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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肯定是想盡快安撫住狄阿孝,回過頭來關注自己。
至于狄阿孝那邊,就怕他一見自己來,有了壯膽的理由,又不知深淺地亂抻勁兒。他現在還能抻勁嗎?說不定陳國早已厲兵秣馬,圖謀高奴,一時沒有動手,那是讓狄阿孝可著勁大戰朝廷,等著兩敗俱傷了,再坐收漁翁之利。
一旦議和的消息傳過去,陳國也該真動手了。
為了讓狄阿孝認清形勢,定邊門還沒敞開,狄阿鳥就派人送過去封書信。
這一路上,他覺得自己已經巧妙地化解了這場危機,至少明面上是的。
一路招搖,人馬已經到了太原。
站在城墻上,朝臣都兩股顫栗,他們那么遠遠一望,東夏人馬全奔太原城來,全集中于太原城下。
秦綱一邊讓人謹防門戶,一邊讓羊杜派出一名中郎將領三千禁軍邀請狄阿鳥入城。
銀甲白羽的三千鐵甲接上來,要接狄阿鳥一個進太原,肯定也是朝廷在臉皮上下功夫了。
人家來了十萬人,攻太原都有可能,給你們造成了莫大的威脅,憑啥進城變主動為被動,給你們去做人質?
你們卻厚著臉皮派了三千人,來押領頭的回城做人質,這厚臉皮的程度到什么地步了?
梁大壯這樣的老實人都看不下去了。
他嘛,農民,只允許自家大王臉皮厚,不允許旁家有第二個臉皮厚的,不等狄阿鳥知道,就騎馬上去罵陣:“一群搖白尾巴的無賴子,接個屁的我家大王,你當我們都是傻子嗎?跟著你們進城,要不要臉?也不怕我們十萬人吐口水淹死你們。我說了,滾你們的蛋,我們大王不進城?!?
隨后朝廷又派了使者,這次見到狄阿鳥,以宣慰為理由再召,辯詰說:“夏王狄飛驚,你不愿親者痛仇者快,率民來勸架,如你所說,皇帝也不忍心看你風餐露宿的,著你進城移居別館,持中正論,為議和計?!?
狄阿鳥聽了哈哈大笑,說:“當我不是真來勸架?勸架就是勸架,還能心虛不敢進城?我卻是要進城覲見皇帝陛下?!?
他執意要進,馬耳朵菜等人都恨不得去抱他馬腿。
梁大壯哭得眼淚兮兮的,從吳班那兒討了話,勸告說:“大王不進城,我為刀俎,他為魚肉,大王若進城,我為魚肉,他為刀俎了呀。你怎么能夠為了一點虛名,就要進城呢?倘若朝廷當真要對大王不利,追悔莫及?!?
狄阿鳥鐵了心,一意孤行,拉了他勸兩句,嘆氣說:“少嚎喪。我不進城,那就是與朝廷開戰了,你知道么?眾人跟著咱們鞍前馬后的,我豈不要為他們討些財物而回?”
吳班給了梁大壯話,自己卻默然不語。
梁大壯理屈詞窮,回頭找了他,他只好開口:“大王陳兵在外,也是可以要財物的?!?
狄阿鳥只輕輕給他搖搖食指,就輕描淡寫說:“阿班。你知道的。再說了,朝廷派了三千亮衣裳的兵疙瘩來接我,豈不是造出聲勢,卻又覺得我不會進城?我怎么是他們任何一個人能夠猜透的?當孤狄阿鳥畏懼不敢?孤讓你們看看,什么叫一騎獨行?!?
他騎馬就走。
手下文武全跟著勸阻。
部落的酋長、首領、貴族本來想看笑話,此刻也蜂擁諂媚:“大王。你不能入城,沒了你,我們就像沒骨的綿羊,無槳的樺樹船,無心的核桃木……身處中原,不知道該怎么辦呀。就是再偉大的英雄,也應知道狼陷群羊,不敵萬軍的道理?!碑斎?,不少人心里在想:進城,你趕緊進城,進城了,你這些部下還看我們看那么緊?怎么也要劫掠些財物吧,咱不能白來一趟吧,萬一白來了呢。
狄阿鳥又一陣大笑,他下達軍令,安排妥當,斥退一干人等,抖著馬韁迎面獨行。
尉遲秉騎馬飛奔上來,手持長槊,虎顏喝道:“大王。可容某與您一道?”
