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鼎當當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撒力罕是這么想,然而他也知道,錚別格兒的事情自己參與太多,已無退路,只求事了埋名去。羌笛、胡琴聲聲哽咽,營地篝火熏煙掩蓋陣陣晚風。錚別格兒的營地還有人在搶吃的,會有力大無比的武士把住食物,偶爾抬起的時候,兩只充滿威脅的眼睛油油發亮,透著幾分野獸的猙獰。
食物的短缺和缺少分配,在外出作戰時突出體現,搶,似乎成了草原人草原士兵的風貌。
撒力罕看看密商大事的帳篷,在武士和百夫長的環繞下,轉回來,捧住一囊濁酒,仰頭痛飲。
他的沉默讓一干的追隨者安靜。
環顧四周的這些兄弟,有的臉上還沾著殘羹,有的手里抓住沾草的骨頭,板黃的牙齒,傻頭傻腦的舉動,這還都是一些不用爭搶食物的上層武士,看著他們,撒力罕心里有一種說不出的苦痛,這和自己在桑干的營地看到的何止是天上地下,那風貌,那短短時日固定下來的習慣,有條不紊的生活。
就憑這,分明是一個坐井觀天的人,錚別格兒他有何竊據之能。
旁邊一個百夫長也回頭望一眼帳篷。
他欠欠身,往撒力罕身邊挪挪,推開別人,小聲地說:“撒力罕首領,下午你不在的時候,錚別格兒首領發了大脾氣。狄阿鳥似乎知道錚別格兒首領不一條心,把寶特軍隊的家眷全要走了,首領留不住,突然把我們全叫去,讓我們備好兵。他說了,整個軍隊都是我們黨那人,狄阿鳥頂多幾百個兵,只要有人挑頭,他就是再厲害,也逃不脫,到時就是誰割下狄阿鳥腦袋的事兒,誰割下狄阿鳥的腦袋,誰就能做萬戶?!?
撒力罕反問:“怎么?還沒離開中原的土地,他就打算動手啦?”
百夫長點了點頭。撒力罕略一尋思,頓時明白怎么回事兒:“本來在中原的土地上,錚別格兒不知深淺,不敢動手,一直只在四處拉人,打算經過銀川,回到草原時突然下手。不過狄阿鳥這回把狄阿孝的家眷要走,肯定還說了些警告的話,他心里害怕,準備魚死網破,提前動手。”
錚別格兒的依仗是什么:整個軍隊都是黨那人,他是最具勢力的人,他一挑頭,黨那人就會圍攻。
撒力罕以前也覺得僅憑這一點,認為到了草原邊上,眾人不再對境況畏懼,到時錚別格兒伙同眾人一起發難,多數人總還是會跟著起事,勝數還是很大,但今天從桑干的營地出來,他立刻就推翻了這種想法,黨那人又怎么樣?
狄阿鳥讓他們吃飽飯,狄阿鳥把他們編入軍隊,教他們洗手,還不許百夫長、十夫長動手毆打他們,絕大多數的部民和奴隸絕不會站在錚格別兒這一邊。
于是,他反問這位百夫長:“你覺得呢?”
百夫長毫不遲疑地說:“錚別格兒大人給我吃給我喝,給我百姓,給我女人,我自然不二話。只是……只是我們動手,殺了狄阿鳥,去哪呀。這中原,是狄阿鳥帶我們來的,殺了他,我們怎么回去呀,到時回,回不去,被中原皇帝圍上,那不是同歸于盡嗎?!?
撒力罕不說話,只是喝了口酒。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吞吞地問:“狄阿鳥集訓百夫長的時候,我不在,你參加了沒有?”
百夫長說:“參加了。不過我是錚格別兒首領的人,他們休想讓我聽命,他們派個犍牛想指揮我,我把人趕走了,人也沒有再回來?!?
撒力罕反問:“那你覺得其它人呢?”
百夫長說:“不好說。我是這么想的,他們都是百夫長,狄阿鳥派人跟他們一起指揮眾人,誰也不會愿意,只是沒有我這么膽大,怕這怕那,把人要了,暫且留著,到時情況一變,他們肯定殺人起事。一百個人圍著一個人兩個人,還殺不了么?”
撒力罕想想,這話看起來單純,其實按照推理,也是那么回事。
但實際上絕非如此,大多數的百夫長是臨時推選出來的,狄阿鳥給他們百夫長職位的,派人幫助他們管理軍隊,給他們吃的,喝的,他們當真會認為狄阿鳥是為了奪走百夫長的軍權,不會,絕對不會,像桑干這么老練油滑的人見了狄阿鳥激動得話都說不好,會是他說的那樣?
