆錢……”
王本說:“湟西不缺石頭。原木其實……”
狄阿鳥打斷說:“東夏百姓要干的事情多了,乍一建國,不知幾處修城,幾處建隘,這種低級事兒全包給他們了。你放心,劃算得很,在高顯,放山誰不會,放了山,木進水里,順水就漂我們這兒來了,卻能賺錢。別說我們要用木材,就那老林里好木多了,打家具,在靖康也能賣得你腿軟。”
他又說:“琉姝自己都有上萬奴隸,她讓奴隸閑著呀?說不定只要孤愿意出錢,她都把奴隸們大冬天派過來給孤修宅子。”
接著,他總結說:“話你應該會說,你給她算賬呀,能讓她得到多少好處?”
王本連連點頭:“嗯。沒錯。這么算下來,那可是一大筆的錢,光談這筆錢,確實讓人動心。”
狄阿鳥又說:“不僅如此,孤準你答應她,孤照給她稱臣,每年要給她繳納貢品……貢品呢,別提實數,不立條約,只要沒有文字上的東西,就不會被抓住話柄。那也不就是從中原買點聲色犬馬的東西,做為禮物送給她?”
王敦一手按到大腿上,就開始大包大攬:“這點沒問題。光是我從南方從海外帶來的新鮮東西,就夠聲色犬馬四個字的了。大王你要不要?昆侖女奴怎么樣?你想要,我給你運來幾百個。”
他一看,狄阿鳥的眼神是瞪過來的,連忙說:“我差點忘了。聲色犬馬是要給別人。大王不好這口。”
王本一直都在連連點頭,趁機找了張宣紙,把頭發里的簪筆拿出來記錄。
三人談完,又在一起吃了頓飯,還沒吃完,也留樺就來了。
她心里挺著急,聽說她阿爸受了傷,替部眾,替阿爸擔心的心理都有,坐不住。狄阿鳥也能體諒,這頓飯硬是只吃了一半,就起了身。他出去,見也留樺臉上現出幾分憔悴,眉頭緊鎖,神色不安,也是為了表現,就說:“怎么急成這樣,算了,飯孤也不吃了,現在就出發。”說完就喊:“鉆冰豹子。鉆冰豹子。你點些人,跟孤走。”
鉆冰豹子一頭金發格外引人注意。
當年瘦弱得像女孩一樣的身體隨著成長,已是高大威武,這一點是博小鹿萬萬想不到的。也許是荊人的遺傳,他足足高了博小鹿半個腦袋,鼓起肌肉,像頭威風凜凜的雄獅,年齡卻才十七。
狄阿鳥也是很疼愛他的,對他的印象老留在他少年的時候,纖瘦,滿臉麻點,卻沒想到再一看,這家伙不知不覺躥起個頭,比自己還高。按卓瑪依摟著狄阿鳥時的悄悄話說,主人是沒讓他姐弟吃苦,肉食充足,鍛煉得好,這種身量在荊人里頭也不常見,將來再長下去,肯定是個搏熊士。
也許冰原上熊最常見,什么都要用熊來比喻。鉆冰豹子倒也喜歡砸擊兵器,打小就看上狄阿鳥造出來的虛張聲勢的空心大鐵錘,纏著狄阿鳥要上一付,人前揮舞起來,都有點天神下凡的味道。
最近,狄阿鳥郁悶了,鉆冰豹子學會把兩個錘身相互撞擊,然后咧著嘴看人反應。
不大工夫,鉆冰豹子安排人套了輛雪車,自己帶著幾個人,拽著自己的大花馬,屁股后面吊著倆胖錘接過來了。
狄阿鳥一見鉆冰豹子這架勢就郁悶,再怎么說這倆錘也幾十斤,馬屁股上拖著,厚雪地里怎么讓馬趕路?
他笑著說:“鉆冰豹子。這馬屁股后倆蛋蛋夠大的,馬還能跑么,你的弓呢?孤給你說了多少次了?弓練不好,光拖大錘嚇人沒用?拿你的弓,錘子解下來放橇車里,讓你也留樺姐姐給你看著。”
也留樺也忍不住抿嘴一笑,說:“鉆冰豹子,等到了姐姐家,姑娘們看你持兩把這么大的鐵錘,肯定愛死你。”
鉆冰豹子大聲說:“我已經有喜歡的姑娘了。我帶大鐵錘是為姐姐,為也留樺姐姐保護好主人。”
狄阿鳥倒有點失神。
卓瑪依是他的人了,說有了就有了,只是這奴隸的身份?