狄阿鳥歪著身子指一指羽林軍:“孤本要鍛煉小兒,獨入一回,你想跟孤一道揚名天下也好,便讓你占此風騷?!?
參隨、衛士紛紛飛馳過來,狄阿鳥趕不走,只好任他們一起,自己則低下頭問嗒嗒兒虎:“阿虎。前面的軍隊威武不?”
嗒嗒兒虎點頭說:“威武。帽子都插上白羽毛。”
狄阿鳥又問:“隊伍整齊不整齊?”
嗒嗒兒虎扭頭看看身后,從眼睛盡頭到跟前,趕牛放羊一樣,癟著嘴說:“比偶兵排排齊?!?
狄阿鳥又問:“殺氣騰騰,像是冒過白刃的吧?”
嗒嗒兒虎點了點頭。
狄阿鳥湊在他耳邊說:“阿虎。你看周圍的阿叔、阿伯不讓阿爸去,阿爸卻一人敢去,你自己敢去不敢?”
嗒嗒兒虎搖了搖頭,隨后一個激靈,又連連點頭。
狄阿鳥臉上流露出一絲驕傲的微笑,問:“阿虎。到底敢不敢趟過去?”
嗒嗒兒虎鼓起勇氣說:“敢。”
狄阿鳥笑道:“阿爸今天就帶你趟過去,翌日你懂事了,自然會記住,智與勇,巴特爾缺一不可。雖千萬人,吾往矣?!?
麻傳甲馳馬在旁,眼看越來越接近,三千羽林軍殺氣騰騰,騎兵立高,步兵鋪展,刀槍如林,明晃晃在眼前,不由一陣尿意,抖顫地喊:“姑爺?!?
狄阿鳥扭過頭來,只淡淡地問他一句:“幾十幾歲了,當真不想趟這么一回,留個記憶么?”
麻傳甲勒勒戰馬,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姑爺是大大的英雄,陪著您,老奴死而無憾?!?
狄阿鳥舉掌在上,大聲說:“進城。進城后誰不吃一斤牛肉,滿飲三大碗酒,手心無汗,以后就不要說是我狄阿鳥的人。”
狄阿鳥進城,確不是朝廷所能想,但誰都知道,狄阿鳥敢于入城對朝廷來說意味著什么,無不驚喜交加。
狄阿鳥不傻,他的進城,那不意味著太原城下不會發生一場戰爭,也表示他不會公然勒索?
驚喜歸驚喜,整個兒措手不及。
狄阿鳥到了三千羽林軍陣前,中郎將周琛才知道,半信半疑上前拜見才敢肯定,當下不敢遲疑,飛報城中。
既然說是接人而來,飛報之間,他哪有借口讓人等候的,便下馬揖了幾揖,宣布保護東夏王進城。
說是保護,其實是讓人馬敞開道路,夾并而立,作為歡迎。
三千人馬來時并沒有過多安排,這一入城倒是怕冒出個仇隙將狄阿鳥嚇退,機會頓失,他都想自己打馬直奔前路開道,但是一想自己是四品官秩,依照靖康三品以上官員與子王同等,不必行禮的禮制,擔心有失國體,就緊急叮囑自己的親衛前面開道,而自己陪同狄阿鳥一路前行。
狄阿鳥馬行甚快,前路只好在讓開的道路上飛馳喊報。
走急了,刀槍立于兩路,明亮亮一片花白。
到了某些地方,士兵們還不知道怎么回事,急急讓開,好像大海突然塌陷下去,漩渦翻騰,讓出一條直往龍宮的道路。
一路上,狄阿鳥身邊所隨人員并轡馳走。
他們漸漸為自己的壯舉義氣奮發,覺得在這刀槍林里耀武揚威確實是一種莫大的榮譽與成就,隨著越走越快,再見兩路都在避馬蹄揚起的土塵,有人開始耐不住心中的酣暢,尖叫著在馬上起伏不定,時而吊在馬屁股炫耀騎術,時而探在外側抓一把,像是去撈人一般,嚇到了人,再得意地怪叫幾聲。
這絕對是一種內心深處抑制不住的囂張。
他們成了一群來自草原上的天驕,自由自在在藍天白云下馳騁的騎手,帶著無拘的性格和張狂。
狄阿鳥也在得意。他把這些騎士們當成了自己性格的延伸。
他自己其實也有這樣桀驁不馴、張揚的一面,隨著事業的逐步建立,開始收斂自己,越發表現出威嚴的一面,但還是喜歡具備這種性格的同齡人。張鐵頭就是一例,每當張鐵頭耀武揚威,裝虎成貓,別人菲薄議論時,他就會說:“他張揚點兒有啥不好,張揚能說明品德嗎?他要是自己都覺得低人一頭,怎么領兵打仗,坐鎮一方呀?!?