百夫長輕聲嘆了口氣,說:“撒力罕首領,你不知道狄阿鳥的人多能,說要建立一個國家,多好,多好,說狄阿鳥愛護部民,分給部民糧食,倒也真是說得牛糞里頭開花,要是他是納蘭部人,哪怕他是個黨那人,我也就信了,可是他是雍人,首領說了,他當了國王,那是要把我們黨那人壓制住做奴隸的,我也是幸慶,有人這么告訴我,不然說一點也不動心也不可能。”
他立刻展開自己的一套政治言論:“但是阿孝寶特大人與他不一樣,同樣也是大大的巴特爾,關鍵是他有咱們黨那血統,他當國王,那還是我們黨那人做國王,到時我們再給他娶個黨那的女人,生個有黨那血統的孩子,那就是我們黨那人又擁有自己的國家了,我們黨那人,復興了?!?
撒力罕知道這一套言論是由錚別格兒炮制。
他也聽說狄阿孝同樣年齡輕輕,英武不凡,也許可以令黨那人接受,也許也能順利接收東夏國,但是大多數人的黨那人眼下受到的都是狄阿鳥的恩惠……對了。剎那間他想起來一件事,問:“狄阿鳥要送走阿孝寶特大人的軍隊,阿孝寶特就不反對么?我怎么覺得不對,錚別格兒與我們商量大事,怎么從來也叫上阿孝寶特呢。”
百夫長愣了一下,說:“首領大人就是為這個事生氣,他不愿意狄阿鳥把人接走,說阿孝寶特大人說了算,阿孝寶特說勞煩他饋養,會把他吃窮的人,就讓他的人接受安排。也是,這話該他說呀。首領就覺得阿孝寶特沒看明白狄阿鳥是想抓人質在手里,關鍵的時候用來要挾。”
撒力罕算是明白了,錚別格兒到現在為止,還沒說服狄阿孝站到他這邊,整個事情,狄阿孝都是個不知情的,這也太鬧劇化了,于是,他一下沒忍住,撲哧笑出聲來,繼而哈哈大笑。
眼淚都笑下來。
笑完心也沉下來了。
狄阿孝不參與說明什么?
不僅僅說明錚別格兒還沒拉攏住他,而是他根本就不愿意,或許他們兄弟根本就沒有嫌隙,或許狄阿孝有大智慧,知道自己跟著他這個阿舅是被利用,弄不好成為個傀儡,干脆就不爭這個權。
甚至這有可能是個巨大的陰謀。
狄阿鳥肯定有所察覺,桑干說那句話時,他那么鎮定就有問題,他等著錚別格兒自己跳出來,踐行他的“不會憑感覺失義于豪杰”,不然,他也不會這么快接走家眷,讓錚別格兒感到這么緊張,既然他有所察覺,又不反對所謂不知情的阿弟狄阿孝與錚別格兒來往,是兄弟倆合謀也不一定。
撒力罕的心繼續往下沉去,也許之前有一點兒僥幸,現在也徹底沒有了,甚至剛剛上涌的酒勁全部變成冷汗。
得趕快設法安排族人,免得被殃及。
正是隨著自危的時候,有人跑來叫他:“撒力罕首領,大首領讓您去一趟?!?
撒力罕顧不得收拾心情,手持酒囊,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跟隨其后走了去。
到了大帳,錚別格兒,巴比匈,還有錚別格兒的兩個兒子,一個女婿,兩個叔伯兄弟在,都不再說話,盯向自己。
還是巴比匈先說的話:“撒力罕。錚別格兒大首領覺得狄阿鳥懷疑了,說不定會對你們下手,他心里慌,我不同意,但是勸不住,只好建議他讓你做領兵,你的才能我知道,要是今天晚上就動手,你怎么看呢。”
撒力罕一陣頭皮發麻,心說:“這也太倉促了吧,連夜通知那些和錚別格兒走得近的人么?能聚齊多少人?”
他壓制一下自己的內心,緩緩地說:“首領要備兵的事,他們已經給我說了,我問他們什么看法,他們說,我們現在動手,就算殺了狄阿鳥,我們該往哪去?要是被中原皇帝圍了,同歸于盡怎么辦?”
阿思莫是個高大的少年,滿臉的橫肉,今天狄阿孝和博小鹿在,納蘭容信要與他和解,他屁都沒敢放一個,此時越發覺得窩火,忍不住嚷道:“同歸于盡也比束手就擒好。要是狄阿鳥先動手呢?要是他先動手呢?別人都不防備,會有多少人站在我們這邊兒?今晚,他有宴,請阿爸去吃酒,我們都說阿爸喝醉了……也正好他有宴,趁他們都喝得醉醺醺的,不需要多少兵,殺過去就一鍋端?!?