最要緊的是,不少人沒怎么見過色目人的人都在偷偷說,她生了孩子,會是什么樣兒的。
上路了。也留樺還在驚奇鉆冰豹子,偷偷問狄阿鳥:“他們姐弟是在哪收留的色目人,似乎和所有的色目人都不太一樣。你有沒有發現,卓瑪依的頭發在變白?鉆冰豹子的頭發也有白的。”
狄阿鳥說:“他們都是荊人,卓瑪依給孤說過,說血統純正的荊人成年之后就會變白,雪白雪白的,眉毛也是。”
也留樺小聲說:“我倒聽族人說狗人中的首領有不少白頭發的,被稱為白頭翁,但多數是金發或者栗色頭發。他們還年輕,頭發變白,是因為血統純正?”
狄阿鳥苦笑:“是人又不是寶馬,還能給比拼血統?”他想了一下說:“孤要打通去冰原的路,去冰原上看一看。孤還想在上面插上一面東夏的旗幟。”借著這個引子,他又說:“所以,孤想提前告訴你一聲,孤想讓克羅子部并入東夏。是的。這個不瞞你。所以,這一次,孤救助你阿爸他們,就要提出相應的條件,希望你不要意外。你也要清楚,克羅子部也是十數萬人的大部,孤要救助,花費的代價會有多大,舉全國之力都未必,已經不是個人的事,希望你能夠諒解孤呀。再說了,孤是要北上的,趁此機會限制住阿爸,瓦解他們,將來就不會給他們打仗。而他們,也會因為在孤身邊而馳騁到一個更大的舞臺上。這個舞臺北起冰原,南到海洋……”
也留樺嘆息說:“你們男人就是這樣,得到東夏,野心就變得更大,北起冰原,南到海洋,阿鳥,你不覺得?我只希望……算了。你們男人的事,我不管……只求長生天保佑阿爸,阿媽,讓他們不要有事。”
狄阿鳥說:“北起冰原,南至海洋,只是一個癡人在說夢,沒錯,是在說夢,孤就是一個癡人。不得不癡,但也癡不到認為自己可以輕易地北起冰原,南至海洋,任意由我馳騁。但是,孤只能這么說,你明白嗎?對于你阿爸,坐擁一部,哪怕是在刀尖上行走,他也會認為是他的功業,一旦想讓他并附過來,除了厚待他之外,就是拿更大的舞臺利誘他,是的,孤不知道他吃不吃這套,但是孤吃。也留樺,你知道嗎?孤曾經淪落中原,當時用幾百人攻破了土匪的山寨,就自己守上山頭,做了土匪,呂宮的父親出面招降孤,你不認識他,但真的是一個十分睿智的人,他就看出了孤的弱點,他招降孤時就利誘孤說,看起來你是成功的,有了一個山寨,但是你是要在這樣一個小地方稱王稱霸呢,還是果斷地放棄,舉孝廉,去長月太學,然后走出來,出仕為官,走到更大的舞臺上?看起來是你失去做大王的機會,卻也得到,士大夫相信你,百姓們敬仰你……人世間傳揚你的美名,而你,在一個更大的地方施展手腳,治國平天下。”
也留樺愣一下說:“那肯定不行呀,我聽說靖康的官只是替皇帝管理地方,難道你傻乎乎地答應他了?”
狄阿鳥搖了搖頭,說:“孤沒有答應,不是孤不愿意,而是孤帶了一些部眾,而且做了相當過分的事,不敢相信朝廷。孤心里其實是特別受利誘的。”他輕輕地說:“看起來,你阿爸不再是十萬人的首領,可是走出來,縱橫天下,孤給他一個州治理,他管轄的何止百萬呀?像納蘭山雄一樣,孤給他個丞相呢?”
也留樺淡淡道:“我只是個女人,你是我男人,你說什么,我信什么,可阿爸不是我呀。”
狄阿鳥這又說:“克羅子部也不是你阿爸一個人的,是各個族伯共掌,只是他們推舉了你阿爸而已,如此一來,還不如孤那個土匪大王。”
也留樺輕輕哼了一聲說:“都是你在說。”
狄阿鳥訕訕地說:“孤是先說給你聽呀,你得先不認為是壞事。”他清一下喉嚨又說:“你覺得克羅子部的百姓都過得好嗎?你阿爸能讓他們吃飽穿暖嗎?他不能。腦袋別在褲腰上,吃不好睡不好,也沒給百姓謀來福利,投靠了東夏卻不一樣,他解決不了的事情,孤可以解決,只要他不自私自利,這是一個好選擇。”
也留樺白了他一眼:“得了吧你。你不自私自利?想著吞并克羅子部?”
