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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不浪費時間嗎？

這都下午了，跑個來回，再給出其實朝廷不著急的姿態(tài)，那可就到了第二天，第二天請到了旨意，狄阿鳥又跑去見皇帝請辭，再來個歡送，就不怕出更大的事？

秦應(yīng)只好說：“夏王說的對，只是為免城外形勢不能控制，你還是先派個人出城，先一步遏制事態(tài)吧。”

狄阿鳥一口承諾：“行。”

然而秦應(yīng)一走，他就把尉遲和博小鹿單獨叫到身邊說：“出城之后埋伏刀斧手，召集各部首領(lǐng)，就說朝廷動怒，孤被扣押，要么收拾收拾走人，要么準(zhǔn)備打仗。他們要是當(dāng)真計較戰(zhàn)爭，就摔杯為號，全部拘拿，他們要是收拾要走，你們就問他們，孤怎么辦，他們又怎么準(zhǔn)備過冬……如果他們識趣，問你們怎么辦，怎么救孤，你們就與他們一道去抓人調(diào)查。”

眼看就要送二人出城，他想起了什么，不放心地說：“孤有一種不祥的預(yù)感，阿孝未必聽孤的，只怕高奴、雕陰會先后淪陷，孤聽人說阿孝娶妻之后還育了二子，萬不可落入拓跋氏之手，選出壯士精騎，聯(lián)系上史千斤，替孤狄阿鳥拜托他們，去高奴接他的家眷。”

自狄阿鳥無意中手畫一個蘋果引發(fā)費青妲的靈感后，這種用光線明暗、顏色深淺的畫風(fēng)就日漸風(fēng)靡，雖然還在為上層士林所不恥，被認(rèn)為缺乏意境，不登大雅之堂，但民家、街上畫師卻不為然，他們又不是為了賞鑒作畫，多用工筆，顧客看了像實物，愿意付錢才是正理，自然會趨之若鶩。

這一次被請來的畫師當(dāng)中就有一個吸收了這種畫風(fēng)，加上線條細膩，用色清新，表現(xiàn)靈活，嗒嗒兒虎喜歡。

狄阿鳥就將眾多畫師留下十余幅畫全給他，讓他留下整理重畫，以便風(fēng)格統(tǒng)一。

嗒嗒兒虎就一直磨在別人那，另鋪一塊紙，比著人家畫師，人家一筆，他學(xué)一筆，人家畫兒漸漸成型，他面前的畫紙則變成染色鋪。畫師見他撇著嘴不吭聲，一個勁只管畫，生怕他哭了，就指點他幾下，但他的年齡太小，完全沒有控筆能力，靠自己的簡筆符號還能讓人看，學(xué)人工筆，是更加慘不忍睹。

狄阿鳥多少知道畫畫不易，工筆尤其費神，想到第二天要走，只怕畫取不了，去見畫師問問，一看愛子從手到臉五花十色，都快哭了，仍然還在學(xué)人畫畫，筆桿晃呀晃的，趕上瞄一眼，見畫師停筆行禮，就說：“勞煩先生了。”

他打量了一下這個畫師，只見這畫師三十多歲，略有胡須，頭戴灰黑色幘角巾，身形消瘦，灰白衽領(lǐng)青袍，利利索索，忍不住問：“看你像讀過書的人，什么時候入行的？”

畫師低著頭回答：“回夏王。已經(jīng)入行五年了，先前給一任縣令做幕僚，因為年紀(jì)輕，頂撞了老爺，被遣后無甚謀生手段，不得已抄此賤業(yè)。”

狄阿鳥也不是為了消遣他，連忙說：“休要胡說，什么時候畫師成了賤業(yè)？”

畫師苦笑說：“畫師只是客氣的說法，小人們哪里當(dāng)?shù)闷甬嫀煻郑诠俑旒钱嫻ぁ?