其實張鐵頭,少年農民無賴,從軍時也老實巴交,夾著尾巴,那個性也都是后來才有的,誰說這里頭沒有他狄阿鳥的影響。
尤其是今天這種時候,兵馬簇擁,刀槍如林,自己領了一群笑傲而過的騎手,那還不說明麾下英雄多?
他要多得意有多得意,但是歷練多了,嘴里還是會謙虛一二句的,不停給周琛道歉:“孩兒們野慣了,沒規矩,千軍萬馬中也都這樣,這一走起來,也忘了是什么地方?!蹦┝?,還不忘往死里打擊周琛一下:“你練得兵好呀。有殺氣。刺激得他們有點興奮?!?
周琛下馬撞死的心都有了,心說:“你是夸我呢,還是損我?有這樣夸兵馬殺氣的嗎?”
接到稟報,太原城里已經大亂。
靖康朝廷的官員看著強忍著不動聲色的秦綱,以為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一邊拍馬屁,一邊議論狄阿鳥。
底層官吏可是早已抑制不住,紛紛涌上中城的城頭上,要看放棄十萬兵馬談笑進城的狄阿鳥。
其實還遠著,什么都看不到。
他們閑來無事,竟然在里頭找到幾個翹脖子的宦官,紛紛壓低聲音議論:“看?;实垡才闪松磉叺娜藖淼戎?,心里肯定也玄乎著。你說這博格阿巴特到底是英雄虎膽呢,還是記得皇帝予他的恩情?竟撇了十萬大軍,進城見駕?;实鄄粫人贿M城,就抓起來殺了吧?!?
當然,議論不限于這一說,還有人斷定狄阿鳥是假進城,尋找借口,半路上會出事,然后以這個借口掉頭折回去。
那馬報奔馳著,喊著。
許多平民也聽說了。
但他們卻忘記了自己的切身利益,忘了如果爆發戰爭,自己這些無辜的百姓首當其中,所議論的開頭就是:“如果我是狄阿鳥……”
他們都苦苦等待。
等待看到這位名揚天下的人物。
也是想等到結果。
苦苦等待,脖子都翹酸了,卻還是等待不了。
真像他們議論的那樣,半道上出事了。
在狄阿鳥一行趟出兵陣,走到三千羽林軍前面時,斜著馳來一騎,馬上小將張弓搭箭,另有一人持戈馬下,奔走疾呼:“賊子休走。”
倏地事情就到跟前了。
事發突然,一時間周琛都失了機,氣都沒回過來,張皇恐懼地看著一支長箭挾著風聲,朝狄阿鳥射去。
眼看慘劇不可避免,要么狄阿鳥被射殺,一場大戰爆發,要么狄阿鳥受傷或無事,絕塵而去,找到借口翻臉不入城,他“啊”了一聲大喊,眼睛不自覺閉上了。
尤其狄阿鳥乘坐的戰馬架了連鞍,抱著個愛子,射傷射死難免,不死不傷,只怕受到的驚嚇也更大。
然而他再一睜眼,氣急敗壞:“給我上,砍了??沉??!?
狄阿鳥的身影還在,也真的受了傷,大概是為了護愛子,側身受了一箭,此刻回過頭來,兩只眼睛射出針刺一樣的光芒。
尉遲怒吼一聲,立于狄阿鳥前,其余騎士紛紛簇擁向狄阿鳥,一時間雖未作他動,但似箭已在弦上。
那二名刺客還是一走一馳而來,周琛的親衛們已感受到周琛要傾瀉的怒火,一起迎上。
狄阿鳥是為了護嗒嗒兒虎受了這一箭,雖然并不重,血卻淋了嗒嗒兒虎一頭,嗒嗒兒虎抬著驚恐的眼睛往上看著,本能地往阿爸的懷里縮。
狄阿鳥摟著嗒嗒兒虎,也在恨這一箭。孩子們的膽量,那是要一步一步地培養,猝然來了這么大的驚嚇,有可能會讓孩子嚇破膽量,從此膽小。
于是,他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掉頭回來,就溫和地笑著逗孩子:“嗒嗒兒虎,你難道怕了嗎?該不是怕了吧?我的小巴特爾,你哭了?”他把嗒嗒兒虎眼角的幾滴眼淚揩掉,慢吞吞地說:“長箭可以射傷男兒,卻無法摧毀男兒們的意志。你還小,還不算你是男兒,要哭你就哭吧。會有長大的一天?!?