撒力罕苦笑,錚別格兒已經成了驚弓之鳥,自己還能怎么說?
怪不得不符合巴比匈的利益,巴比匈也不吭聲,肯定是早勸了,有勸得住驚弓之鳥的么?這時喊自己進來商量,還不是巴比匈想讓自己勸他們。
不能勸。
有句話叫惱羞成怒,自己要想保全族人,這會兒萬不能勸,只有站到錚別格兒一致的立場上,他才能充分相信自己,給自己兵權,讓自己在必要的時候自保。
于是,他笑了笑說:“阿思莫說的有道理,先下手為強,他狄阿鳥身邊沒有多少自己的兵,頂多上千吧。今天他擺大宴,將領們說不定都要參加,肯定喝酒?!痹诎捅刃俨桓蚁嘈诺难凵裰校煌囂秸f:“錚別格兒首領,這個時候,阿孝寶特至關重要,要是你能通知到他,讓他里應外合,那大事可成。”
錚別格兒愣了一下,摸著胡須沉思了一會兒,說:“還不合適。這時候派人去通知阿孝寶特,說不定會引起懷疑,他的人都駐扎在狄阿鳥的大帳不遠,如果我們舉兵,自然就會和我們一道攻打狄阿鳥?!?
中了。
什么通知狄阿孝怕引起懷疑。
看來,錚別格兒自己都不能確定狄阿孝會不會站在他這邊,一味鋌而走險,亂中取勝。還要問么?撒力罕撇過這一節,咬了咬牙說:“好?!彼职逊顒竦脑捔艚o巴比匈:“一旦開戰,我們就不知道哪里可走了,你能讓納蘭明秀首領前來接應么?”
巴比匈冷笑說:“不能。開什么玩笑,你們讓納蘭明秀大人率領軍隊深入靖康?撒力罕,你對我兄弟有恩,我也看得起你,你當真認為這時候可以開戰么?就算成了,你們從中原交換的糧食能帶走么?到時候什么都沒有,你們得到了什么?狄阿鳥就算不在了,他的軍隊還在,說不定會不顧一切來復仇,攔截你們,你們回到草原,沒有糧草聚兵,拿什么給他們打仗?”
他站起來說:“一定要快進入草原再向他動手?!?
撒力罕不敢表露出向著他的意思,尤其是他赤裸裸裸地提出糧食之后,就說:“不如把咱們拉攏的首領們召集起來,一起決定?!?
他只是一說,隨即又說:“要不,錚別格兒大首領決定。您說,動手不動手。”
錚別格兒看了巴比匈一眼,定下心來:“殺了狄阿鳥,阿孝是我外甥,好言相勸,給他國王坐,會聽我的,你們說的問題就都不是問題。得動手。不動手不行。我也不想現在動手??墒悄銈儾恢溃野ⅧB派來的人怎沒說的,直接就問我:到底是安的什么心,敢替他勞軍。今天他擺宴,我又沒去,他能不起疑心?要不這樣,我把營地的兵先帶走,就說酒醒了去赴宴,讓小骨朵跟你留下,緊急聯系咱們的人,派兵隨后,殺他個措手不及,事不宜遲,現在就準備吧?!?
正說著,有人沖起來喊道:“大首領,大首領不好了。”
錚別格兒手里的念珠“砰”地落地,整個人猛地站起來問:“怎么了?”
來人稟報說:“有一小股騎兵,打著東夏的旗號,奔咱們營地來了……”阿思莫眼睛猛睜,大聲問他阿兄:“是不是狄阿鳥的先頭部隊?”
他大為焦躁:“還說先下手為強呢,先到哪里去了,人家先來了,快,阿爸,快,出去牽戰馬,咱們逃命去吧?!?
錚別格兒甩手給了他一巴掌,說道:“快。帶我找個地方望望,一望就知道了,我錚別格兒也不是沒兵,難不成妄想以十來個人抓殺我?說不定見我沒赴宴懷疑,又派人催我赴宴?!闭f著,說著,身子不停,直奔帳外。巴比匈怕人認出來,沒有動,撒力罕也連忙跟了出去。
他們到了外面,只見十余火把沿路過來,雖然奔勢急快,但只有十余火把,就算是有兵,也不會超過百數,頓時安心不少。
撒力罕偷偷旁觀,只見錚別格兒的手緊緊抓在自己的前襟上,再回想狄阿鳥的英姿,不由在心里一聲嘆息。
那支打著火把的馬隊很快接近了,隨著幾聲鏗鏘的馬嘶,到了營地外,這才知道,確實只有十來個人。
幾人往前走著,就聽一個大大的嗓門喊:“錚別格兒首領醒了沒有?大王聽說他喝醉了,參加不了宴席,派我們來看看。也不光是看看,他下午的時候生氣,說話有點重,怕舅舅有心結,讓別等了,我們就來宣布一下他接下來的安排?!?