狄阿鳥打斷說：“書能讓人看懂，畫也能讓人看懂，何來差別？孤看你年齡尚輕，不知有無家室拖累，難得愛子如此青睞先生，不妨屈尊做他一房先生如何？我也看了先生的畫，畫風(fēng)寫實，前所未有，我東夏目不識丁者甚多，正是百業(yè)待興，若能得到先生這樣的人，用畫教化百姓，豈不美哉？”

那畫師愕然道：“王爺說以畫教化百姓？”

狄阿鳥笑了，不再多說。

多年前他就在琢磨怎么教化士卒，卻發(fā)現(xiàn)畫軍械圖、地圖、教習(xí)圖的其實不是畫師畫工，歷來給人看個大概，價值不高，比方說拳譜，拿著肢體不分長短的圖冊，抬手抬到哪，踢腳踢到哪，到底擺什么姿勢，士兵按圖很難弄清楚。更不要說軍械了，短一分、長一分，威力用途大不一樣，于是起兵多年，他都堅持作畫，后來認(rèn)識了幾何學(xué)，不免沉迷，但要工筆畫個花鳥蟲魚，卻是沒那精力。他倒想給嗒嗒兒虎找個繪畫老師，換一個時期，定會細細引誘這畫師北上，這會兒卻無心情，只是說：“孩子看的畫冊，無須細密繁多，孤明日就要出城，這樣吧，眼看你也整理不完，留宿招人閑言，你就帶回去整理吧，改日孤派人登門取去。”

他打發(fā)走畫師，嗒嗒兒虎卻戀眷不舍，跑到外門邊倚著門框望畫師背影。

忽然，他記得孩提時遇到風(fēng)月的一幕一幕，暗暗在心里決定，一回去就給嗒嗒兒虎找個繪畫的老師。

回到里面，麻傳甲便告訴他，今天嗒嗒兒虎的飯量好差，而且還不吃肉。狄阿鳥自然知道怎么回事，讓他不要擔(dān)心，自己則抱著嗒嗒兒虎，給嗒嗒兒虎講自己小時候追拜風(fēng)月先生為師的軼事。

熄了燈，他還見嗒嗒兒虎的眼睛撲閃撲閃發(fā)亮，不由有些擔(dān)心，問：“你該不是學(xué)阿爸，偷偷溜走，去找畫師先生吧。”

嗒嗒兒虎憨憨地笑兩聲，不吭聲。

狄阿鳥只好告訴他說：“這太原城可不是那時候的鎮(zhèn)子，出去你就被人拐跑。”

嗒嗒兒虎氣急敗壞，使勁分辯自己不會被拐跑，分辨幾句便睡著了。

第二天，皇帝果然準(zhǔn)他入城，他又去拜別皇帝，磨磨蹭蹭，過午正午才帶人出城，沒想到眼看著一行人到了城門口，就見昨日那畫師背著大包小包的，滿頭是汗，趕到城門口追上。

嗒嗒兒虎眼睛一下亮了，大叫：“先生。偶先生。”

狄阿鳥大吃一驚，連忙問陪同的官員說：“小孩子吵鬧要學(xué)畫，孤就雇來了畫師，能一起帶他出城嗎？”

朝廷的官員想了一下，同意了。

出了城，畫師卻連忙向狄阿鳥解釋：“多謝王爺相助，小的趕工將畫整理完了，在城門口等著，一是要將畫交給王爺，一是想回家。小的家就住在城外，因城門緊閉接連數(shù)日，一直回不了家，本要央求王爺帶小的出城，沒想到王爺不等小的開口，就把小的要了出來。”

嗒嗒兒虎卻趁機公關(guān)：“先生，你做偶阿師吧。偶叫嗒嗒兒虎。”他大叫：“阿爸丟偶到地上，丟~”

狄阿鳥急著入營，讓參隨記下畫師的家址，呵斥了嗒嗒兒虎一通，快馬加鞭，直奔中營。

到了中營，十幾個幾桌上已經(jīng)擺上人頭，下方譜有姓名。博小鹿殺氣繚繞地點檢，聽到狄阿鳥回來的動靜，提了一個跑過去喊：“阿哥。您回來了？！”見狄阿鳥一把掩了嗒嗒兒虎的眼，連忙把人頭塞給別人，慌亂地示意人快拿走，他說：“首領(lǐng)們還在，一共交到十六顆人頭。”

狄阿鳥將嗒嗒兒虎交給麻傳甲，讓他帶去給他乳娘帶，自己則大步流星走過去，只看了一遍，就小聲給博小鹿說：“是哪部生的事，是哪部交來的？這些面黃肌肉，臉孔全是灰垢，分明是奴隸，是被拿來當(dāng)了替罪羊的。”

博小鹿反問：“阿哥。是納蘭部交來的，也是他部開的頭，吳班他們及時制止，不然各部肯定爭相下手。既然是頂罪的奴隸，要戳穿嗎？”