麻傳甲心急如焚:“姑爺。你別說了,趕快下馬裹一下傷……”
狄阿鳥就想讓愛子感覺到一種熏陶,表現得坦然自若,一擺手,怒叱:“老麻。你上沒上過戰場?”
嗒嗒兒虎倔強地說:“我沒哭。我心疼阿爸。阿爸你裹傷。我不害怕?!?
狄阿鳥驚喜交加,彎腰親了他兩口,這才從馬上下來,眼看麻傳甲沖過來裹傷,就把嗒嗒兒虎抱下來,問:“腿又麻了沒有?下來遛遛,別怕,我看著你遛。”
這緊張的環境,騎士們都在身邊打著轉,警惕刺客,警惕周琛,馬腿有一腳沒一腳地亂踢蹬,他竟然讓嗒嗒兒虎遛遛坐鞍上坐麻了的腿?麻傳甲簡直不知道該先為他裹傷,還是先撈孩子。
嗒嗒兒虎卻真的晃晃兩條腿跺腳。
他用小手拉著狄阿鳥的衣甲,讓狄阿鳥蹲下來,口中說道:“阿爸。你蹲下來。偶給你裹傷?!?
狄阿鳥笑得什么都忘了,沖麻穿甲吆喝:“棉布給他,給他,讓他給我裹?!?
麻傳甲氣得直跺腳,真想把棉布扔狄阿鳥臉上,但還是把棉布給了嗒嗒兒虎。
狄阿鳥坐到地上,拔掉長箭,“啊呀”一聲吃疼,再脫出胳膊,嗒嗒兒虎連忙用胖胖的小手按著血口,安慰說:“阿爸不疼?!逼鋵嵄奂妆Wo得很好,箭只是扎進半指不到,如果是戰場上,確實停下來包扎的功夫都沒有。嗒嗒兒虎瞪大眼睛,看著傷口,吹著氣,笨拙地扯著棉布往上按。
狄阿鳥知道他不會,就在一邊教,說什么“不給阿爸上點傷藥呀”之類的話。
周琛卻下了馬,往來見狄阿鳥,被騎士們擋著不讓靠近,在外面著急死了,眼看刺客也已經束手就擒了,他改變主意,沒有讓就地砍了,而是高喊:“王爺。王爺。刺客抓住了,抓住了,交給您來處置?!?
狄阿鳥就給麻傳甲說:“給尉遲秉說,讓他和他的人帶刺客過來吧。”
周琛先進來的,歉意萬千,連聲說:“實在不知刺客混在軍中,王爺若要怪罪,拿小的過問,小的沒有二話。只是這傷,嚴重不嚴重……”
他要獻殷勤,湊上來就要去裹,被麻傳甲一把撈住。
麻傳甲冷冰冰地說:“沒看著嗎?不讓。讓他兒子在他身上練裹傷呢?!?
狄阿鳥笑道:“老麻。你少跟老子陰陽怪氣的。教子之心拳拳,豈是你能明白的?!?
周琛知道自己差點拍馬屁拍到馬腿上,連忙揩汗,然而朝麻傳甲瞅一眼,倒是吃不透這是何人,對狄阿鳥可以用這語氣說話。
麻傳甲卻也是擔心狄阿鳥的傷,欲言又止,最后還是說:“姑爺。不是我不顧你面子。裹半天了,裹住了沒有?”他又問:“嗒嗒兒虎,你再不讓開,情等著你阿爸血多不夠留了。”
嗒嗒兒虎也明白過來,手舞足蹈,啞著嗓子喊:“阿爺。你快來幫偶呀,不讓血流?!?