狄阿鳥叫冤說:“孤沒這么想好吧,可是你看,眼下孤是一個國家的國王,從眾人牙縫里摳吃的來救濟克羅子部,摳完了,孤不也要給民眾一個交代嗎?難道給他們說,孤摳也白摳,孤就是愛做老好人,自己沒衣裳,到處給人衣裳穿,自己沒吃的,到處給人吃的,愛妻你想,他們不造孤的反嗎?”
也留樺反駁說:“那你借嘛。”
狄阿鳥反問:“你阿爸能還得起?就算他還得起,他還嗎?他借孤的東西還沒還呢,孤看他還不還吧?也算給自己相信他是借了就還的人找依據。”
也留樺嘆息說:“阿鳥。你在說什么呀。要是別的女人聽你這么說,早與你鬧翻了,那是她的阿爸,阿媽,兄弟姐妹。我只是不想和你爭論,也知道你的難處,但你不要把你的野心不掩飾地告訴我好不好?你想讓我不講理地只一味地鬧著讓你隨我嗎?我多么希望,無論你能夠為了我,放棄這些野心呀。”
狄阿鳥不再說話。
他知道,也留樺已經是相當有理智的了,只是情感上接受不了。
這是一個好女人。
只是,不愛江山愛美人的事兒,是混蛋干的呀。
牛六斤攔截克羅子部部眾、扣押使者,克羅子部不知東夏居心,果然不敢輕舉妄動,只是不停收容人眾,聚集軍隊,并向他們的附庸們發號施令。處于非常時期,是誰也指望不住,別人還不趁火打劫,洗掠財物,并試圖擺脫他們的控制?誰能大冬天無視齊膝的積雪,凍死的牛羊,聚集起來兵力支援他?幾個附庸只出于試探克羅子部的虛實,每家派了區區幾百人。
克羅子部實力還在,什么財物都丟了,部眾一齊聚,就直接成了夾雜婦孺的軍隊。
眼看這支軍隊聚集。
牛六斤警惕了。
狄阿鳥前往柳城的路上,牛六斤也沒閑著。他聽說也速錄也受了傷,干脆虛晃一槍,遣人帶克羅部的使者前去漁陽,而自己往克羅子部派人告知這一點,并邀請也速錄到柳城養傷。
這個人去的正是時候。
克羅子部已經在討論要不要對將之拒之門外的柳城下手。在匯集大量軍隊之后,人會有所依憑,有所依憑之后,就心壯膽肥,而為什么他們不去想奪回湟水上游,而是交付討論要不要占領柳城,這個道理也速錄最懂。湟水上游還殘留著什么?奪回來靠它來過冬?太不現實了。所以,回頭朝高顯打回去,那是有仇報仇了,可眼下怎么生存?生存更緊迫,打下柳城,想要的那是坐地而來,雖然是有風險,面臨道義的譴責,面臨東夏的反撲,但是討論它比討論奪回湟水上游更有意義。
道義譴責的約束力為零。
真正要討論的是能不能奪下柳城,以及奪下柳城,能不都戰勝東夏。
要知道,狄阿鳥可是從一無所有中戰勝一個又一個強敵的,如果說之前他在吹牛,現如今卻是確確實實的帶甲十萬,而且最要緊的是一起出兵高顯,主戰一方可是他狄阿鳥,他把高顯打贏了。現在,高顯卻又把自己一方打贏了,要是這么推斷,克羅子部是打不贏東夏的。
不過,東夏將數萬部眾拒之門外,不顧之前的交情,那是最容易聚集起義憤的,激怒起來的軍隊總不是那么好戰勝吧?