狄阿鳥挽著馬鞭站著，面容說不出的難看，過了一會兒才說：“奴隸也是人，不能無罪的去頂有罪的。暫時先不揭穿，你和思渾去給孤調(diào)查清楚，孤要證據(jù)確鑿。納蘭山雄怎么說？他不會認(rèn)為事情就這么簡單吧。不管是他的人出于貪婪，還是想要孤的人頭，都不是交來幾個奴隸就完事吧？”

博小鹿點了點頭說：“阿哥。我知道怎么做。可是您不是要派我去高奴嗎？這事情我查不上。”

狄阿鳥想起來了。

他想了一下，博小鹿得去高奴，派其它人，與雕陰一派的史千斤他們不熟悉，這就說：“你點了兵，趕緊走吧，孤交代別人去辦。”說完，他若無其事地往中軍帳篷鉆去。

一進帳篷，就見上百位首領(lǐng)朝自己看來，吳班、李思渾等大小將領(lǐng)全副武裝，扎在大帳中央，行禮迎接。納蘭山雄也在，卻是低著頭。狄阿鳥話沒有多說，當(dāng)場宣布：“中原皇帝已經(jīng)得知你們交出案犯，同意交換，交換出來的糧食、布匹、鹽茶銅鐵，孤得二，你們得八。”

大帳先是靜了一下，像在思考狄阿鳥為什么突然宣布這樣的話，緊接著一下就亂了，有人怯生生地問：“大王不是按人頭饋補糧食？一人給一石。”狄阿鳥承認(rèn)說：“沒錯。但你們要知道孤補了多少糧食？你們又知道孤議了什么價格？同意則交換，不同意，孤答應(yīng)的也已經(jīng)照給，交換沒份，回去行了。”

他看向眾人問：“當(dāng)初議定孤根據(jù)人頭，一人一石？孤準(zhǔn)備了五萬石軍糧，但當(dāng)初擬人數(shù)五萬，有沒有按照五萬石配給糧食？你們?yōu)E竽充數(shù)孤說什么了嗎？現(xiàn)在你們來告訴孤余下的缺口怎么辦？孤要了兩層不假，可是孤不得補上糧食的缺口？孤不得拿成車的銀兩賄賂朝廷的人？”

一石一百二十斤，其中有二十斤是補給牲畜的雜糧。

按現(xiàn)在部族的配給，只怕一人分不到五十斤，除去來來回回，最后一人白得二十天口糧就不錯了。

在眾人的沉默中，狄阿鳥又說：“一匹馬三百石，一戶出一馬，則明春無憂，過冬甚至不用怎么殺羊。還有，我抽的兩成不白抽，每賣一匹馬，我給你們一畝地，你們一點不用擔(dān)心交換之后的事情，如果你們把牲畜賣光了，還有湟西和北平原的耕地，來年孤派人教你們耕織。”

一個首領(lǐng)靠近納蘭山雄，小聲地問：“大首領(lǐng)，怎么辦？賣不賣？我們祖輩都逐水草而生，現(xiàn)在逼著我們賣馬種地，誰會種呀。”

納蘭山雄抬頭看了狄阿鳥一眼，小聲回答：“賣。不賣怎么辦？他說讓你走，你能當(dāng)真么？這不是在草原，他不一定與中原朝廷達成了什么協(xié)議。反正不賣也熬不過冬天，不如聽他的吧。”

他發(fā)覺狄阿鳥的眼睛寒光四射，直直盯著他，連忙表態(tài)說：“與其無法過冬，人畜死傷，不如賣掉換糧食，大王說了，一匹馬一畝地，賣光了給地種，你們還擔(dān)心什么？”

這狄阿鳥回來，意思剛剛表露完，已經(jīng)有人將所擬夏王令呈上，顯然是有預(yù)謀的。

還沒讀，有的首領(lǐng)已經(jīng)墜入冰窖，覺得自己鉆進一個巨大的圈套。他們不知道狄阿鳥和朝廷勾結(jié)到什么程度，因為朝廷為了拱衛(wèi)太原，日日增兵，像從四面八方圍了上來。這樣的一個局面，遠比在熟悉的草原可怕，跑都沒地方跑的。誰也不敢說半個不字，均等著聽大王令的宣讀。