撒力罕心中稱奇,暗道:“狄阿鳥果然把錚別格兒算的死死的,怕他吃不住嚇,真動手了,派人來安他心,這會兒,我敢說,誰再說現在動手,他也不會動手?!?
幾人接到跟前,只見一個胡須濃密的壯碩將領手持長槊,坐在馬上,神情自若地說話,淡定得像不關自己的事。旁邊的一個文士打扮的人卻下了馬來,手持一筒,打開取出帛書,唱道:“大王令。令錚別格兒首領為左軍副都督,行軍副總管,佐孤弟治理左軍,反如下部貴及所帶巴牙一律撥予……”
接著是一大串長長的名單,連別乞都赫然在列。
最后,報出軍隊數量:“所部統計,共一萬五千人,當從速整軍,三日后準時兵發,不得貽誤,否則予以罷黜?!?
文士前來交卷,上面東夏王狄阿鳥的章子大大的,鮮紅鮮紅的,錚別格兒差點走不好路。
這十余騎還要到別處宣令,馬都不下,一致調轉馬頭,打著火把走了。
錚別格兒捧了卷書,激動得有點發抖,竟然說了一句:“早對我這樣,我又何必?我又何必?”
這話撒力罕不大懂。
阿思莫卻急不可耐,大聲說:“阿爸。阿爸。咱們的人都在里頭,不但咱們的人在里頭,各部貴族和巴牙都在里頭,都沒怎么漏……除了那些專門跟阿爸作對的,圍著大首領他們轉的,幾乎全在我們這兒,全在呀。”
這話一出,撒力罕渾身一震。
他靈魂深處在怯怯地問:“是要一網打盡么?我的天吶,狄阿鳥要把各部首領貴族一網打盡呀?!?
不像撒力罕想的那樣。
大多數人都很好地解讀將貴族巴牙劃分給左軍這一決策,認為純粹是為了更好地組織軍隊,那怕這里頭有對各首領貴族及麾下巴牙各自為政不放心的心思,也是從軍事角度出發的,把他們擇出來便于指揮,持這一觀點的包括狄阿鳥嫡系中的將領。
緊接著,狄阿鳥又宣布將絕大數的糧草則交由左軍押運,更加證實眾人的推測,看來右軍是打算拿來打仗,而成分混雜的左軍僅負責保護糧草和輜重,而押運的糧草和輜重,也都是各部之物,他們也會盡力。
盡管如此,狄阿孝仍對左軍作以整頓,編成三個梯次的戰斗群體,各有負責。
有限的時間內,撤退準備安排得相當緊張,好在拖后腿的老弱已經先一步撤離,部隊經過進一步編簽,效率還是可觀的。
此時已近中秋,天高地闊,一股蒼涼鋪天蓋地,時而塞風轉急,風卷黃葉,打得人衣勁舞。
然而,士兵們的內心都是一片祥和。
他們從來沒有過不經廝殺便能坐看山河,滿載而歸,更不要說往年對普通人來說甚是難抗的冬天,已有足衣飽食的憧憬,成千數百人扛起裝滿糧食的布袋,堆放的布帛,成筐的粗茶,器皿,往大車上裝,裝了五、六天,還裝不完,實在難以抑制,他們坐在糧食山上唱不知誰編寫的歌兒:“年年應戰苦,思困多悲顏。今朝可汗役,行疆風沙暗,此命本作逐輕車,不想今日開笑顏。棄兵戈,斂長槍,駿馬換食糧,皮裘買茶鹽,三軍無虛日,日日作點驗?!?