狄阿鳥大怒:“不許。慌什么慌?哪有半途而廢的,你什么也別聽,什么也別想,就想著怎么把阿爸的傷裹好。你要想讓阿爸少留點血,就當平時與蜜蜂玩救治小兵……”
嗒嗒兒虎一下哭了。
狄阿鳥氣得瞪了麻傳甲幾眼,吼道:“滾。都給老子滾。傷裹好了再進來。”眼看騎士們一半下馬,扎在一邊,都恨不得沖上來裹傷,絲毫也不領情,怒道:“看什么看?都給我轉過去。一群兔崽子,沒見過人裹傷嗎?把老子孩子都看哭了。”
嗒嗒兒虎破涕一笑,連忙又用小手去涂收斂傷口的膏藥,嘴里牙牙念做游戲時的兒歌:“偶不慌不忙,看到小兵躺路旁,先壓傷口不流血,粘上藥膏撒涼涼(冰片混草藥),棉布要拉直,不松不緊貼傷上……”
麻傳甲拉著周琛往外走。
周琛連忙小聲說:“王爺是不是震怒了,你有機會,去替兄弟美言幾句,可不能因為區區刺客傷了和氣?!?
五大三粗的漢子,此刻可憐楚楚。
麻傳甲沒好氣地說:“裹藥呢。等著吧?!?
周琛又問:“那刺客呢?”
麻傳甲想也不想就說:“殺了。”
狄阿鳥竟聽到了,喊了一聲:“勿殺勿傷。”
他要求說:“周郎將回來?!?
周琛連忙鉆回去,小心翼翼地低著頭候著。
狄阿鳥若有所思,輕輕地說:“孤于關中抗過王師,武縣一役殺傷頗多,人或有怨,亦不知孤之無可奈何。今日刺客刺孤,未呼名,直沖而來,見了就射,非是識得孤不可,定是親族之恨,得饒人處且饒人,且把人送到跟前,由孤問幾句,便放了吧?!?
周琛怕是虛言,大聲說:“王爺放過他們。律法也放不過他們。”
狄阿鳥認可說:“這也是。這樣吧。孤把人要過來,算你們對孤的補償,然后孤把他們放了,你們勿再加罪,可否?”
他怕周琛定要殺給自己看,嘆氣說:“快去。免得誤了進城去見皇帝?!?
周琛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他激動萬分地說:“王爺是說,不怪罪末下?照樣相信朝廷?”
狄阿鳥笑道:“怪罪你什么?保護不力?算啦。朝廷,我想可信,孤無負于朝廷,為何不信?”他指著自己的人說:“要怪罪,孤也要怪罪他們,老周,要不你替孤把他們都砍了?”
兩個刺客很快被帶來,穿著羽林軍的衣甲,雖然很倔強,還是被按跪在地,直勾勾盯著狄阿鳥。
狄阿鳥看了一眼欣瘦的騎士,竟認出來了,驚呼道:“是你?”
他無奈地搖搖腦袋:“別以為你身穿……我就認不得。應該說又是你。你父夏景棠之死,絕非孤蓄意謀殺?!彼麤]有揭破這騎士的女扮男裝,只是嘆息。
騎士咬著嘴唇,吐出字來:“不全為父仇,亦為天下人除賊,殺了你,十萬大軍群龍無首,就不能禍亂中原?”
狄阿鳥訝然問周琛:“你們都是這么想的?”
周琛一巴掌打過去,騎士嘴角立刻見了血跡。
狄阿鳥制止他,笑著說:“你以為孤要禍亂中原呀?孤如果要禍亂中原也不會等到今日,孤要是有他心,也不會進城。小孩子不懂事,看在你父親與孤有同袍之誼,孤把你放了,哦,你旁邊的,可是你弟弟?”他邊回憶邊說:“是你弟弟,長得很像,你有兩個弟弟,只從軍了一個?”
他見那騎士扭頭不語,就給那步兵說:“父仇不共戴天,孤如何不懂?但是有些事,不是你們所想的那樣,內中之復雜,非以概論呀。殺了老子,你們就不怕天下大亂?”他扭過頭,見裹好傷口的嗒嗒兒虎檢查自己的成果,攬過來說:“孤的兒子嗒嗒兒虎比你們有見識?!彼笮χ榔饋?,恢復粗獷,喊道:“夏景棠,你輸了,老子比兒子也贏你了。”說完,他穿好衣甲,給嗒嗒兒虎說:“阿虎。包扎得不錯。阿爸為你驕傲?!边@又簡短下令:“把人放了。隨孤入城?!?