狄阿鳥沒有當(dāng)場讓人宣讀，先讓人治了一桌一桌的宴席，讓人入席，這才讓解釋自己的大王令。

大王令的口氣卻格外溫和，先估算各部的總?cè)藬?shù)，從而得出過冬物資的缺口，然后根據(jù)所計算的數(shù)量，要求各部先攤派出三萬匹馬，二萬頭大牲口，諄諄勸導(dǎo)說：“自春上作戰(zhàn)，各部相奪，牛羊馬匹幾經(jīng)易手，也沒有平靜的草場供放牧的，都已經(jīng)瘦骨嶙峋，一旦到了冬天，凍死消耗的數(shù)目起碼能有一半，還無法阻止部眾餓死，到時就算東夏傾盡府庫，也無法資饋。每一匹馬能夠代替幾百只牲畜的宰殺。所以各部不應(yīng)該抱著成見來抵觸這樣大規(guī)模的交換，有了這批糧食就可以生息出更多的牲畜，孤只是逼著你們做一個本該這么決定的理智決定罷了。”

氣氛慢慢地緩和下來。各部也明白，自己不交換，就沒法過冬的。

沒有參加任何一場對東夏戰(zhàn)爭的部族，尤其是站到東夏一邊的部族，首領(lǐng)細細一想就明白了，在每場戰(zhàn)爭之后，他們都曾從狄阿鳥這兒獲得過戰(zhàn)利品，這些白來的牛羊馬匹需要交換，而那些卷入對東夏戰(zhàn)爭，最后倒戈的部族或者投降的部族就有點難受，但他們也不得不接受，因為他們輜重牲畜丟失無數(shù)，無法指望狄阿鳥不計前嫌，接濟他們過冬。

狄阿鳥一個一個詢問他們意見，問到他們的困難，誰也沒有多說什么，具體攤牌的數(shù)目當(dāng)場下來，就連一開始就要拿出一萬匹戰(zhàn)馬的納蘭部納蘭山雄，也欣欣然。

作為東夏國中最具威脅的大部，狄阿鳥對他本人是有拉攏的。

之前就與他交換過意見，告訴他雖然能把俘獲他部的輜重還給他，但他必須要承擔(dān)一部分損失，這已經(jīng)算是一個比較寬大的結(jié)果，而且對于他本人做出的配合給了獎賞，獎賞了五十頃的耕地。

他雖然不知道五千畝地是什么概念，卻也覺得少不了，唯一擔(dān)心的是，決定宣布，他的威信會隨著自己對狄阿鳥的支持消減。

部落的貴族、長老們壓抑著對他的不滿。

也就是說，小部族求的是生存，戰(zhàn)馬對他們來說沒有生存重要，而納蘭部，卻一直有心稱雄，他們會覺得自己的牧場和勢力范圍被狄阿鳥奪走了。

這只是一種擔(dān)心。總體來說他還是滿意的，甚至是幸慶竊喜的，其中有對自己的，有對部族的，畢竟趙過挾裹納蘭部所有老弱、輜重牲畜南下的時候，那時納蘭部面臨的是一無所有的局面。

狄阿鳥坐在當(dāng)中，也一個一個觀察他們的臉色。

他可以肯定舍不得馬匹的首領(lǐng)都是有著貳心的，他們無法容忍失去一定數(shù)量的馬匹，他們要憑借馬匹來發(fā)動戰(zhàn)爭，可惜的是，首領(lǐng)都只是流露點擔(dān)憂，隨著他的幾句話，被沖淡個無影無蹤。

甚至一個聰明的首領(lǐng)當(dāng)場表示自己會賣掉幾乎所有自己所擁有的馬匹，并且要用吃不完的糧食換來更多的耕地。當(dāng)他說東夏會和平，他的家族不需要這么多的戰(zhàn)馬后，狄阿鳥也投桃報李，當(dāng)場宣布簡拔他兒子到自己身邊做犍牛培養(yǎng)，并且給他一個優(yōu)厚的糧食換土地的代價。

宴會一直到晚上。

眼看到了結(jié)尾，隨著融洽的氣氛，狄阿鳥由衷地舉杯奉勸：“東夏會迎來久違的和平。你們都是東夏最尊貴的貴族，仍將會擁有大片草場和耕地，今日在這兒歡聚來之不易，孤多么希望你們能放棄爭雄之心，遣散善戰(zhàn)的巴牙，把最神駿的馬匹換成可以享用的器物。到時孤用律法來保護你們的財產(chǎn)和安全，你們再不用流血斷肢保衛(wèi)自己，再不會擔(dān)心半夜被仇人割去頭顱，可以摟著美女盡情品嘗美酒，享用到手的富貴，到時孤每年都會像今天一樣請你們宴飲，豈不更好？”