歌聲傳播極快。
很快,不但太原城中有人傳唱,連嗒嗒兒虎這樣的小孩都學了去。
游牧老弱撤走后,他少了人玩,正巧丫兒來到,心里自然喜悅,帶著丫兒學畫畫,一字一句教人家唱這歌兒。
一大早,他的老師曹辛傳要搬家,他也非要去,還跑去把丫兒叫醒,反復告訴嬸娘自己可以把阿妹管好。
事實上,他只是個頭大,丫兒比他大幾個月,只是大人們開始都沒注意,比較生辰才知道的。
他這阿哥做得舒坦,被阿爸揭破年齡,死活不承認自己小,時刻準備著糖果,隨時利誘丫兒。眾人這才發現丫兒和他在一塊,確實像小兩三歲不止,渾渾噩噩,全被他哄著轉,誰大誰小就是最好的例子,前面丫兒阿媽糾正說你是阿姐,丫兒堅持一會兒,過一會兒倆人跑一圈回來,她又在叫嗒嗒兒虎阿哥。
秦悅鳴不想讓丫兒跟去,就說:“你先生是要搬家,你跟去就是個累贅,你還要帶你姐姐去?!?
嗒嗒兒虎一聽,連忙說:“是偶阿爸讓偶去的。先生搬家,學生要去幫忙,阿爸本來能替偶去,可他忙,光派倆兵去幫忙,那偶一定得一起去,搬不動他家的箱子,可以替他拿一本書呀。他家還有一個老奶奶,眼睛也不好,可疼偶了,偶也可以牽著她帶路。這是學生應該做的,丫兒阿妹不想學畫畫嗎?你不讓她跟偶一起去,將來怎么讓她拜偶的先生為先生呢。大人要做表率,鼓勵孩子尊敬自己的阿師呀?!?
尊師重教這名頭壓著,秦悅鳴都被他說得一愣一愣的。
正巧,狄阿孝也在,驚奇他的回答,就勸秦悅鳴說:“就讓丫兒跟著這家伙去吧。他倆一起去給先生搬家,總好過這家伙帶著丫兒滿營地亂竄,這幾天挪營地,都是大牲口,要是他阿師不在,非往跟前湊不可?!?
于是,秦悅鳴把正睡覺的丫兒揪起來。
丫兒貪睡,還真不想去,秦悅鳴就說她怕人,還是不去了。嗒嗒兒虎一著急,湊過去就勸:“阿嬸。阿爸說小丫怕人,就要多見人。阿師的村偶去過,連狗都從來不咬偶,就是假裝咬偶,也很快認識偶,老老實實搖尾巴。村里的人都很窮,可是特別好,去誰家,誰家給吃的,可善良了。阿爸給偶說,他們都窮,飯都吃不飽,不讓偶要,還讓偶帶一大兜吃的還他們,他們給偶,偶也給他們。丫兒,你猜他們都是給的什么好吃的?”
狄阿孝搖頭就笑,揉揉他腦袋,指著說:“這家伙跟他阿爸一個德行,他阿爸小時候叫我去玩也常用這招?!?
秦悅鳴發現他一說話,為了咬準音,嘴巴圓圓的,笑瞇瞇著,可愛極了,捏了捏他臉蛋,把丫兒抱起來套了兩件衣服,洗了臉,還來不及喂吃的,嗒嗒兒虎就著急,說:“快走吧。馬車等著,一頓飯不吃餓不到,去不了,將來沒先生教你畫畫呀。就算怕你阿爸,教你,也不真心……”
丫兒反正醒了,竟被說出擔心,就跟他一起溜了。
到了,狄阿鳥身邊小參指揮幾個士兵備好幾輛車,嗒嗒兒虎為了顯出著急,干脆一把把丫兒抱起來,往馬車上遞,他勁兒不小,可畢竟不比車輪高,一個士兵一看不好,接過去把丫兒放在馬車上,見他還不肯罷休,鷂子翻身一樣攀上車轅,翻上來騎到上面,就順手把他也擺放好,他便“駕、駕”地喊著,好像他駕了馬車一樣。
假著急,倆小孩坐著馬車奔曹辛傳家去,半路上就給露了餡,嗒嗒兒虎半路撒尿,逮了一大串蟋蟀。
到了曹辛傳的村子已經是半中午。
曹辛傳昨晚回去的,已將瓶瓶罐罐給收拾好,在背井離鄉之前,要去祠堂,就在幾個近親的陪同下祭拜先祖了。
沿路鄰居果然都認識嗒嗒兒虎,馬車一停下,就圍了上來,他們還都不知道嗒嗒兒虎的身份,只知道曹辛傳要給一個小酋的兒子當先生,合家搬走,全都湊了上來,指指點點地說:“就是這個孩子。也不知道他爹出了多少錢,辛傳就給中了邪一樣,他在咱們村能寫能畫,自己能在城里擺攤,逢年過節回來,方圓百里給誰家寫字畫畫,不都給潤筆,竟然自家營生也不要了?!?
還有許多小孩湊過來圍上,大點的動手動腳就想逗倆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