他的肩膀被龍血射傷,大冬天的為了止血,捂的全是冰雪,而如今一養,雖然火熱火熱的,但整個肩膀臂肌都烏青胖腫,像鬼魅的孩臉。對于這一箭,他有點幸慶,要不是本能用肩肉接住,上錯幾分會給射到肩胛脖子里去,下錯幾分就射到肋骨中,如今只是皮肉之傷,亦不能不說是上天保佑。
也演丁把能夠找到的馬糞陸陸續續全用到他帳篷里,但他還覺得冷,這說明身體起熱了。
外傷起熱對于克羅子部人來說,那是半條命都在懸著,好在起熱起得并不是很厲害。
很多人都來打攪,連日商議,再加上這傷勢,他格外煩躁,但是牛六斤派人來到,他卻是迫不及待地接見。
也演丁也盤腿坐在帳篷里。
也堝卻在也慶阿那兒,誰也沒想到之前病得不行的也慶阿竟給活了回來,竟能悄無聲息地活回來,他移帳別居,在氣候極差的環境下悄無聲息,部眾常常被別人搶走,也無甚消息,甚至也不給他母親消息,等突然發生這樣的戰事,眾人突然發現他好了。也速錄卻知道他會好,他不會無緣無故搬出去,搬到荒涼之地,那是有意為之。盡管族伯們覺得這是他的一大助力,甚至認為這時候挑釁也速錄的權力,會要為此多考慮,但是,也速錄沒有表現出太多熱情,甚至見都沒見。
也堝為此忿忿。
在也堝看來,正是也慶阿和自己一起阻止了高顯人的追擊。
而且他往也慶阿身邊湊,不僅僅再是幼弟對長兄的依賴,而且也是想問計也慶阿,一心想讓這個當年叱咤的大哥站在部族的角度上說出一個打算。
這個時候,也堝并不知道東夏來人了。
也速錄也不愿意掀起多大的波瀾,他要先弄清楚是喜鵲是烏鴉再說。
牛六斤派來的是個文人。
他雖然被皮裘包著,膽色俱全,卻還是個文人,極是客氣,進來備禮周道,忙于去問也速錄的傷勢。
也速錄卻有另一番理解,問我死了沒有,會不會死,沒死,東夏會是一種打算,死了會是另外一種打算。
為了應對,他五十來歲的人了,硬是脫光膀子,在帳篷里蜷起臂肌,扎著威武的架勢給來人看,哪怕傷口抽得他肺疼。
來人看了卻說:“汗爺這傷怕是起熱了,才腫得厲害。將軍派我來,就是怕你這條件不好,不利于養傷。想著讓我們把你接進城去療傷。”
也速錄猜不透,只是客氣說:“這點小傷?!”
來人卻像是得悉了他的內心,輕聲說:“汗爺是不放心吧?是不是想問我為什么東夏不說怎么救援克羅子部,只接您一個去養傷?還要攔截你們的部眾,不許他們靠近柳城?其實你誤會我們將軍了。我們將軍這么做,完全是為了您,為了克羅子部考慮呀。首先,克羅子部十數萬人生死的大事,他難以施加援手,只能先報至漁陽,您算算時間,往漁陽那邊才不過一個來回;其次,他接您去養傷,那是剛剛知道您受了傷,您是我們大王的養父,也是我們大王的岳父,將軍擔心您的傷勢,也有借口接您進城;為什么說有借口接您進城呢,這和阻攔你們部眾靠近是一個道理,汗爺見過雪地上跑散的羊嗎?一頭扎到別人的羊圈里,您還能牽得回來嗎?我們將軍之所以攔截他們,不許他們自發亂闖,那是在為汗爺在看羊呀。只能說漁陽方面給了救援的方案,汗爺也匯集了部眾,我們將軍他才好安排,給你們規劃安置的地方,避免違背大王的本意,本是救援,卻有藏匿您部眾之嫌。”
也速錄大吃一驚,連忙請來人上座。
而之前,他根本沒想過過問來人姓名,對方報了他也沒聽清,現在不管東夏是不是真像他說的那樣,牛六斤是不是出于這些考慮,這種縱橫之能,他根本沒見過,這會兒印象極深,連忙問:“巴特爾何名?在東夏身居何職?快快上坐。”
來人這就說:“區區一參事,無阻掛齒,這都是我們將軍的意思,讓我傳達到。我可萬萬不敢上座,您可是一國之汗,更是我們大王的長輩。”
來人走了。
也速錄才發現也演丁正在發愣。
他坐下來,嘆了一口氣問:“也演丁。我要假進城奪取柳城,你說會有多大把握?”
也演丁搖了搖頭。
他抬頭看了也速錄一眼,黯然道:“阿爸。如果沒有這個人來,說這么一番話,我也一定考慮攻進柳城。但有了這一番話……”
也速錄似笑非笑,搶過來問:“你是不是相信他們真的在替咱們父子看羊?”也演丁否認說:“怎么可能?誰不愿意羊進自己的羊圈?不管怎么樣?這個牛六斤,不愧是跟狄阿鳥一起起兵的人,滴水不漏,這樣的將領,就是我們完好籌備,亦無十足把握,怎么能靠假進城,他不防備奪柳城呢?柳城雖小,但是攻城,只怕在走巴依烏孫的老路。”
也速錄冷下笑意,這才焦躁地跺了跺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