宴會結(jié)束，首領(lǐng)們陸續(xù)散去。

吳班坐到狄阿鳥面前，心有余悸地說：“阿鳥。事先未與人交過底，你一回來就宣布抽成，下面交頭接耳，我心里就想，要是一個兩個人跳出來，我一聲招呼，讓刀斧手將他們拉出去，萬一他們?nèi)浩鸱磳Γ疫€讓刀斧手把他們都殺完？沒想到，到了最后，竟然有驚無險。”

狄阿鳥笑了笑說：“孤卻半點兒也不擔(dān)心，歇虎兒他們幾個肯定會支持孤，孤的堂伯他們那一派就算不情愿，也不會吭聲，孤又與納蘭山雄通過氣，他們不說什么，其它各部大多不敢吭聲。再說了，他們還能有更好的選擇嗎？”

他輕聲說道：“東夏已經(jīng)穩(wěn)固，咱們雍人歷來是大一統(tǒng)，中央集權(quán)。誰能容忍他們自己私有的戰(zhàn)馬就成百上千？”

吳班凝視著他。

兩個人互不避讓，相互看著，漸漸都露出笑意。終于，吳班長嘆了一口氣，嘿然說：“很多人走了眼，大王是地道的雍人。”

狄阿鳥愕然：“你才知道？孤不是雍人是什么人？你才知道呀。”旋即，他恍然說：“你是說孤看起來不像？”他站起來說：“走。跟孤一起接幾個人來。孤讓你覺得更像。”吳班一把把他攔住，說：“阿鳥。您剛從城里出來，有飲了酒，什么人非要您親自去接？您歇著，還是讓我們?nèi)グ伞！?

狄阿鳥搖了搖頭，說：“是一些長輩，為照顧他們，把他們放在了后面，接下來，這兒將會變成他們的舞臺。”

吳班點了點頭，請求說：“那我和您一起去接。”

他們向北走了二三里，在中營的門口停下來等著，少時，遠方火把數(shù)點，一行騎兵保護下的車隊馳了過來。

車隊到了跟前，馬車上下來十幾位中年人。

為首一名已經(jīng)兩鬢斑白，他一見狄阿鳥站于路中央，三步并了兩步，竟然稱呼說：“少東家。”狄阿鳥長揖迎接，爽朗地笑了一聲，說：“司馬唯叔叔，寶刀老否？即日起再啟商閣，將直屬王庭，接下來的事情，孤就全交給您老人家了。”

司馬唯還了一揖，火光中淚眼滾滾。許久，他平息下來，雖極力抑制，卻胡須顫抖，傷感地說：“沒想到少東家還有用到我們的時候，我以為少東家年少善戰(zhàn)，不再需要我們這些老家伙了呢……”

狄阿鳥大笑道：“以為我不是我阿爸的兒子么？”

后面的人也陸續(xù)上來，他一一見過，給吳班引薦說：“這是孤的司馬唯叔叔，這是孤的……，他們都是我阿爸最器重的人，同樣為我家立過汗馬功勞，可惜家門不幸，閑置了多年，對不住了。”緊接著，他又直奔主題說：“這一次貿(mào)易數(shù)量大，牽扯廣，是怎么開始，怎么結(jié)束你們都沒有經(jīng)驗，我就把他們給請來了，瞧好吧。”

司馬唯臉上頓時多出一種光彩，說：“少東家放心，以我們的準(zhǔn)備和籌劃，朝廷馬政必垮。”

吳班駭然：“馬政？這和馬政有什么關(guān)系？”

狄阿鳥說：“當(dāng)然有關(guān)系。”

他冷笑說：“中原的牧場成本極高，多靠輸出大量的戰(zhàn)馬盈利，誰是買主？朝廷。一旦朝廷今年從我們這兒得到上萬馬匹，就再沒有余力采購他們的馬匹，那些牧場周轉(zhuǎn)不靈就會破產(chǎn)，不但他們面臨破產(chǎn)，就連與他們來往密切的幾大錢莊都會因而受到波及。我已經(jīng)讓……”略微猶豫一下，他還是坦白說：“孤已經(jīng)讓三分堂收縮銀根，一邊收購布帛、糧食、茶葉、鹽鐵，等著上漲獲利，一邊近一步打壓馬市，若有可能，伺機拿下一到兩個大的票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